重蝶的幸蝠 - 70-2　完全體（下）

「所以說，不讓緒空跟著進來，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嗎？」詠夏看著把門口堵住的霞婉柔，雙手抱胸，面色不善地問道。

鎖上門，霞婉柔脫下了靴子並換上毛茸茸的抱樹鼠拖鞋，緩步走過站在房間中央的詠夏，一屁股坐上床。

方才的優雅哪去了？這女人就知道會在緒空面前裝乖……詠夏在心中翻了個白眼。

「如果我做作地說：『沒有呀，哪有什麼好見不得人的？』妳會相信嗎？」

「當然不會，緒空不在，妳就能盡情扯謊了不是嗎？」

當我蠢蛋是不是？

霞婉柔聳肩道：「那就沒什麼好回答了吧，反正人只會挑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相信。」

「……行吧，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妳這人很討厭了。」詠夏也沒在客氣，坐到她正對面的書桌上，翹起腳來：「那麼妳打算怎麼幫我？」

「妳現在缺的是補充靈力的方法，所以自然是把我的血之根源借給妳囉。」

霞婉柔說得雲淡風輕，但詠夏聽了可相當震驚。

「蛤，血之根源是能借的嗎？妳可沒用奇怪的方式繞過破謊鏡的機制吧？」詠夏露出了懷疑的眼神：「先說清楚，要是讓我擁有力量會對妳造成什麼不可逆的傷害，我可饒不了妳。」

「嘿欸，原來妳也會在意我的死活啊？」

「……明知故問。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但為了緒空的幸福妳依舊是不可或缺的。」

「明明小空都已經選擇了妳？」霞婉柔毫不掩飾眼中的陰暗忌妒。

「我算是趁隙而入才得手的，不然以他那個性子，就算動心了也會遵守與妳的約定。」詠夏難得示弱：「老實說雖然近來與他相處確實讓我有了如夢似幻的生活，但若說我心中沒有一絲後悔那也是假的。畢竟我明明知道他心中有妳，卻仍硬是插足。」

霞婉柔嘆了口氣：「算了，反正我也早知道妳會這樣做了。」

「欸？」看著從床上起身走向自己的霞婉柔，詠夏腦筋一時轉不過來。

視野在轉瞬間變得模糊，隨後就像房間關了燈，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她試著用回聲定位，卻徒勞無功；想說點什麼，卻發現無法出聲。

自己大概是倒在桌上了──詠夏靠本體感覺如此判斷。

然而，下一刻她再也無法冷靜思考了。全身上下傳來劇痛，彷彿肉體正從肢體末端開始融解一般，逐漸被侵蝕。

奇怪的是，她還聽得見聲音。

「放心，若給妳血之根源會對我有什麼影響，我也是不可能做的。」霞婉柔的聲音近到彷彿是自詠夏體內發出。

霞婉柔……妳對我做了什麼！

她似乎沒打算回答詠夏的問題，自顧自地用了創造蝶術。

搞屁啊，身體疼死了，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這個瘋女人該不會想要取我的命吧？

疼痛逐漸來到頸部以上，在詠夏全身都失去知覺時，她的意識也變得淡薄，無法聽見霞婉柔是否又說了些什麼。

──幻覺蝶術。

漆黑的靈力將房間化為完全的暗室。過了幾星色，當黑暗褪去，房內只剩不知何時被移動到床上的詠夏孤零零地沉睡著。

她似乎做了個奇怪的夢，輾轉反側，與厚重的棉被搏鬥。

對著棉被先扯後咬，不一會兒身上的棉衣就吸飽了汗水，讓她因不適感而在滾下床的前一刻醒轉。

「該死，差一點就能吃到超大鰻魚了。」她嘀咕道。

環顧四周，除了懷裡的被子變得破破爛爛以外，整個房間和她剛進來時並無分別，詠夏這才想起自己被人弄昏了。

……還好沒人聽見我的夢話。想到方才自己還心心念念著大鰻魚，她雙頰有些發燙。

下了床，她發現身體的反饋和先前完全不同。

「這也太靈活了吧，真的只有差在靈力有無嗎？」她找不到自己的靴子，只好光著腳踩在地毯上，雙手不停抓握，感受著前後差距。

除了肉體變得比原先強韌、靈活，血之根源也確實存在於腦袋裡，如今詠夏能感受到源源不絕的靈力自大氣傳入體內。

真令人驚訝，那女人究竟是用什麼手段做到的呢？

總之，終於不用穿這些不堪入目的醜衣服了。她脫下汗濕的棉衣與短褲，猶豫了一瞬，施展創造蝶術替自己造了一套新衣裳。

有別於過去總穿短褲，詠夏這回選擇了七分黑色皮褲，腰際處還束了一條有純銀雕刻裝飾的皮帶。

腳踩高筒切爾西靴，身穿黑色運動內衣，外面再套上一件略大的白色薄襯衫──最上頭的兩顆扣子沒扣上，率性且增添魅力。

咬著髮圈，她將只有內層挑染成粉色的金髮束成馬尾，不到幾星隕就擺脫了這些日子以來那病懨懨的樣子，再度變回活潑有活力的少女。

「好咧，該來大幹一場了。」她笑得燦爛，獠牙都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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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霞婉柔著手將血之根源借給詠夏的同時，緒空正往城堡外的工坊移動。

白雪紛飛，將身後那巍峨的城堡覆上白紗；大道上熙熙攘攘，穿著厚重大衣的權貴們以在王國瞧不著的快步調與他擦身而過。

雖說緒空對美景與文化也多少有興趣，但如今他滿腦子想的都是關於神器工坊的事情。

據說帝國除了符文研究領先王國以外，在神器鑑定也很有一套。本來神器鑑定是不可能做到的，帝國之所以能搞出這神器工坊，是因為他們招攬到一位以難民身分來到帝國的神器鑑定師──歐斐米奧。

身為曾經的血蝶城貴族──石門家的成員，歐斐米奧擁有「特殊的眼睛」，據說能看穿神器具有的能力，可說是絕無僅有的天賦。

而我，現在正是收到大帝的指令，要前往工坊拜訪這麼一位厲害的師傅。

「嗯……沒有人在一旁聽我講解，怪寂寞的。」緒空發起了牢騷。

也不知是運氣還是怎的，他身邊總是有人會耐心聽他說話。以前是姊姊，再來是鬼豔，最近則是詠夏──雖說最後一位聽講解時經常在恍神就是了。

在心中感嘆著帝國的快步調與高競爭力，緒空好不容易擺脫了人群，驅使翅靈，展開雙翼往冒著灰煙的神器工坊飛去。

工坊，這地方正如其名，不是一個很大的場所，嚴格來說不過是百餘平方米的工作室而已。

由於事先聽說鑑定師是位性格難搞的老頭，緒空在推開未經多少年月的木門時有些緊張，卻沒想到根本沒見著什麼脾氣暴躁的老頭──

在緒空眼前的，是一位看著記憶石板頻頻拭淚的老人。

「那個……請問您是歐斐米奧師傅嗎？」

流淚的老人轉頭看向緒空，彷彿由微小齒輪構成的金色右眼瞬間縮放：「真是柄了不起的劍。」

「不，老毛病犯了。神器雖美，但這不是現在的重點。」他自說自話地從木凳起身，腳步飛快，不一會兒就來到緒空跟前，緊緊抓住緒空的肩膀，激動不已道：「年輕人，是誰教你驚天破的，那人身在何處？」

原來如此……這老人和磊碩一樣是來自石門家的。緒空豁然開朗。

那為什麼磊碩沒有和他一樣的眼睛呢？

各種念頭在瞬間閃過，但緒空沒有糾結太久，立刻答道：「是一位名為磊碩的戰士授予我的，至於他……已經在今年的涼季去世了。」

「是嗎……」歐斐米奧垂下眼簾，讓這短暫的時間染上悲傷的色彩。

緒空不忍打斷老人的沉默，只好靜靜在一旁等著。

血蝶族不愧是堅毅的一族，歐斐米奧只花了幾星隕默哀，便再次睜眼，眼神中蘊含著強烈的意志，甚至讓緒空感到寒毛直豎。

「來吧，我替你鑑定一下那柄劍。」

緒空將唯一星自腰間拔出，遞交給歐斐米奧。他這才發現穿著工裝背心的老人擁有異常發達的肌肉，令他雖然矮小，卻顯得氣勢如虹。

在歐斐米奧用右眼仔細端詳唯一星時，緒空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師傅，我聽說鑑定神器是石門家一脈相承的能力，但似乎不是每位石門家成員都有？」

「小子，觀察力挺敏銳的，知道代替我右眼的這玩意就是鑑定神器的關鍵。」歐斐米奧並沒有動怒，他自嘲道：「血蝶族是罪人的齊聚地，我們崇尚武力到無以復加的程度，帝國和我們比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血蝶族嚴格來說不是一個種族。原先身為鳳蝶王國翠家系獨立派一員的溢寺企圖顛覆王權，卻反而被王族暗自準備的無面者軍團給趕出王國，最後只好帶著一同反叛的部分疾空士在北方建立血蝶城，並自封「血蝶王」。緒空老毛病又犯了，頃刻間就把血蝶城的歷史在腦中複習了一遍。

老人繼續說道：「我這眼珠子實際上也是一種神器，除了數量有限因此需要重複利用以外，也需要大量靈力才得以運作，因此只有毫無戰鬥天賦徒有靈力的家族成員才有資格繼承。」

得到這個神器也不知該說是幸還是不幸──他如此做結。

「原來如此，感謝賜教。」

得到戰鬥的天賦又是幸還是不幸呢？緒空如此想著。

沒等緒空有結論，歐斐米奧便讚嘆：「這劍實在太過驚為天人，我從沒見過品質如此之高的神器。」

緒空想了想，據他所知帝國最強的神器是大帝的大刀冥海，那玩意光是魄力就足以讓人想跪下，但這也不過是「絕無僅有」等級的神器罷了。

唯一星雖然美，但目前性能上他並不覺得有勝過和冥海同為絕無僅有等級的星辰。

「難道是『絕無僅有』等級的嗎？」

「不……雖說它的能力也許還不及大帝陛下的冥海，但這是貨真價實的傳說神器。」他的雙眼止不住震顫。

傳說神器？只有王國的鎮國之寶有這個等級吧？

緒空不禁吞了口水：「它有什麼能力？」

「足以在戰鬥中恢復體力的『生命儲存』、招來試煉與機遇的『苦難體質』、能擁有自主意識的『器靈』、能釋放空間蝶術的『空間操作』……最厲害的是──這是一把能隨著使用者一同成長的劍。」

「什麼意思？」聽到這兒緒空已然瞠目結舌。

歐斐米奧粗壯的手臂因興奮而顫抖：「器靈和空間操作原先都是神器『玉碎』持有的能力，你這把唯一星，除了能掠奪技能以外，還有『技能創造』這一能力，也就是會因使用者的成長而誕生愈來愈多的能力！天啊，傑作啊！」

吞噬萬千星辰，最終勝過日丹與月，成為唯一。

此間再無晝夜，只因此星以永世輝光照耀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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