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德魯伊 - 第四章：海洋的逆襲

　　海洋。

　　孕物萬物的大海，曾幾何時她美麗的身姿被垃圾和油汙給取代。

　　海裡面的生物因為那些需要百年才能分解掉的塑料造物，不知有多少因而沉屍於海底深處。

　　溫度上升，所以美麗的珊瑚礁死去了，連帶讓本來依附著珊瑚礁而存的生物鏈也支離崩解，生物不是遠離就是與珊瑚礁一塊永遠地長眠。

　　而今天，始終平靜的海浪因為地震的發生而產生了一些變化，震波震盪出的漣漪往海底深處擴散而去，傳至海底極深處的海溝時反彈回來，水流變得兇猛且充滿危險性，許多海洋生物早早就察覺到異狀躲了起來。

　　地震的餘波還沒完全結束，近海區域的海岸線就開始以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速度開始異常退潮。

　　儘管人類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海岸線的不對勁，警報聲響起，可比起以超越人類雙腿全力奔跑的速度還要更快的海嘯，人類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猶如螻蟻。

　　緊接著，不到一天的光景，世界就發生新一階段的異變。

　　幸運從地震和海嘯倖存下來或者是身處在遠離災害區的人們忽然開始在短時間內爆發嚴重的各器官衰竭症狀，沒有人得以倖免。這點就連動植物也一樣，轉眼就枯萎的植物，忽然就倒地的生物。

　　可動植物遠比人類更加堅強以及適應這個世界，所以在人類反應過來之前，在極短時間重新煥發生機的動植物們，成了最後殘存的倖存者最大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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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唯墨是被一陣狗兒咆哮吼叫的聲音給吵醒的。

　　是老狗紅中的聲音，牠正以一種驅趕敵人與充滿警告意味的聲音不停吠叫。

　　羅唯墨睜眼就見到房間一切全都倒塌了，自己躺在隨著房屋傾倒也跟著傾斜大概有五十度左右的雙人床上。

　　她眨了眨酸澀脹痛的眼睛，不理解為何自己會躺在床上，還不是躲在床框旁邊？

　　紅中帶來了答案。

　　那已經不是她熟悉的老狗紅中了，現在的紅中，更強壯、體型也更大，真要比得話，大概是從小孩用的三輪車變成小綿羊機車一般。毛髮不復先前的黯淡甚至有部分禿毛的情況，而是鮮亮柔軟的好似牠年輕時的毛色一樣。

　　她昏迷的這段時間發生什麼事了？

　　不過大概可以想像是紅中把她拉回床上的，在失去奶奶許多個夜晚裡頭，有時她總會因為夢魘而不自覺地摔下床，總是紅中咬著她的衣領試圖想要將她拖回床上，不過從來沒有成功就是了；可這一次，紅中卻辦到了。

　　「嗚。」紅中見她醒來，歡快地湊了上來，伸出大舌頭在她臉上舔來舔去，然後抬頭頂了頂她的背部，似乎是在催促什麼。

　　以前羅唯墨大概只能讀懂紅中的大致情緒，可這一次，她居然切切實實地聽見了紅中真正想要表達的意思。

　　『這裡不安全，我們先離開這裡。』

　　羅唯墨愣了愣，下意識的反問：「你說什麼？」

　　紅中迷惑地「嗚」了一聲，這一次羅唯墨只感覺到牠滿滿的不解之情，隨即繼續用腦袋頂她後背。

　　「大概是錯覺吧……」雖然不是真得用語言對話，但那是一種很直觀地感絕對到對方在說些什麼。

　　羅唯墨小心翼翼地自床上爬起，同時發現自己身上滿是血紅色如蛛網一般蔓延全身的細小傷口，儘管動作小心，可還是有部分還沒完全癒合的傷口被扯裂，血流了出來。

　　透過從天花板縫隙中透進的天光，她略略檢視了一下自己身上密集得嚇人的傷勢。就連衣服遮掩的身體處也全是如此，就好像龜裂了一樣……但她沒有死，也不知為何如此。

　　紅中很有耐心地等待她，只是看得出來牠非常焦躁。

　　這時，一旁歪斜的門框處傳來了物體崩塌的聲音，紅中馬上就站了起來，戒備的汪了一聲。

　　這一次羅唯墨又再一次「聽見」了紅中意欲傳達的情緒，或該說……言語？屬於動物的語言。

　　『是誰？』

　　門框後頭似乎有什麼在抖動，發出了東西掉落的聲音，然後一個物體從天花板完全倒塌的門後爬了出來。

　　黃黑相間的花紋，只是體格是之前手掌大小的四倍，看起來就跟個臉盆一樣──是陸龜八萬。

　　「八萬！」羅唯墨驚喜地喊叫出聲。奶奶對陸龜八萬一向採取放養模式，而羅唯墨接手照顧他以後，也任憑八萬在自家四處走動，算是除了紅中和青發以外唯一一隻可以不被拘束自由活動的寵物。

　　只是現在的八萬大得有些誇張，牠甩開頭上的粉塵，後腿不停踢動。

　　紅中上前嗅了嗅八萬，八萬只是晃晃腦袋，睜著一雙比先前明亮許多的眼睛看著羅唯墨。

　　『走。』

　　羅唯墨聽見了八萬的聲音。

　　八萬轉了個圈，別看牠是隻烏龜，倒是還挺靈巧的。

　　當牠背過身去，羅唯墨看見牠先前來的地方居然有一條被清理出來、足夠牠前進的道路。

　　房子已經歪斜傾倒了，不難想像山區如此，山下的城鎮又會是一個如何的景象。

　　想到其他相依為命的寵物家人，羅唯墨咬了咬唇，忽然問起紅中：「紅中，一筒、白板、青發還有三條、大三元、大四喜……」她報出自己所有寵物的名字，「牠們還活著嗎？」

　　紅中沒有回答，八萬倒是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前進。

　　懷抱著失去家人的痛楚，儘管知道生死有命，可羅唯墨還是忍不住感到消沉。

　　拖著隱隱作痛的身體，她緩慢地跟在八萬後頭前進。

　　因為這情況也找不到拖鞋，只能赤腳走在佈滿碎玻璃與各種破碎建材的道路上，雖然有八萬開路，可那厚實的龜腳和人類的雙足根本不是同一個等級能比較的，沒一會兒羅唯墨就被一塊玻璃紮到腳，痛得她連連喊疼。

　　紅中安慰地湊過來蹭了蹭她。

　　八萬忽然拋來一句：『爬上來。』

　　羅唯墨看著眼前大概有臉盆大小的陸龜，有些猶豫，但隨後還是爬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擠在空間有限的龜甲上，八萬沉穩的走著，就是速度慢了一點。

　　一旁的牆壁上忽然有團黑影掉了下來，撲在羅唯墨臉上，讓她嚇了一大跳。

　　紅中汪汪叫了兩聲就停了。

　　『別嚇小唯！』紅中斥責那團黑影。

　　『唔……』黑影傳來了委屈的嘟囔聲。

　　羅唯墨膽戰心驚的把臉上的東西拔了下來，與先前完全沒有差別的豹紋守宮，睜著圓滾滾的眼睛無辜地望著她。

　　「三條！妳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三條算是脾氣比較溫馴的豹紋守宮，是奶奶老年養的，只是大部分都是羅唯墨在照顧，與羅唯墨很是親近。牠用著小爪子抱住羅唯墨的手指頭，肥肥的尾巴卷了上來，就和以前一樣安心地躺在她的手裡。

　　紅中、八萬和三條都找到了，就是不知道其他的寵物家人還有存活的嗎？

　　因為整棟屋子都垮了，她當時睡在二樓臥室所以算是勉強逃過一劫，但那些住在一樓寵物間的寵物家人……

　　「紅中，你聞得到一樓寵物間的位置吧，可以告訴我在哪個方位嗎？」

　　紅中只是沉默，可三條卻即刻作出反應，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道輕盈地掙脫了羅唯墨捧著牠的手，然後就像飛鼠一樣彈了出去，牢牢地黏在某處傾斜的牆壁上，靈活地爬了過去。

　　「三條！」羅唯墨決定跟著三條去看看情況，連忙下了八萬的龜殼，忍著痛，單腳跳躍地追了上去。「抱歉，八萬和紅中你們先出去吧。」

　　「汪嗚！」『不要過去！』

　　紅中的警告被羅唯墨拋在腦後，她跟在三條後方在搖搖欲墜的倒塌樓層間前進，途中找到一塊破布，隨手拾來綁在自己的傷腳上。

　　最後三條停在一個……像是發生爆炸現場的門框前，這裡只剩下一面殘破的牆壁與門框，只有外頭沾上灰塵的壁貼讓羅唯墨勉強能夠認出這裡就是自己安置寵物家人的房間。

　　裡頭一片昏暗，不知為何，似有一陣令人感覺不適的惡寒感襲來。

　　羅唯墨聞到了死亡的味道，那並不是一種實質的氣味，而是一種感覺……

　　三條從門框探頭向外看了看，用著很低很低的聲音呼喊：『一筒，一筒，小唯醒了。』

　　毛蜘蛛小小的身體從昏暗中爬了出來，一筒的體型幾乎沒有變化，和先前一樣，但顏色卻變成極其艷麗的紅黑黃相間。牠衝著羅唯墨舉高了前足──和往常一樣，威嚇的舉動，不過很快又放下來了，像個女王一樣用著傲慢的步調來到羅唯墨腳邊，就這樣爬了上來。

　　『走吧。』命令句的語調，很有一筒的風格。

　　羅唯墨看著昏暗的寵物間，學著三條一樣低低的詢問：「其他寵物還有活著的嗎？」

　　三條也爬回她身上，占據了她的一側肩膀，『沒了。』牠說。

　　羅唯墨有些狐疑地又看了一眼寵物間，但實在是太暗了，她看不見什麼東西，卻能感覺到那股讓人不適的感受……彷彿有危險潛伏在裡頭。

　　雖然很想進去看看，不過當自己才剛跨出一步，不知何時爬到自己另一側肩膀上的一筒就直接狠狠地用腳戳了她好幾下，就像在警告一樣。

　　她該感慨還好一筒沒有咬她嗎？一筒可是有毒的毛蜘蛛呢！

　　『想死就過去啊。』很囂張的語氣。

　　所以哪怕羅唯墨很想知道其他寵物家人的情況，但既然三條和一筒都不贊同她前進，甚至連外面等著的紅中都不想告訴她詳情，那麼……或許還是不要知道來得好。

　　雖然很難受，但羅唯墨還是在一筒的催促下離開了。

　　她走出後沒多久，後方的寵物間裡傳來了某物掉落的聲音，大量的血腥味漫了出來，是那種清晰得可以讓人清楚聞見，濃郁得不得了的血腥味。

　　『不要回頭。』一筒的聲音異常地冰冷。

　　羅唯墨渾身寒毛都豎起來，強忍著腳痛快步離開，直到看到等在原地的八萬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回來了。」她一邊說，一邊爬上八萬的龜殼。

　　紅中上前蹭了蹭她，然後不滿地衝著一左一右占據她肩膀的守宮和毛蜘蛛抱怨出聲：「汪嗚～」『真好，我也想趴在小唯肩上。』

　　『會養扁的哦，你這死肥狗。』一筒囂張地舉高前腳，惡毒地譏諷著。

　　三條則是嚷著：『這角度真不錯。』另一種讓人羨慕極度恨的發言。

　　紅中哼哼了兩聲，但從那張狗臉上可以明顯看得出牠的內心充滿了幽怨。

　　羅唯墨有種自己昏迷醒來之後，自己身邊的寵物家人都變得更加人性的感覺。

　　當然，這也可能是她自己的感應力提升了。

　　就是不知道白板和青發還有很少回家的大四喜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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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羅唯墨不知道的深海之處，許多魚類和生存於海洋之中的哺乳動物也開始了他們的「進化」──

　　有牙的變得更為鋒利，魚鰭變得更加強健，同時改變的還有牠們的消化系統。過去那些導致無數海洋動物死亡，來自人類的生活垃圾甚至是有些惡質工廠偷偷排放的有毒汙水……都將不再具有威脅性。

　　這是大地與生長於她之上的動物們攜手合作展開「淨化」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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