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的Harmony - 第一話：闖進來的平行線

對我來說，「音樂」是一件十分孤單的事物。

一個人坐在房間裏的一角，為了不會吵到家人而戴著耳機彈著電子琴。這，便是我每晚的規律。到頭來，身為三兄妹裏的老二，我不幸的一直在家人裏的盲點裏。

不過，我也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無論是在家裏，亦是在學校裏。在這十六年的人生裏，我——廖成宏就是這樣過的。

直到某天，她忽然闖了進來。

「你有彈琴的，對吧？」

隨著一雙手忽然大力地拍在我的桌上，我用盡全力才能勉強的忍住不大喊起來。但是，正當我被嚇得（物理上）一跳的時候，我的雙膝一起撞到桌櫃的底部。

「啊！好痛痛痛痛痛……」

我雙手抱著正痛著的膝蓋，隔了幾秒才認清到那雙手的主人是誰。

一頭根本就有特別整理過，只是隨便束成一條馬尾就算的深楬色頭髮，還有那道明顯就自信過剩的笑容。她是我們班裏的「怪人」，劉心悠。

也是不幸的，是本人的鄰桌。

要說她究竟那裡怪，便一定是她那種「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便是別人」的處事態度。無論是會十分自來熟的向人搭話，明明在校運會裏跑最後卻仍向觀眾席當自己贏了般揮手……

不是，對她來說，這根本就是人生宗旨來著。

「全對呢，阿宏！」

「那誰叫你就是這樣——欸？」

「你不是連自己不小心說出內心話也沒有發覺吧？」

可惡，又犯起習慣來。

「那又如——算了」我托了托臉上那副便宜的黑色粗框眼鏡，「你想找我是為了甚麼？」

「嗯……」

劉同學她並沒有回答我，反而是閉上了雙眼，雙手叉在胸前，一臉沉重（？）的……沉思了起來。頓時間，一陣尷尬的寂靜籠罩在我們倆之間。

而這樣維持了大約五分鐘。

而再也忍耐不下去的我，向她伸出了手，打算在她面前揮著。

就在這時候，她忽然瞪開了雙眼，一手抓緊著我的手腕。

「破綻太多了！」

「哈？！」

「想要非禮女同學，你也太明顯了吧？」

「鬼才想非禮你！」

「說起鬼，我昨晚才被一隻夜襲——」

「我不想知道啊！況且，我剛才才不是這個意思！」

這、這究竟是甚麼鬼腦迴路……她、她還是比我想像中還要奇怪上十多倍——喂，等等，你為啥突然開始就摸起我手指來著？！

我連忙將手掙脫，而她卻只是摸著自己的下巴沉思著甚麼。

片刻後，她忽然自己點了點頭，然後又一次的雙手拍在我的桌上，一頭靠了過來。

現在，我們倆的臉之間只剩下最多一厘米。順帶一提，我已經往後靠到盡頭了。

「今、今次又是甚麼事了？」

「我想起來了，我本來是想問你是不是有在彈琴的。」

哈？

「你搞這麼多事，就只是為了這種小事……」說到這兒，我整個人剛才所的驚訝均洩氣般流逝而去，「我沒在彈琴。」

說到這兒，她又一次不明所而的點了頭，然後不發一語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而我此時才發現，全班人早就已經注視著我。無論是男還是女，他們的眼神中均充滿著對我的同情。

……拜託了，不要再這樣看我，好不好？我快要尷尬死了。

幸好，他們的專注力最多也只有三分鐘熱度而已。

除了劉同學。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了，但自從剛才那場鬧劇後，她便一直瞪著我。一開始的時候，她就只是簡中的睄過來，但在一會兒後，她直接的放棄了聽課，目不轉晴的瞪著我。

老實說，我只覺得毛骨悚然。

唯一一件好事的，就是午餐時間很快就到來了。

而現在的我，一手手中拿一個隨便在小賣部買回來的三文治，另一手拿著一罐從自動售賣機買回來的咖啡，站在了音樂室的門前。這裏，便是我在某種程度上的天外桃源。

想到這兒，音樂室的門忽然的被一手打開。而在門後的，則是整間學校裏的唯一一個音樂老師。

看起來大約三十歲左右，頂著一頭的黑色長直髮……要稱她為「美人老師」也挺合理的。不過要她自己一人應付全校的音樂科，也太慘了吧。

「學校要節省支出嘛，所以就只有我一人。」

「我沒有說過話。」

「你覺得女人的直覺會不準的嗎？」

「不覺得。」

老師她點了點頭，向一旁移了一步，「那你呆在外面幹嘛？你又不是第一天過來了。」

「噢，我只是今天被班裏的人搭訕了。」

我走到了音樂室的鋼琴旁，在罐裝咖啡放在琴鍵的隔壁。然後我坐在琴椅上，默默地食著三文治。

「那是一件好事啊。」

「為啥？」

「那你就不用每天都要過來煩著我嘛。」老師她一邊說著，一邊從桌上拿過了手袋，「況且，你不覺得就這樣過是十分枯燥嗎？」

「我沒所謂。」

「……和我想的一樣。」

「對不起，讓你失望了。」

「你也太有禮貌了吧？」她搖了搖頭，背上了手袋向音樂室門走去，「總之，我今天被迫和英文科的人去一起食飯。不要弄壞這裏的東西，要負上責任的人是我。」

「知道啦，我最多也只會彈琴而已。根本就不會弄壞甚麼。」

老師她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又是呢。」

語畢，老師她便走出了音樂室。

頓時間，整個空間就只剩下了我一人。我唯一能聽到的聲音，也只剩下音樂室外微弱的吵鬧聲。我想，那些聲音大概是來自學弟學妹吧。

到頭來，和我並不太相關。

手中的三文治和鋼琴上的罐裝咖啡不用多久便食完、喝完了。我伸了一個大懶腰，在黑白交替的琴鍵上伸展了我的手指。好了，午餐的時間還有大約四十五分鐘，我並可以浪費它們。

我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打開了鳥人戰隊的ED《心是一顆蛋》。

我喜歡就這樣跟著一首歌隨心，即興的彈奏。沒有樂譜，也沒有任何限制，只需知道這首歌是在那一個調上演奏就可以了。某種程度上，我想我現在所做的，和爵士樂沒有分別。

不對，如果是這樣的話，我也太無恥了吧？

另外一件事就是，比起家裏的便宜電子琴，我更喜歡這裏的鋼琴。一來，我在這裏彈奏的時候，我可以感受到琴的反饋。不是只是電子訊號，反而是實際上的振動。二來，我不是只在耳機裏聽著自己彈奏的音符，在這樣彈奏的時候，我覺得我就如在Live的舞台上演奏。

可惜的是，我的音樂和他們不同。我的就只能夠以「孤獨」來形容。

而更可惜的是，正當我的思緒來到這兒，雙手逐漸停下來的時候，一陣的拍手聲從門那兒傳過來。

我轉過了頭，在那兒的……是劉心悠。

「如我所料，你的確會彈琴呢！」

噢不，不不不——我被任何人發現我會在這彈琴沒所謂，但是為啥偏偏就是她啊？！

我還未反應過來，她的臉就已經差不多的會貼在面前。嚇得我差點就從琴椅上掉下去。

「今次你不能夠否認了！」她咧嘴笑了起來，「況且，你局然能多即興演奏也能這麼好……我真幸運！」

「哈？你你你在說甚麼鬼？」

她想了一會，終於和我的臉拉開了距離。然後從疊在牆一角的椅子裏拿了一張，坐在了琴椅一旁。在她的雙眼裏，我卻出奇地看到了一份認真。

「我知道這可能有些突兀，但是……我想找人一起玩音樂表演，而你就是我找到的最佳人選！所以，請你和我一起玩音樂表演！」

我一時三刻之間，一個字也不能夠從我口中流出來。不是完全因為她忽然的請求，有一大部分則是她現在眼中的認真。

明明只是個不會拿捏私人空間的怪人，但是……你現在就偏偏的這麼認真……

在此時，一個接一個的可能性在我腦中浮現，掠過。但我想也不會想到，從這一刻起，我的人生軌道正式的轉了一個大彎。

我更不會知道從這刻起，「音樂」已經逐漸的和「孤單」脫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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