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下流 - 第31章一個禮拜

　　余明和廖思琪走到酒吧門口。余明來到車旁，想直接開車回去。

　　「來都來了，進去打個招呼吧。」廖思琪說。

　　「已經打過了。」余明說。

　　「我還沒呢。」

　　余明沒回答，他認為廖思琪自己進去就行了。

　　「我想喝點。」廖思琪說。

　　想到廖思琪心情不好，余明覺得有些內疚，關上車門跟著走了過去。

　　兩人走進酒吧。韓福宇看見余明和廖思琪，臉上有些驚訝，很快又微微一笑。

　　「又見面了。」韓福宇說。他這一句話裏有話，余明會意地笑了笑。

　　廖思琪跟韓福宇打了招呼，走過去找邱晴了。

　　「不歡迎？」余明說。

　　「我可沒說。」韓福宇說，「待會騰飛也會過來。」

　　「那家夥今晚又去當伴郎了。」

　　「之前聽他說了。繼續喝點？」

　　余明搖搖頭。「思琪想喝。」

　　韓福宇皺了下眉。「你們現在怎樣了？」

　　「就那樣唄。」

　　「沒亂來？」

　　「我剛才是不是很讓你失望？」

　　「有點。」

　　余明看著韓福宇臉上那已經和緩下來的表情，想起剛才那一幕，心裏很不是滋味。他覺得自己似乎在迎合他們，在取悅他們。這下好了，全世界都對余明表示歡迎。除了劉曉蘇。

　　余明沒有傷害廖思琪這件事，就像是一張入場券，他已經有資格進入這個現實世界了。他獲得了韓福宇等人的認可，也將會獲得余媽和廖媽的認可。他是一個懂事的大人了，他終於領到了現實世界給他頒發的成年人證書。他可以安分下來組建一個家庭了。

　　此時此刻，世界如此和諧。但是余明內心深處，卻並不開心。

　　「還是給我來點酒吧。」余明說。

　　韓福宇轉過身拿了一瓶紅酒，剛要倒，余明製止道：「還是給我水吧。」

　　韓福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倒酒。「要喝水回家喝。」說完韓福宇的表情略微變了一下，「那家夥終於來了。」

　　余明回頭看見蔡騰飛正朝他這邊走來。

　　「你這伴郎怎麽還有空過來？」余明說。

　　「溜出來喘口氣。」蔡騰飛說。

　　「這下感覺到壓力了吧。」韓福宇說。

　　「是是是，什麽都逃不過你那雙充滿智慧的小眼睛。」蔡騰飛說著敲了下桌子，「我的酒呢？」

　　韓福宇笑著倒了一杯紅酒給蔡騰飛。「你這人模人樣的，我還真看不慣。」

　　「你整天不都是這樣。」蔡騰飛說著站起身，對著余明說：「我們過那坐吧。這裏坐得不舒服。」

　　「我這是工作需要。」韓福宇說著將剩下的那瓶紅酒遞給蔡騰飛。「酒拿去。」

　　余明往卡座那邊走去。蔡騰飛接過酒瓶，也跟上來。他重重在座位上坐下，脫掉西裝外套，看樣子是累了一天了。

　　「我覺得你這樣挺好的。」余明說。

　　「怎麽好了？」蔡騰飛說。

　　「單身不好嗎？」

　　「那是你覺得。」蔡騰飛喝了口酒，「問題是我也不想單身。」

　　「那你加油吧。」余明說著拿起酒杯，剛拿來又猶豫了一下，將酒杯放回了桌上。

　　「怎麽，羨慕我單身？還是在同情我？」

　　「羨慕得快不行了。」

　　蔡騰飛笑了笑，他的笑容有些疲憊。「你和那個小蘇怎樣了？」

　　余明警覺起來，往吧臺和廖思琪那看了一眼。這會廖思琪和邱晴還在一邊聊天，廖思琪手中拿著一杯紅酒。

　　「你這麽關心她。」余明說。

　　「我就想看看你怎麽折騰。」

　　「好想再重來一次。」

　　「重來一次你會選誰？」

　　余明想了想，搖了下頭。「很多時候其實你沒得選。」

　　這時韓福宇走過來。蔡騰飛識趣地沒再提有關劉曉蘇的事情。酒吧裏的客人少了一些。沒一會，廖思琪和邱晴也走過來。廖思琪這次沒跟邱晴坐一起，她來到余明旁邊，緊緊挨著余明，仿佛今晚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余明感受著這種搖搖欲墜的平靜，似乎他一個不小心的翻身都可能將這道平靜摧毀掉。隱隱約約間，他似乎觸摸到隱匿在現實背後的真相。

　　這會氣氛很和諧。似乎大家都對這樣的現實處境沒有意見。又或者說，即使有意見也不至於到掀桌子砸酒瓶的地步。現實的步伐依舊穩定。此時的人們都跟現實達成了深刻的默契。余明也繳械投降了，將那些不安分的想法全都驅逐出他的腦袋。

　　看著這幾個好友說說笑笑，余明拿起酒杯，跟著喝了起來。他背靠著椅背，伸手去撥弄廖思琪的馬尾。廖思琪轉過臉過她笑了一下，沒說什麽。

　　盡管余明對廖思琪的感情飄忽不定，但廖思琪依舊接受了他。這讓余明感到相當意外。余明撫摸著那一紮秀發，任其在手心中滑過。他感覺自己透過這無數根發絲，抵達了廖思琪的內心深處，融入了她的隱秘世界。

　　在與廖思琪一起的世界裏，余明感覺到踏實，似乎那裏有人會給他領路，他不再擔心會迷失方向。

　　一個他曾想過，卻又毫不在意的想法再次跳了出來。

　　廖思琪才是他的歸宿。

　　她仿佛就是一個現實入口，余明進入這個通道，便能在現實中找到他的位置和方向。

　　廖思琪才是那個能夠徹底改變他的女人。

　　那些過往他固執堅守的遠方，那道他與劉曉蘇之間虛無縹緲的感情，終究不過是他心中執念的幻象。他死死堅守的那道執念，在現實中幻化成了劉曉蘇以及他們之間的感情。

　　這種從虛無中逸散出來的青煙，終將歸於虛無。而廖思琪，將在這所有虛無消散之後，卻還會陪在他的身邊。

　　余明一瞬間明白了過來。他心中感到一股喜悅，拿起酒杯繼續跟著他們喝酒，直到意識逐漸變得朦朧，最後落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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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余明再次恢復意識，已經是第二天了。

　　此時余明心裏的所有情緒都還未蘇醒，但他已經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

　　這是在別人的家裏。屋裏涼颼颼的，余明想要賴床，但一想到在別人家，便沒了睡意。

　　轉動著有些昏沈的腦袋，余明掃視了一遍四周。房間很寬敞，家具很少，顯得有些空蕩。

　　一會後，余明才將視線落在他旁邊的廖思琪身上。女子側躺對著她，身上穿著一件黑色保暖內衣。烏黑的長發散開著，幾縷發絲蓋住了她的側臉。

　　余明第一次看著熟睡中的廖思琪，上一次在余明家的時候，余明在床上都沒好意思正眼看一下廖思琪，早早睡過去了。

　　余明又瞧了瞧自己身上的T恤和牛仔褲。他依稀還記得後來他在酒吧睡著了。廖思琪將他叫醒，被韓福宇扶著出了酒吧，來到了韓福宇家。

　　余明起身穿衣穿鞋，背後傳來一些動靜。

　　「你醒了。」廖思琪說，「現在幾點了？」

　　余明看了下時間。「九點了。」

　　「這麽快。」廖思琪說著坐起身，然後下床穿衣服。她跟余明一樣，都穿著白天的衣服。

　　「你昨晚怎麽不回去？」余明說著走去拉開窗簾，打開窗戶。

　　外面的冷空氣夾雜著街上的嘈雜聲頓時沖了進來。

　　「太晚了。」廖思琪拿著那粉色發圈紮頭發。

　　余明看著她，想到劉曉蘇，心中有些傷感。「今天還得送我媽到外公那。」

　　「我也得回店裏。」廖思琪收拾好，回頭看著余明，「你還好嗎？」

　　余明笑了一下說：「走吧。」然後走過去開門。

　　余明來到大廳，廖思琪進了洗手間。

　　這時韓父從廚房出來，他看見余明，笑道：「阿明醒啦。來來來，吃點早餐。」

　　「不用了，叔。起晚了，得趕回去。」

　　「不急這一會。」韓父說，「小琪呢？」

　　余明有些尷尬。「在洗手間。」

　　廖思琪正好從洗手間出來。「舅舅。」

　　「快來吃點早餐。」

　　「不了。牙都沒刷呢。我得趕回去。」

　　「我這都準備好了。」韓父說。

　　余明進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時廖思琪已經在門口穿鞋。余明朝門口走去。

　　「舅舅，你別大嘴巴跟我媽說。不然她又要嘮叨個沒完。」

　　「我跟她說什麽？」

　　廖思琪瞪了韓父一眼。「少在那裝。」

　　韓父笑道：「還是吃完早餐再走吧。」

　　「下次吧。」廖思琪說。

　　余明將門打開。「我們先走了，叔。」

　　「去吧去吧。」韓父揮了揮手，走過來關門。

　　余明和廖思琪穿過走廊，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余明和廖思琪相視一笑。

　　「別動。」廖思琪說著伸手去抹余明的額頭，估計那裏有塊臟東西，她用指甲輕輕掛了一下。

　　余明看著廖思琪認真的樣子，也幫她稍微整理了一下額前的幾縷劉海。

　　來到樓下，兩人上了余明的車。余明將廖思琪送到橋附近，廖思琪的車停在那裏。

　　想到昨晚在這發生的事情，余明真希望那是一場夢。一個他醒來就消失不見，在現實中不再有任何影響力的夢。但這刺眼的陽光和小鎮平靜的日常，尤其是副駕駛席上的廖思琪，這一切都在說明這不是一場夢。而是余明必須面對和背負的現實。

　　余明感覺有些心累。不知道是因為昨晚酒喝多了身體不舒服，還是本來心裏不舒服。他的心到現在還是亂糟糟的。

　　「你什麽時候回城裏？」廖思琪說。

　　「傍晚吧。」

　　「一起吃個晚飯再走？」

　　余明猶豫了一下。「到時看一下。」

　　「好吧，到時再說。」廖思琪推開車門下車。她朝余明揮了揮手，然後將門關上。

　　余明揮了下手，然後將車開走了。開了一會，余明想點音樂。他拿出手機，連接上藍牙，昨晚那首《Antik》又響了起來。

　　昨晚沖鋒陷陣英勇赴死般的豪邁情緒已經不再，此時他從歌聲中只聽到悲傷。他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之後，唯一幸存下來的那個人。他的隊友全都犧牲了。他的沖動，憤怒，壓抑和渴望，在廖思琪不動聲色抖落的秘密中全都化成了灰燼。

　　廖思琪如此輕易地，以其一己之力，將余明設下的所有防護摧毀了。在他世界中那些無聲的爆炸，像煙花一樣綻放，卻又像無聲電影一樣寂靜。

　　距離他全新的生活，只剩下一個星期。

　　想到要跟劉曉蘇坦白這一切，余明的心裏很不是滋味。他甚至讓自己去相信劉曉蘇是在玩弄他的感情，就像她玩弄前男友的感情一樣。她跟余明保持這種遠距離的愛情，無非是為了自己能夠有更多的自由。劉曉蘇肯定是在玩弄他。他這樣安慰自己，這從她對待感情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

　　有哪個女孩不想跟她愛的人一輩子在一起呢？余明想。莫非，劉曉蘇並不愛他？

　　余明想到自己，自己不就是這樣的人嗎？他自己處在一段感情中的時候，前女友也說他在玩弄感情。可是，余明並沒有。余明不再去想。他關掉音樂。他不想要有太多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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