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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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常常聽人說過絢爛的開始，不代表結束時不會倉促。

　　嚴碩遇見夏秧詩的時候，便覺得她是煙火。

　　套一句不怎麼合適的形容，就是明知自己會被燙傷，卻還是忍不住靠近觀賞。

　　然而煙火的餘燼注定消失，所以他最後將夏秧詩推回那個世界。

　　那個有「連宣燠」的世界。

　　數年前。

　　從最開始的震驚過去，夏耕文已經逐漸習慣現在的狀態了。

　　雖然他不曉得自己是不是真實存在，但嚴碩是真的存在的活人。

　　夏耕文在最初的意識混沌中清醒過來時，是嚴碩國中的時候，夏耕文不記得自己的事情，除了「夏耕文」這個名字以外，他一無所有，但是他是透過嚴碩才能行動，所以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嚴碩分裂出來的人格。

　　嚴碩也這樣想，雖然他們一直弄不清楚，人格之間是否可以交談，但也沒人想弄清楚。

　　夏耕文就這樣看著嚴碩在嚴峻的貴族升學名校中努力著，隱藏自己的祕密，夏耕文逐漸對嚴碩這個人心疼到，藉由他的手、他的筆，寫下無數幼稚的情詩。

　　夏耕文明白的是，他愛著嚴碩。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就算不是嚴碩的人格，最多也只會是一抹遊魂，除了和嚴碩相處的點點滴滴以外，夏耕文什麼也不記得。

　　夏耕文看著嚴碩只能依靠自己的模樣，還是選擇告訴他（儘管夏耕文不曉得自己為什麼知道）：「你十五歲生日那天，我就會消失。」

　　──不要走。

　　夏耕文一直都聽得到嚴碩的想法，嚴碩也知道這點，然而嚴碩卻只是回：「嗯。」

　　嚴碩十五歲那天，夏耕文的意識果然消失了。

　　嚴碩只是沉沉嘆息，用跟夏耕文反覆討論的策略，準備著升學考試。

　　人格之間如果互相喜歡上，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想必是什麼都沒有吧？

　　嚴碩也曾經喊著夏耕文的名字自瀆，隨著壓力越大越多次，夏耕文總是不說話，然而嚴碩知道他害羞。單就敘述上而言，和夏耕文之間的事情，如果被人知道了，想必會罵嚴碩是神經病。

　　實際上嚴碩後來去輔導室，也的確被轉介到大醫院的精神科那邊，於是嚴碩不曉得，夏耕文到底算是什麼？

　　他覺得自己瘋了。

　　而儘管不曾告訴任何人關於夏耕文的事，嚴碩也很清楚，在班上被孤立的自己，看上去原本就不像正常人。

　　積極治療之下，嚴碩原本以為自己也就這樣了。

　　直到回診後在醫院看見夏秧詩，嚴碩才知道自己也許沒瘋。

　　他悄悄跟著夏秧詩的腳步，找到的是一間病房。

　　於是嚴碩在心裡盤算著要怎麼樣才能藉由病房裡的人，製造和夏秧詩的邂逅，狀似走錯走進去病房，看見的人，雖然陌生但對方眼底的驚訝卻洩漏了太多。

　　「嚴碩？」

　　嚴碩確定自己沒有見過這張臉，可是當下他還是有了想哭的衝動。

　　他喜歡了好多年的人就真實站在這裡，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嚴碩躬身抱住在病床上的夏耕文說：「原來你真實存在。」

　　「我、我也不知道你……原來那三年真的不是我在作夢。」

　　嚴碩仔細看著這陌生的臉與熟悉的眼神，問夏耕文：「如果不是我在做夢，你確實存在，也確實……記得我，我只想問，你讓我寫的那些情詩，是寫給我的，是嗎？」

　　「等等，嚴碩，你別、唔……」夏耕文的初吻就這樣被嚴碩奪去。

　　夏耕文知道這也是嚴碩的初吻。

　　他一直以為嚴碩只是自己車禍昏迷期間的一場大夢。

　　夢裡有個孤獨的男孩，他懷抱著兩個祕密。

　　第一個祕密，讓他的母親儘管知道丈夫在外面跟青梅竹馬藕斷絲連，在夫家也不受待見，卻還是逼自己在嚴碩十四歲那年，才跟丈夫提離婚。

　　第二個祕密是，嚴碩記得上輩子的事情，包括，夏秧詩。

　　夏耕文的車禍始於，毫無新意的，大貨車司機疲勞駕駛，導致夏耕文為了保護妹妹夏秧詩而被撞飛，昏迷了很長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他一直和嚴碩在一起，並不記得自己的事情，然而，當他在病房甦醒過來時，他就什麼都想起來了，反而以為嚴碩只是他的一場夢。

　　夏秧詩輕輕推開門，卻看見陌生男子與哥哥親得難分難捨的畫面，她瞪大了眼睛，慢慢退出病房外。

　　她原本是來拿忘了取走的手機的，然而現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原來夏耕文有在交往的對象？

　　為什麼哥哥昏迷這段時間卻沒見對方來探視過？

　　夏秧詩心裡有許多疑問，然而她相信自己哥哥的眼光，所以她什麼都沒問。

　　後來夏耕文介紹嚴碩給她認識時，她也把嚴碩當成哥哥的朋友對待。

　　夏秧詩習慣沉默，對任何事情都是。

　　而看著這樣的夏秧詩，嚴碩明明知道不可以，還是聽見了自己心跳不受控制的聲音。

　　嚴碩沒有告訴任何人對夏秧詩抱持著什麼樣的感情，然而，曾經有三年時間都聽得見嚴碩想法的夏耕文卻在那一天直接告訴嚴碩：「我沒關係的，我知道你的狀況。」

　　「你怎麼可以無所謂？我喜歡的人是你。」

　　「可是，你也喜歡秧詩，不是嗎？」

　　夏耕文的態度太過冷靜，嚴碩的心如墜冰窖。

　　他知道自己的態度傷到夏耕文了，只是夏耕文沒有說，夏耕文總是這樣，什麼都藏起來，回到現世重新來往至今，夏耕文也沒有對他說過一句喜歡，明明在以為這段戀情不會結果的時候，夏耕文寫了這麼多情詩給他。

　　明明彼此相愛，為什麼還要受此折磨？

　　他不該記得上輩子的事情的。

　　他應該只是嚴碩。

　　只是嚴碩的話，就不會對夏秧詩抱持著不該有的感情。

　　他從剛好回來的夏秧詩身後抱著她，聽著她說：「你是我哥哥喜歡的人啊，阿碩。」

　　嚴碩鬆了手，這一切是該結束了。

　　他將夏秧詩約上那座山。

　　夏耕文回家的時候，其實心情還是很複雜，並不是說他真的多嫉妒自己的妹妹。

　　他畢竟也很清楚嚴碩對自己的感情。

　　他只是，然而他只是，想要可以只有兩個人的感情，或許成全嚴碩跟夏秧詩，自己就可以自由了。

　　縱然有過絢爛如煙火的開端，也不表示他們將來就不會分手，也不表示他們不會愛上別人。

　　嚴碩的喜歡絕對不是假的。

　　可是夏耕文也很累。

　　他推開自己的房門，卻見到自己床上躺了人。

　　「嚴碩？」夏耕文想開燈，卻被嚴碩阻止。

　　「我，我把秧詩送回他身邊了，秧詩最愛的那個人身邊。」

　　夏耕文沒有說話，靜靜在床邊坐下。

　　嚴碩手臂掩蓋著眼睛，而夏耕文握住他的手。

　　「願意說給我聽嗎？你上輩子的事情。」

　　於是嚴碩開始說起了關於連宣燠的事情。

　　直到最後連宣燠把夏秧詩送回來後，嚴碩又在幾年後將夏秧詩送回去。

　　「我只想知道……」

　　「秧詩會很幸福，連宣燠只是不知道自己愛她。」

　　夏耕文輕輕晃了晃嚴碩的手，「需要我安慰你嗎？」

　　「用身體嗎？」嚴碩隨口說。

　　而夏耕文脫下了他的褲子。

　　「等……」

　　「嚴碩，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喜歡你。」

　　夏耕文第一次親口說出的喜歡，沒想到是用在這裡。

　　嚴碩想說什麼，然而他沒有說，任憑夏耕文品嘗過他的身體，讓他第一次體會到與人之間的高潮。

　　後來任憑嚴碩怎麼說，夏耕文都堅持不再那樣做了。

　　嚴碩沒辦法，只要主動壓著夏耕文，一次次把過去孤獨射精的寂寞，注入夏耕文溫暖的體內。

　　夏耕文也知道嚴碩壓力大，再加上他成全夏秧詩的愛情，夏耕文就放任嚴碩對自己無止境的索求。

　　然而他們交往第一百天的時候，嚴碩吐了。

　　嚴碩小心翼翼地去找當年診斷出他身懷雙性之徵的醫生，確定自己是懷孕了。

　　於是嚴碩向夏耕文求婚。

　　「為什麼突然……？」

　　「耕文你喜歡小孩子，對嗎？」

　　「我是喜歡，我想說等經濟穩定下來，再去領養一個。」

　　「不用了，」嚴碩猶豫很久才說：「我們有自己的孩子了。」

　　「啊？」

　　夏耕文一直以為他們的戀愛會永遠是地下戀情，因為嚴碩的身世複雜，儘管知道嚴碩是雙性人，夏耕文也沒想過要讓嚴碩懷上自己的孩子……難怪第一次上床那天，嚴碩感覺欲言又止。

　　嚴碩家是典型的有錢人家，父母商業聯姻，母親是真心愛著父親，但也是事業女強人，而父親則在外面有小三，原本母親想直接離婚，然而檢查出來剛出生的嚴碩是雙性人，為了保住嚴碩的位置，嚴碩的母親沒有提離婚，即便是丈夫和小三出遊時出車禍雙亡時。

　　她在嚴家待到嚴碩經期來潮，教導他生理期的注意問題後，才正式離開嚴家。

　　本以為這個祕密會一直埋藏下去。

　　卻不料會出現一個夏耕文。

　　更難料，嚴碩的祖父得了阿茲海默症後，只有嚴碩這個曾經不待見的孫子留下來照顧他。

　　嚴碩的祖父是不可能再插手他的婚姻了。

　　「所以你願意嗎？」

　　夏耕文訥訥抱起嚴碩，「都懷孕了，不要跪在地上。」

　　「文。我愛你。」嚴碩摩娑著夏耕文的嘴唇，想從裡面撬出一個答案。

　　「……我知道，你懷孕需要注意什麼事情沒有？」

　　「我想跟你做。」

　　「等等、嚴碩！」

　　雖然夏耕文沒辦法公主抱起嚴碩，但反過來說，嚴碩可以，夏耕文沒辦法，只好一直求嚴碩把他放下來。

　　最後嚴碩把夏耕文放在柔軟的床上。

　　「文，我愛你。」

　　夏耕文閉上眼睛，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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