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探求 - 第五章：異變（2）

「哈⋯⋯需要多久時間？」艦長面露滿意之色，攤坐在椅上問道。

「要給全部的『制式轟擊炮』都改裝的話⋯⋯」清羽快速算著方舟上所有『制式轟擊炮』的數量，和人員之間的能力差距所帶來的誤差，加上突發情況的可能性。

「大概兩小時左右，希望你給我的人手都能理解我的想法。」清羽愉快的說道，她很高興在計畫提出後沒有經過太多波折就被採用。

畢竟雖然她認為絕對能成功，但其具體的冒險程度也擺在眼前，於是她答應了將保守的計畫作為最後手段，若是當前的計畫失敗便利用坍方堵住入口。

「放心，他們都是頂尖的工程部人員。」

「那、那個，艦長，我就先去準備了。」

「⋯⋯」艦長開口，但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一條訊息引起了他的注意，因為它排除了眼前的其他視窗突然出現在視野中央。

為紅色外框，代表緊急事態，一個他知道避免不了的通知終究還是出現了。

「艦長！」清羽和梅莉亞同時發聲，看來不只艦長收到這則訊息。

雖然通常這種訊息只會由艦長收到，但因為清羽以前偷偷接上了艦長的通訊網路來偷窺，梅莉亞又正好在跟兩人通訊的緣故。

清羽趕緊揮開腦中「下一次要做的更完善」的想法，又一次出聲呼喚艦長。

艦長沒有回應，只是默默的點開了那則訊息。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這裡是『瞭望台』，我是⋯⋯」一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男子伴隨著身後雜亂的環境出現在螢幕上，正用緊張的語氣呼喊著。

「不用多說，發生什麼事了。」

「奧斯·達利亞艦長！太好了，你在⋯⋯」

「快說！」

「呃、呃，好的，您看這個。」似乎是被艦長的語氣震住，男人再也沒有說多餘的話，直接切入了主題。

一個畫面出現在了螢幕上，漆黑的深淵中，有一頭血紅色的巨獸正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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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某種巨型海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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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不、不對，這太誇張了！」當鏡頭拉近後，不知道是誰這樣喊道。

眼前並不是眾人認為的巨型海獸，而是成千上萬，甚至超越這個數字所能代表數量的「潛藏者」。

「梅莉亞！」清羽和艦長同時喊道，而梅莉亞在被叫住名字後，似乎是從恍惚中清醒了過來。

「是的！抱歉，我從沒見過這種景象，也不知道為何會發生。」沒聽到理想中的情報，幾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些聲音從艦長那頭傳來，或許是因為很安靜，能很清楚的知道是指揮中心的人在談論這件事。

他們的情緒透過話語傳播到現場每一個人的心中，其中混雜著急和慌張，不過無一例外的是，那對於未知情況的恐懼。

但同時，一種更為深入的感覺阻止了恐懼的擴散，將其扼殺在搖籃中，拜此所賜，在場的眾人沒有感受到恐懼，只有過度的震驚。

這感覺就像銘刻在靈魂當中的直覺，不需要特地去想，也會在無形中現身。

而現在，那種感覺的賜予者，他發話了。

「⋯⋯距離多少？」艦長率先發話，問向螢幕中的男人。

「距離『瞭望台』只剩四公里，由於牠們的互相撕扯干擾了彼此的游動，所以估計在一小時後才會突破安全界線。」回應的不是男人粗獷的聲音，而是更為年輕的男聲。

「是嗎⋯⋯聽到了嗎！還有一小時，各位，把計畫資訊傳輸到所有必要人員的終端中，全方舟進入二級警戒狀態！」突如其來的呼喊讓在場的眾人都愣了一下，但很快的，清羽就能看見艦長身後那些人員開始執行他的命令。

「已發送計畫資訊，開始調動工程部第十四到第三十六隊工作人員。」

「二級警戒狀態已發布，正在疏散無關人員。」

「人員疏散完成百分之二十，警備部第三到第十隊成員已全員就待命位置。」

「⋯⋯」後面清羽就聽不太清楚，太多聲音混雜在一起並不好辨認，但艦長就像是理所當然般接收著這些訊息，然後繼續指揮。

「這、這真是⋯⋯」螢幕上來自瞭望台的男人驚嘆道，陰鬱的臉重新散發了光輝。

清羽認出他就是今早被關禁閉的其中一人，他身後似乎有個人正在操作著儀器。

同樣在驚嘆的還有梅莉亞，但她盯著螢幕一動不動，似乎早已沉浸在艦長那果斷且毫不遲疑的命令聲當中，畢竟平常可看不到這種場景。

「『瞭望台』的各位，躲好專心偵測，然後把實時影像和數據給我。」

「是！」兩個不同年齡段的聲音混在一起喊道，隨後他們的畫面消失，那個散發著不詳氣息的『異變潛藏者』集群又重新佔據了畫面，一些偵測到的數據也同時出現在了影像旁。

「清羽和梅莉亞就照計畫行動，相關資料我已經傳給你們了。」話一說完，兩人的畫面就出現了艦長給予的訊息，是和艦長相同的實時畫面與數據。

清羽將訊息轉傳到自己的「終端」裡，這樣之後行動比較方便。

「工程部人員已就位，指揮權已轉交給清羽小姐。」一個成熟女性的聲音說著。

「人員疏散完成百分之八十，所有『制式轟擊炮』已卸下，等待改裝。」

「緊急武裝啟動，充能中。」

源源不絕的報告聲與點擊投影面板的提示音隨著準備事項一個個的完成而逐漸消失。

「所有事項全數準備完畢，計畫第一階段完成。」

最後的報告結束，短暫的平靜到來。

所有人，都像是約定好了一樣，保持著沉默，等待著最後的指令。

「開始行動！」艦長一聲令下，所有人都立刻根據自己的任務展開下一階段的行動。

清羽叫上梅莉亞一起下線，她才從剛剛的狀態中回復，慌忙按下下線的按鈕。

在這有序且完善的行動下，這場危機似乎也只不過是日常中的瑣事一般，煩人，卻總有方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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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這才是我們的艦長嘛。」將畫面關閉後，清羽坐在位子上，一個人在自己的房間中自言自語著。

這是她的習慣，獨自一人時，清羽就會這樣抒發自己的一些想法。

「呼，不過還真是淨給我出些難題啊，這個世界。」清羽如此說道，原本的計畫都被打亂了，幸好基本上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只是「異變潛藏者」的數量多了不少。

清羽舉起右手，一個形似手錶的機械正戴在手腕處，那是方舟所有人員都有的，名為「終端」的機器，用於通訊和一些生活瑣事，還有定位系統，功能上大概就像過去的手機，也可以自行投射出投影面板。

現在，這個平時黯淡的終端接收了工程部的指揮權，深藍的光在銀色外殼邊緣閃爍，就像是要它的主人趕快開啟它。

清羽稍微用力一甩，閃爍的藍光飛出並匯聚成一個長方形的畫面，一串由數字和特殊符號組合而成的亂碼在這之中出現，一同出現的似乎還有一個通訊頻道的名稱，但清羽沒有多做理會，她的注意幾乎集中在那串亂碼上了。

清羽認為那串亂碼應該是一個通訊頻道的開啟密碼，艦長曾跟她說過關於它的事情。

「所有部門除了平時的通訊頻道外，都各另有一個加密通訊頻道，這個頻道只能由知道密碼的人開啟，只有在必要時密碼才會由我給予特定人士去開啟它，而這個人在一定時間內會獲得與我同等級的命令生效權。」

「簡單來說，就是那個人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明白了嗎清羽，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再潛入我的房間翻東翻西，那裡不會有妳要的東西，也不會有妳認為我會有的東西⋯⋯對，包括小黃書跟A片。」

「呃⋯⋯想起了一些不想想起的東西。」在無視一些曾經的「黑歷史」後，清羽將頻道名稱輸入剛開啟的通訊網路上的搜尋欄中。

不久，預想中的頻道選項沒有出現，只有全白的畫面，但中間有個可以用來輸入的欄位。

「好的⋯⋯複製⋯⋯貼上。」清羽將得到的密碼用習慣的方式填入欄中，隨後原本告知密碼的訊息從她的視野中消失，應該是有自我銷毀的功能。

而一個通訊頻道的選項代替它和空白的畫面出現。

「好了。」清羽沒有立刻點進那個通訊頻道，而是選擇演算全新的數據，畢竟她可不想出任何差錯，保險一下總沒有問題。

演算中，清羽不禁想到那群「異變潛藏者」，從梅莉亞的話中可以得知，牠們通常都是幾百或幾千隻一起出現，前者大概就是一窩「潛藏者」的數量，後者也是在極少數情況下才有的狀況。

那麼，是因為什麼才讓牠們大量聚集在一起？

「雖然方舟已經對這些深淵生物做了許多研究，但『異變潛藏者』在那種資料極少的生物中，也算是十分特別的存在。」

梅莉亞先前的話語突然插進清羽的演算中，這是在她信心十足的向艦長和梅莉亞闡述她的計畫時說的。

雖然有點突兀，但清羽心想或許在這個時候剛好。

清羽開始一邊演算，一邊試著回憶梅莉亞說的話，試著在無數話語中，找到那個能回答她部分問題的選項。

就在下線後不久，梅莉亞曾獨自跟她說了一些自己的想法，似乎是關於她對這種情況的一些個人想法，所以清羽便鎖定那時的話語進行回憶。

無數話語流入腦海中，基於下意識的篩選，一些被認定為不符合的選項在徹底回想起來前就已經捨棄，最後真正能得知內容的話其實不多。

而在持續不到一秒後，腦中只得出了幾句話。

「我完全不知道這為何會發生，牠們不可能擁有如此龐大的集群，就先不問哪裡來這麼多『潛藏者』能寄生，光是在衝向方舟的途中，同類間的撕扯就足以使其喪命。」

「或許，只是或許，清羽，在某些我們無法涉足的地方，一些異變已經發生，現有的情報可能全是錯誤的、過時的，曾經的研究成果可能全被推翻，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敢肯定任何事。」

「所以清羽，由於妳的計畫很依賴現有的資訊，因此也很有可能⋯⋯不會成功。」

腦中的演算仍在繼續，但速度已然慢了許多。

之前來不及仔細去想梅莉亞的話，因此清羽現在才察覺到，她的話語早已讓自己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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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會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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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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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害怕？我在害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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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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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我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害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怕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失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去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害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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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識到自身的混亂後，清羽迅速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從因動搖而產生的無數思考錯誤中脫出。

那些重複的問題毫無意義，因為她早已得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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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隨著一聲嘆氣，清羽的思緒也逐漸平靜下來，看了看終端上顯示的時間，從剛剛到現在只過了不到三十秒。

「有多久沒有這麼動搖過了。」清羽手撐著頭自言自語道，一些回憶止不住地流入腦海中。

一些咒罵，一些怨恨，一些痛苦，一些絕望，而清羽了解，這僅僅只是龐大回憶中展露的一小部分。

她永遠也不會選擇去遺忘的那部分。

「⋯⋯還真是不怎麼開心的一天。」清羽搖了搖頭，把一些不該出現於此刻的回憶重新封存回記憶深處。

記憶，連同當前的思考進度也一同收回，思緒空間頓時空曠許多。

然後，隨著某些東西湧入腦海，她愣了一下，隨後是一陣嘆息，但臉上的神情卻放鬆了不少。

清羽雙手撐著頭靠在桌上，呆呆的盯著牆壁，臉上漸漸有了平時的微笑。

「真是的⋯⋯怎麼全都是妳啊。」清羽輕輕戳了戳自己的腦袋，無奈的口氣飽含相反的心意。

「雖然讓我挺高興的，不過剛剛害我那麼動搖也是妳的錯喔，梅莉亞。」

「等著吧，事後我會收取一些『賠償』的⋯⋯」清羽自顧自的想著，一些難以言述的想法化成了壞笑表現出來。

然而很快她就意識到，自己似乎花太多時間在這上面了。

思緒在一瞬間就回歸正軌，關於方舟的數據與計畫內容等資料又重新回到思考中。

「言歸正傳，現在可不是被過去困擾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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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一直愧疚下去，這是我對自己的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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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我⋯⋯還有得守護的東西呢。」

某個女孩的面容浮現在腦海中，既不干擾思緒，亦不佔用空間，清羽的心中總有一塊是屬於她的，從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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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腦中對於數據的演算也到了盡頭。

「嗯⋯⋯算了，稍微讓那些人拚下命就行了吧。」演算結束後，清羽只得出一個簡單的結論，但也差不多只能這樣了。

她起身準備出門，在走到房門前時，那個習慣驅使她說了一些話。

「畢竟在這深淵中，不拼命就無法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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