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屆 AIKEN 文學大賞 ──「核爆危機」 - 核爆生存手冊（完結）

第一章光

「喂，約翰啊，找我甚麼事？」

「沒事啊，不是聽說迪恩你出差了，打個電話看看你最近怎麼樣了。」

「你那邊怎麼這麼安靜？不在家嗎，還是父母都不在？」

「我在地堡呢。」

「哦，又是你那個花了幾萬美元購買的地堡，可以防地震和爆炸的那個？」

「行了行了，你別每次說到這個都在忍笑，我告訴你啊，等哪天發生甚麼大災難，你就該佩服我的未雨綢繆了。」

「呵，反正你爸媽有錢，我也管不著你是不是亂花錢。」

「別說這些了，等你回來，改天我們出去出來聚聚？」

「工作忙著呢，都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紐約。」

「話說，你現在是去了內華達州是吧？那邊有沒有甚麼好玩的？」

「別提了，我在內華達州的卡連特市，小城市一個，人都沒多少，每天就是上班和下班。」

「哈哈哈……我可憐的朋友，等你回來我請客吃大餐，去酒吧。」

「放心，到時我可不會和你客氣，行了，我還有報告要趕，先掛了啊。」

「好啦，拜拜。」

………

「喂，迪恩，現在在幹嘛呢？」

「吃飯呢。」

「都這麼晚了，吃夜宵？」

「晚飯啊，加班到凌晨才下的班。」

「不是吧，小心身體啊，熬夜熬得太厲害會英年早逝的，你得學我，懂得在適當的時候放鬆一下。」

「又不是誰都和你一樣是富二代的，我除了工作以外，根本沒時間玩樂。」

「這麼說，我前兩天給你發的電郵，估計你還沒看了？」

「看了個開頭吧，好像是甚麼……對了，核爆生存手冊，是這個名字吧？」

「對對對，我跟你說啊，這可是我花了很大功夫才一點點蒐集，然後歸納出來的資料，你有空一定要背熟了啊。」

「不是吧，我知道你一直都有恐末日症，但弄個地堡玩玩也就算了，現在居然還開始學習了？還不是和你父母學金融，而是自學起末日生存？」

「迪恩，你這就是對時勢看得不夠清楚了，現在各國局勢多緊張啊，俄羅斯那邊發生甚麼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是核爆啊……你不覺得有些太誇張了嗎，哪個國家不知道核武的危害啊？應該不至於吧。」

「不不不，據說核武國家都設有最後手段，一旦決策者出事，事先設定的AI就會自動發射全部核彈。」

「先不說一個國家的決策者不會輕易出事，而且出事也不至於全部一起，最重要的是，你這個說法只是陰謀論吧？都沒經過證實。」

「有時候，最好先考慮最壞的情況。想想啊，像我們美國或是俄羅斯這樣的核武大國，一旦情況不對，光是一國的核彈數量就足以令世界末日了。」

「應該還好吧，俄羅斯那邊不是延長了核武器控制條約，嗯，就是那個『新削減戰略武器條約』嗎？」

「迪恩，你是工作太忙睡糊塗了吧，俄羅斯明明是『暫停參與』條約，而不是延長啊大哥。」

「嗯？真的嗎？我怎麼記得不是這樣的，前兩天才剛和同事聊起過，他也記得是延長了。」

「你這讓我想到了一個詞，曼德拉效應，聽說過嗎？」

「沒有，你知道的，我平時不像你那麼閒，很少知道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簡單來說，指的是大眾對歷史的記憶與事實不符，我個人認為，更像是因為記憶的模糊，造成對某事的認知產生偏差。」

「哦？等我上網看看啊……曼德拉效應，有了……哇，連平行世界理論都出來了？另一個世界的記憶與我們產生同步，所以才有了不符合現實的記憶？」

「反正是有很多說法，空閒時當做茶餘飯後的話題來看一下還是挺有趣的，讓我想想啊……對了，你印象中的米老鼠，是穿短褲還是背帶褲的？」

「背帶褲啊，小時候看卡通，米老鼠不是有時會彈褲子的背帶嗎？」

「哈哈，那你現在上網查一下，看看是短褲還是背帶褲？」

「啊？等等啊……不是吧？米老鼠穿的是短褲？那我怎麼記成背帶褲了？」

「誰知道呢，事實上，我之前也有和你一樣的想法，不知道到底是記錯了，還是真的存在甚麼見鬼的平行世界。」

「好了，我差不多要睡了，明早還得要上班呢。」

「行，改天再聊。」

………

「喂，約翰。」

「喂，迪恩，在做甚麼呢，公司應該放假了吧？」

「沒呢，假期也得加班，公司最近接了個大項目，忙得很呢。」

「聖誕節都要加班？你們老闆可真沒人性，資本家的醜惡嘴臉啊，下周你能請假不？」

「不知道，項目到了關鍵時候，恐怕比較難請假，怎麼了，最近有事？」

「沒，就最近幾天我爸媽可能會去拉斯維加斯見個老客戶，非要我跟著一起去。」

「呵，你爸媽年紀很大了，自然會想讓你跟著多學習一點，好讓你將來接他們班，別再想甚麼末世求生計劃。」

「唉，你知道的，我從小到大最感興趣的就是這個，提起做生意就想睡覺。對了，我給你的核爆生存手冊，最近有看嗎？」

「看了看了，你每隔兩天就打電話來問一次，我怎麼敢拖著不看，全部都看完了，還看了兩三遍。」

「聽我的，這不是在害你，等將來核危機爆發，你就知道手冊對你的幫助有多大。」

「行吧，不過還別說，撇開會不會遇到核爆不談，裡面的內容其實挺有趣的……對，有點像是以前看『人在野』的節目，雖然用不到那些技能，但看看還是很不錯的。」

「你要是喜歡看的話，我還有其他手冊，地震、海嘯、槍擊、火災啊甚麼的，等之後有空翻出來，都給你電郵發過去。」

「這倒是可以，平日用來消磨時間也不錯。」

「行，等我和爸媽在拉斯維加斯辦完事，我看看要不坐飛機去卡連特找你，兩邊距離好像不是很遠。」

「我也得看看能不能請到假啊，先等我問完老闆吧。」

「好，那我們改天再聊。」

「再見。」

………

「喂，約翰，我問過老闆了，他說這個週末我可以拿兩天假，我們到時候聚聚？」

「沒問題，我昨天剛到拉斯維加斯，爸媽那邊兩天左右應該能弄完。這樣吧，我星期五先過去卡連特，找個酒店住下順便歇一下，等星期六就和你約個飯局甚麼的。」

「可以，話說回來，你們這次見老客戶一切順利嗎？」

「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跟著你爸媽去學習的？」

「我剛到就跑去賭場玩了，昨天玩到凌晨才回的酒店睡覺，現在還是好睏，等下掛電話就回去再睡一覺。」

「不是吧？我還以為你在工作，專門趁午飯時間，想著你這時會空閒一些才打的電話。」

「第一天來肯定是要先放鬆下的嘛，明天，明天一早我就會跟著爸媽出去辦事了，我保證。」

「都說了，你爸媽年紀也大了，別老是惹他們生氣了，你還是趕快吃個午飯就出去找他們吧。」

「不急，等我在總統套房的落地窗前，好好欣賞一下拉斯維加斯的繁華，其他的之後再算。」

「呵，好吧，那你看到甚麼了？一望無際的沙漠？」

「呃……那倒不至於，這裡的建築還是挺有特色的，例如有……」

「喂？怎麼不說話了？例如甚麼啊？」

「光，為甚麼……為甚麼到處都是光……」

「轟！！！」

「喂，約翰，喂……」

「嘟……嘟……嘟……嘟………」

第二章爆

一間快餐店的靠窗位置，一名身穿便宜西裝的年輕男人拿著手機，臉色焦急地不停叫喊著。

「喂，喂，約翰你怎麼了？」

午休時間在公司附近找了個快餐店解決午飯的迪恩，在和朋友通話了一會兒後，卻是發現電話另一頭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然後便陷入了一片忙音。

無論迪恩怎樣呼喊，另一邊的約翰都沒有任何回應。

可能是因為最近和約翰經常談論相關話題，迪恩此時無由的想起了對方在斷線前說的最後一個字：

光。

迪恩當下心裡就是一驚：「不會真的被約翰的烏鴉嘴說中了吧……」

核爆求生手冊的第一頁第一行就寫著，核爆的瞬間會伴隨著強烈的光芒，直視光線甚至可能永久致盲。

迪恩下意識地遠離了脆弱的玻璃窗，手裡還握著手機，走到街道上比較空曠的地方。

不遠處還有人群端著咖啡杯，不時喝上一口，然後和身旁的朋友聊天。

眼中所見是與平時無異的日常，耳邊繚繞著歡笑打鬧聲，以及汽車行駛的引擎聲。

不知怎麼的，迪恩的後背上面，卻是漸漸出了一層冷汗，他也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可是卻無法控制。

出差前和約翰吃飯時，對方所說的話語，此刻忽然再次從心底裡響起：

「迪恩啊，你沒聽說過嗎，現實往往比小說和電影情節更荒誕，假如某天哪個國家高層集體出問題……嗯，或是集體發瘋，上千枚以上的核彈向全世界發射，你猜會怎麼樣？」

當時迪恩並沒有回答，但是事實上，答案早就在他心目中－－

世界末日就會來臨。

迪恩不由自主地吞噬了下口水。

就在這個時候，眼角餘光掃到一道難以想像的強光。

目光只是稍微掃到，就有種眼眸徹底陷入白茫茫一片，甚麼都看不清楚的感覺。

迪恩馬上緊閉眼睛，用雙手遮住在眼皮上面，整個人趴倒在地上。

緊接著，就是一聲他活著以來都從來沒有聽到過的轟天巨響！

緊接著，便是身下一陣劇烈無比的震動，耳邊甚至能聽到建築物在搖晃的聲音。

伴隨著的，是無數人混雜在一起的驚呼，以及一些痛苦的慘叫。

即使是閉著眼睛並遮住，也能透過手指的縫隙和眼皮，隱約感受到到微弱的光芒。

「比直視太陽要高上一千倍的強光，只能是由核爆所產生的……」迪恩心中生出一絲明悟。

直到光芒消失，迪恩才緩緩睜開眼睛，打量著周圍。

不遠處一幢大樓半腰正冒著黑煙，燃起了熊熊大火。

原本歡笑不斷的人們，此時都是東歪西倒了一片，某些人身體更是流出了一灘血跡，場面極為混亂。

迪恩眼中只有茫然和恍惚，實在想不明白，為甚麼平常的「現實」，會在瞬間變成這個樣子。

他腦海中一片混亂，但是在拼命地回想著，回想著「核爆生存手冊」的內容。

上千枚核彈同時發射，會先後到達所有目標地區，約翰所在的拉斯維加斯，可能是先一步遭受到攻擊。

如果處於爆炸中心，核爆產生的熱脈沖，可以令人類、汽車、建築都在瞬間氣化，沒有任何生還可能。

即使不在中心，在第一輪的熱脈沖過後，數秒到十幾秒時間不等，還會迎來第二輪的爆波……

對！就是這個！

迪恩看著混亂的人群，高聲喊著提醒他們：

「還沒完的，趕緊遠離身邊的建築物，然後背對剛才震動傳來的方向趴下來，用手堵住耳朵，嘴巴張開。」

說完後他也沒時間去管其他人有沒有聽，馬上調整了下位置，背向爆炸方向，雙手抱頭堵住耳朵，嘴巴張開。

兩秒過後，一股更強烈的衝擊力猛地襲來，迪恩只感到後背似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車輛碾了過去。

疼痛之餘，胸口更是有種難以形容的作悶感，有那麼一瞬間，自己都仿佛呼吸不了似的。

迪恩知道，如果不堵住耳朵，耳膜可能會在造時受到嚴重損傷。而張開嘴巴，是為了平衡肺部和外面急速變化的壓力，保證不會讓內臟受損。

咳嗽著朝周圍看去，恰好一處樓房的牆體剝落，一塊巨大水泥掉落，轟的一聲，砸落到一輛福特轎車上面，爆炸了，車體被火焰吞噬。

一個對男女被濺射的鐵皮擊中胸口和脖子，當即倒了下去，身下流出大灘血液。

迪恩顫抖著站直起身，幾乎不用去看，他都知道自己後背肯定青腫了一大片。

不過對比那些頭破血流……甚至失去了呼吸的人來說，迪恩已經算是相當幸運了，至少沒有骨折，也沒有明顯的外傷。

不久前他身處的快餐店，現在已經是徹底坍塌成了廢墟，落地窗碎了一地，到處都是裂成一塊塊的鋼筋和水泥。

隱約間，似乎還能看見當中夾雜了血跡和碎肉。

幸好迪恩剛才離開得快，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耳邊全是人們慌張的痛叫，聞到的是混雜了血腥味和某物燒焦的氣味，令人不由自主的有種難以壓抑的作嘔衝動。

對於這樣的環境，

要是非要形容的話，

迪恩只能想到四個字，

人間煉獄。

他抬頭看向半空，那裡有一朵無比巨大的蘑菇雲。

和影視作品裡看到的不同，與其說是「蘑菇」狀，倒不如就像是一團不規則的巨大雲霧。

當然，這並不是一朵普通的雲霧，而是在接下來的一兩週內，比一切都要致命的「殺手」。

接著，迪恩又低頭看了眼手機，已經是徹底黑屏關機了，無論他怎麼按都沒有任何反應。

電磁脈沖（EMP）

迪恩一顆心在逐漸下沉。

從開始到現在的發現，一步步證實了他心中最壞的猜想……

比直視太陽更猛烈的強光；

會造成電子產品毀壞的電磁沖。

迪恩沒辦法再心存僥倖，此時在面對的，確實是一場核爆。

迅速在心中回憶手冊內容，迪恩觀察周圍還有多少人保留有活動自如的能力。

他附近有三男兩女，基本上都是聽了他的提醒，及時趴下了的，身體都沒受甚麼外傷。

只有其中一名二十歲左右戴眼鏡的男生，捂住了左邊手腕，似乎是扭傷了，不過雙腿沒事，不影響行走。

「都快起來吧，爆炸會將輻射粒子結合灰塵和碎片卷到空中，看到蘑菇雲了嗎，那是輻射雲，我們要趕在它落回地面之前，尋找到一個合適的掩體。」迪恩叫道。

只有附近的幾人看向了迪恩，其他地方的人們依舊混亂，驚叫、崩潰、痛哭……根本沒看迪恩半眼。

迪恩知道這是人的正常反應，不是誰都願意在危機下聽從一個陌生人的指示。

不過對於他來說，能有幾人理會自己就足夠了，獨自一人根本顧不上很多事情，為了求生，他需要助手……

第三章傷

迪恩很清楚，自己就是個在朋友的耳濡目染下，看過一些求生知識的普通人，單憑自己一個人的話，無疑會是寸步難行。

這時候，只有在他附近的三男兩女，爬起來後對他露出了詢問的眼神。

突發事件令幾人都有些六神無主，此時見到迪恩似乎知道些甚麼，下意識地開始尋求心理上的安慰。

「你說輻射……所以這不是普通的爆炸？」一個戴眼鏡的白人男人問。

「我也不是百分確定，但是……普通炸彈不太可能會有這麼誇張的效果，現在只能按照最壞的可能性去想了。」迪恩語氣十分急速地道：

「沒時間說太多了，我們要先找些衣服而是布條之類的東西，盡可能將身體覆蓋起來。」

迪恩脫下了西裝外套，用力把它撕開成條狀，一些包裹住雙手，一些用來圍住脖子和臉部，只留出一點空間保持視野。

其他人也是有樣學樣，用圍巾或是外套等東西遮住了外露的皮膚。

周圍的行人也在慌亂的逃離，可是大多數都是慌不擇路。

剛才的爆波已令許多設施損毀，一些肉眼看不見的地方，可能裡面也有機械線路出了問題，隨時都會有危險出現。

正好這時恰好有人經過一間商店，裡面突然冒出一團火光，發生了爆炸，火焰從門口爆發出來，碎玻璃渣隨著氣浪濺射。

有人直接被火焰吞噬，也有人被飛濺的玻璃扎得全身滿是傷口，頓時又是一陣混亂的慘叫。

迪恩看到這一幕，嘴唇都顫抖了下，眼神裡面盡是驚恐和擔憂。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自打起精神道：

「最多不會超過二十分鐘，輻射塵就會徹底落到地面上，必須要找個足夠安全的地方躲開輻射塵。」

「這時可能已經有小量微塵落了下來，不過只要沒有外傷，同時用東西遮住身體的話，問題應該不大。」

「快走吧。」迪恩急忙往外跑，經過那些哀嚎著的傷者時，眼底裡閃過一絲不忍，掙扎了一陣，最終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注意到同行的幾人當中，臉上展露出猶豫的表情，他艱難地吼道：

「別看！再耽擱久一點，連我們自己都不一定能活下來，不能停下！」

除了一個男性青年胖子以及一個黑人女性以外，其他人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邁步跟上了迪恩。

片刻之後，胖子和黑人女性最終還是小跑著跟了上來，胖子來到迪恩身邊，欲言又止地道：

「我們……我們真的就這樣丟下那些傷者了？還有……家人呢？我想去找我的家人。」

迪恩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樣來出差，家人不在這個城市。

事實上，他同樣擔心自己的父母和朋友，但如果他的猜測沒錯，恐怕事情已經去到一個很壞的地步……

他能活到現在純粹是好運，但是和他通話到一半的約翰以及其他親友，就不一定有這麼好運了。

「現在還自己都快要顧不上了，有些事情必須要取捨。」他回想起好友約翰曾經的話，對著胖子重複了一遍：

「我知道，做出這樣的選擇很不容易，但現在時間緊迫，留下來非但救不到人，連自己也會死在這裡。」

「記住，只有活著，才有嘗試拯救其他人的資本。」

接著，他向眾人問道：

「你們有沒有誰知道，附近哪裡有足夠堅固的地下室，我們需要避免被致命的輻射塵觸碰到。」

看著應該十八九歲左右的金髮白膚少女道：

「我家的地下室可以嗎？」

迪恩搖了搖頭道：

「一般家用建築的牆壁很薄，不足以抵擋輻射。」

隨後他想了想，盡可能簡單的解釋道；

「塵埃攜帶的輻射粒子有三種，α和β以粒子形式存在……好像是這樣吧，我不是記得太清了，反正只有直接吸入或是觸碰到皮膚才是致命的。」

「那第三種呢？」金髮少女問。

「是γ，會向四方八面放射，必須要用足夠厚的牆體，才能夠有效將其阻隔在外。」

此時，之前唯一沒出過聲的白人青年提議道：

「我工作的公廠有地下室，厚度應該也符合要求。」

「近嗎？」迪恩問。

對方搖搖頭：「開車要二十分鐘左右。」

「那就趕不上了，輻射塵隨時有可能落下來，剛才的電磁脈沖已

經毀掉大部分車輛。」迪恩道：

「即使有些舊款汽車還沒發動所以不受影響，但我也不懂得偷車啊，也沒時間慢慢找車鑰匙。還是說，你們有誰的車在附近，或是懂得怎樣偷車？」

眾人搖了搖頭。

迪恩也沒辦法了，他來出差公司沒有配車，住的宿舍距離公司也近，所以平時也沒有開車。

既然如此，迪恩便暫時確立了一個目標，那就是他公司所在的商業用大樓。

大樓的牆體很是厚實，距離這裡也不遠，而且迪恩很熟悉內部結構，相對來說，選它作為掩體可以節省不少時間。

眾人跟在他身後跑，此時白人青年又問：

「其實，是不是可以嘗試跑離輻射塵覆蓋的區域，在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

「不，輻射塵會被風帶著吹出很廣闊的範圍，在沒有車輛的情況下，根本沒有可能趕在輻射塵落下前離開這個區域。」迪恩搖了搖頭，道：

「況且我也不是專業的，看不出風向的方向，我連應該向哪邊跑都不知道。一旦接觸輻射塵，不用五分鐘就能要了我們的命，還是先找個掩體會比較好。」

很快的，一行人穿過混亂的人群，在迪恩的提醒下，他們遠離了兩旁建築物的外牆，以免隨時可能有在爆炸中受損的牆體剝落下來砸中自己。

可就在這個時候，眾人卻是看到前面一個轉角處，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在呼救求助，可惜沒有任何回應。

女人坐在地上，血從她的嘴角和嘴角流出，染濕了她的衣服和長髮，一張原本清秀的臉也被恐懼和痛楚扭曲。

她傷勢看起來很重，整個人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呼救聲也顯得有氣無力。

迪恩等人下意識地停住腳步。

女人的眼睛睜著，看到一行人後因為激動，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口血從她嘴裡湧出，斷斷續續地道：

「……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

迪恩注意到，女人懷裡的男孩七八歲左右，此時同樣渾身都是血，臉上和頭部都有深而長的傷口。

他不忍地移開視線，這對母子大概是沒救了。

生存手冊提及過，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外傷是最麻煩的事，輻射粒子可能已經通過傷口進入人體。

這樣的傷勢，外加隨時可能爆發的輻射病，存活的可能性基本上遠遠低於百分之一。

這時候，黑人女性突然開口道：

「我是護士，如果有藥品的話，我可以試著穩定一下她們的傷勢。」

第四章家

聽到黑人女性的話，迪恩眼前一亮，一個懂得醫護知識的人，對於求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迪恩躲開了女傷者的眼神，正當他準備說服黑人女性要懂得取捨，目前更重要的是保存自身的時候；

男性青年也開口了：

「去我家吧，距離這裡不遠，裡面有藥品，而且……我也想看看父母有沒有出事。」

迪恩聞言嘆了一口氣。

護士對於求生團隊來說確實很重要，但是他沒有立場替對方做決定。

事實上，他畢竟不是相關的專業人士，連自己到現在都不是百分百確定這一定就是核危機，又拿甚麼去說服別人呢？

只是……

求生手冊提及過，在遇到危機時，一旦經過最開始的驚慌階段，人的直覺往往會難以想像的準確，若是不清楚該如何選擇，那麼別猶豫，相信自己的直覺。

迪恩的直覺告訴他，現在不能停下來，更不能隨意更改目標。

他努力不去看女人的眼神，狠下心來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黑人女性沒去管迪恩，而是對青年道：

「我看到附近有自行車，我們扶著她們兩個上車，推著過去你家。」

「好。」

迪恩注意到其他人臉上也出現了猶豫的神色，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跟上來。

但是大家都是獨立的成人，他沒有權力去改變別人的思考，更不能去為別人的選擇負責。

又跑出了一個街口，身後逐漸轉來腳步聲，迪恩回頭一看。

眼鏡男、金髮少女、胖子。

儘管臉上依舊帶著掙扎和不忍，但他們終究還是跟了上來。

迪恩忍不住鬆了一口氣，如果只剩下他一個人，那麼很多事情根本就完成不了，活下來的可能性不大。

迪恩搖搖頭，努力去驅散仿佛烙印在腦海中，那對母子在自己狠心離開時展露出來的眼神。

那是一種夾雜著憤狠、絕望、悲憤的複雜眼神，一刻不停地衝擊著迪恩的心靈。

但是，他……別無選擇。

……

兩三分鐘後，一行人來到迪恩公司所在大樓，前面的本該是一道玻璃門，不過已經在剛才的衝擊中被震碎了。

這倒是省了迪恩破門的功夫，因為大門用的是電子鎖，此時肯定已經壞了，想進去只能把玻璃砸碎。

電梯同樣是壞了的，迪恩帶著眾人走上樓梯，直奔向公司所在的五樓。

事實上，要避免被塵埃的輻射照到，最好的躲藏地點是地下室，如果沒有地下室，則是盡量往樓頂走，距離地面的輻射塵要多遠有多遠。

不過要記住，停留的地方最好是在頂層的下兩層，因為天台同樣會堆積輻射塵，用兩層樓來隔開這部分的輻射，才是較為保險的做法。

大樓一共十六層，沒有地下室。

迪恩的最終目的地，自然不會是自己的公司，只是他要先去熟悉的地方做些準備。

他們一口氣跑到五樓，周圍都十分安靜，完全沒有碰到過任何人。

看來，大樓裡的人要麼因為午餐外出，要麼是爆波過來陷入恐慌和混亂，都紛紛往外逃命去了，反而沒有人想到要留下來。

至於這些人能不能活下來……迪恩沒空去想，也不敢去想。

一行人在迪恩的帶領下來到五樓。

公司規模還算不錯，租用了一整層，從樓梯間走出來，繞過拐角，就看到了正對著電梯的玻璃門。

這一層的玻璃門倒是不像大樓正門那樣，雖然有些裂痕，但是沒碎。

迪恩直接抄起鐵製的垃圾桶，狠狠一下丟了過去，清脆的響聲過後，無數玻璃碎片濺落到地上。

「跟上我！」迪恩大步越過地上的玻璃碎片，衝到了公司內的茶水間，他取出一瓶瓶礦泉水。

「把外衣都脫了，用水沖洗全身，以防之前黏到帶有輻射粒子的微塵。」迪恩一邊分發水瓶，一邊道：

「衣服都可能被污染了，脫下後就丟掉，記住要沖洗全身，盡量不要放過任何角落。」

緊急狀況下，眾人也顧不得男女之別，迅速按照指示行動。

迪恩為了節省用水、以及害怕洗得不乾淨，乾脆找來剪刀把頭髮剪得極短，急匆匆地用水沖洗板寸頭。

其他人有樣學樣，包括金髮少女也把一頭長髮剪掉。

隨後，迪恩又跑向另一間房的儲物櫃，找來幾個背包以及一些同事平日用來替換西裝的休閑服，招呼大家一起換上。

「茶水間旁邊的走廊有三台自動販賣機，找工具把它們撬開或是打破，將裡面的食物和水資源全部裝進背包裡，記住，是全部。」迪恩對著眼鏡男和胖子說。

接著他看向金髮少女道：

「你和我去翻查抽屜，把有用的東西，包括零食、剪刀、手電筒都放入背包，有沒有問題？快！我們只要五分鐘左右做完這些事情。」

迪恩拉開一個個抽屜，找到一些餅乾和工具，最重要的是有五六支那種用舊式電池，十分粗大的手電筒。

這些電筒的光線十分明亮，而且撐過了電磁脈沖，接下來一段時間會相當重要。

金髮少女也找到差不多的東西，打火機、巧克力、以及一些手電筒。

等五分鐘後眾人集含，每人都最少帶著兩個背包，全部都塞得滿滿的。

「很好，因為路況和各方面的問題，即使有救援也不可能會在七十二小時內出現，這些物資是我們撐下去的關鍵。」

「現在我們去十四樓，我印象中那邊應該也是辦公層。」

眾人紛紛重新跑向樓梯。

這一層的門同樣是玻璃製的，迪恩這次只是打破了門鎖闖進去。接著分工合作，用剛才找來的膠帶，黏在所有門和窗戶的縫隙上。

這可以有效阻隔輻射塵被吹進來，這種大樓的設計不會是徹底密封的，即使黏上膠帶也不會令人缺氧。

幸好門和窗不多，眾人很快就完成了這項工作，然後在差不多最裡面的位置，找到一間會議室。

仔細觀察了一下後，迪恩道：

「會議室沒有窗戶，意味著不會有輻射塵堆積在窗台上。而且距離門口足夠遠，外面的大

「看到了嗎，旁邊是檔案室，靠牆的資料櫃是鐵製的，加上裡面的文件，這能提供很好的阻隔。」

迪恩他們把包放入會議室，接著在他的指示下，在外面搬來了一個個櫃子和大堆文件，分別堆放在每一面牆的內外兩面，形成加厚的阻隔。

剩下的是門口，他們在門外對開的位置堆起實木桌子和鐵櫃，用這些厚重的物品，搭建出來一條通道，一直延伸到旁邊的另一間房。

接著便是對另一間房如法炮製，用櫃子和文件加厚牆壁。

如果只有迪恩單獨一人，根本無法在輻射塵落下之前完成這些工作。

帶著同伴的作用，此時就徹底顯現了出來。在生死關頭眾人爆發潛力，花了六七分鐘，加厚了兩間房的牆壁，而且還外帶搭建了通往兩邊的「走廊」。

迪恩抹了一把汗，和喘著大氣的眾人進入了會儀室，橫七豎八的癱坐在地上。

「好了，輻射塵應該很快就會落下來了，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第五章糧盡

昏沉沉地睡著的迪恩，各種各樣的畫面不停地在他腦海之中穿梭著。

先是爆炸發生後，中途離隊的黑人女性和男青年，自己選擇離開時，他們那複雜的眼神……

當中似乎包含了失望、憤怒，還有……鄙視？

隨後畫面有若水般盪漾，轉變成了帶著傷滿身是血的母子。

女人的那雙眼睛，似乎一刻都沒有從他臉上移開過，那張沾滿了血的臉和憤恨的眼神，仿佛在無聲地質問著：

「你可以救下我們的，為甚麼要離開？」

呼！

迪恩猛地睜開眼睛，醒來後發現背上全是冷汗。

每一天睡覺的時候，迪恩都會不由自主地夢到那一對母女，每一晚都會被驚醒，精神似乎也因此變得越來越差。

他很清楚，當時自己沒有別的選擇，救人就意味著把自己的命搭上。

但是，迪恩終究只是個普通人，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精神並不堅韌，沒辦法徹底無視自己做過的選擇。

他嘆了一口氣，和往常一樣，靜靜地看著天花板發呆。

這已經是他們四人躲藏的第十天了，不知道外面現在處於一個怎樣的狀況。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根本沒能等到期望中的救援，沒有等來半點動靜。

這讓迪恩的心一天一天的往下沉。

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猜對了，這一次核爆……是全球性的災難，而不是局部性的。

救援……可能根本就沒有救援。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目前他們都沒有出現發燒或是嘔吐的症狀，應該暫時沒有患上所謂的輻射病。

經過這麼多天，他們四人已經互相通報了名字，眼鏡男叫戴克，胖子叫吉米，金髮女孩叫艾莉沙。

不過，可能是因為擔心家人，加上拋棄母子的罪惡感造成心情低落，眾人這段時間並沒有聊天的興致。

只進行了最低限度的交流，艾莉沙是大學生，吉米是文員，戴克是電力工程師。

除此以外，他們並沒有再怎麼聊過大家的背景。

每天消耗小量的水和食物，去走廊盡頭的另一個房間解決個人衛生問題。

當然，目前環境是不可能洗澡的，水根本不夠用，四人都已經連續十天沒洗過澡，會議室裡面的氣味可想而知。

不過，再怎樣也不會比迪恩搭建通道時，特地弄來當作衛生間用的房間來得更為噁心……

這原來是一間四人辦公室，抽水馬桶是不用想了，解法個人衛生問題時，只能是將排出來的「東東」找個袋子裝起來，再塞進某一個櫃子裡面。

經過一段時間，別說是進去用鼻子聞，迪恩光是想想就覺得噁心。

這些事情，只要撐一撐倒不至於完全受不了，最大的問題是……

剩下的食物只有很少了。

饑餓的程度逐漸加深，恐懼的情緒在四人之間蔓延得越來越嚴重。

接下來又過了五天。

迪恩不知道，自己的腦袋是不是出了甚麼問題，每晚的噩夢持續時間越來越長，甚至現實中也好像出現了幻覺……

有好幾次，他都覺得聽到了下雨的聲音，當中還夾雜著搜求隊的呼叫，但這裡是封閉的高層，即使有這樣的聲音，也斷然不可能傳進來才對。

好幾次走到貼近牆邊的位置，傾聽外面的動靜，然而根本沒有甚麼雨聲和人聲。

可能是因為過於希盼有人來拯救自己一行人，所以才產生了這樣的幻覺吧……

直到躲藏進大樓的第十八天，帶進會儀室的食物已經全部消耗殆盡，飲用水也所剩無幾。

大部分能找到食物的地方，早就被他們搜得七七八八，雖然再仔細點檢查的話，應該還能找到少量的餅乾等零食。

但可以預見的是，即使找到也只會是極少量的，簡單杯水車薪，平均分給四人的話，可能每人只能吃一口，根本毫無意義。

算起來，即使找到少量食物，也還不一定能補充到搜尋食物時所花費的體力。

………

「我們，要出去了，繼續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迪恩拿出最後的四瓶水，看著眾人道。

艾莉沙小心翼翼地道：

「但是出去的話，不會有輻射嗎？」

「事實上，核輻射是會衰變的，一般來說，在核爆之後的一週到兩週之後，輻射劑量就基本上達到安全水平。」迪恩搖了搖，接著道：

「我早幾天試著用毛巾和剪開的塑膠瓶子，用膠帶粘在一起，製成帶有透明眼罩的簡易頭套，再戴上手套等東西包裹全身，可以形成一層防護。」

迪恩指了一下會議室的角落，讓眾人把裡面的簡易頭套翻出來。

「等不到救援，我們就要想盡一切辦法自救，首先趁著還有體力，搜索更多的食物和水。」迪恩道：

「如果可以的話，還需要找一個新的據點，待在這裡不是長久之計，要做好長期抗爭的準備。」

「那麼，接下來我們出去找一些附近的便利店，先取得食物和水？」胖子吉米問。

「那些在街道沿途，店面明顯的便利店，可能早就被人搜刮一空了，要做好心理準備。」迪恩道。

「去大型超市吧，超市的貨倉容量比較大，裡面可能還留有物資。」眼鏡男戴克道：

「我知道，走路大約二十分鐘的距離有一間大型商場，裡面有兩間超市，可以去那邊試試。」

「好，等下你帶路，這次以探路為主，我和你一起去就行，吉米和艾莉沙留在這裡。」迪恩點點頭道：

「對了，你的手腕沒事了吧？」

「沒事，只是輕微的扭傷，早幾天就不怎麼痛了。」

「行，盡早出發，我們只帶一瓶水就可以了，剩下的兩瓶留給吉米和艾莉沙。」迪恩看著兩人道：

「如果，一天後我和戴克都沒有回來，那麼，你們就只能靠自己了。」

「為甚麼……」吉米嗓音有些發顫地道：

「只是去找食物，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吧？」

「做好心理準備，你本來熟悉的世界，可能已經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模樣。」迪恩嘆了一口氣道：

「沒人知道，在陷入絕望後人會變得多瘋狂，為了一包餅和一瓶水殺人……在這樣的環境下，其實，也不是完全無法想像的，不是嗎？」

眾人頓時陷入沉默，氣氛帶著壓抑，他們的臉色都很是有些難看。

迪恩嘆了一口氣，率先戴上簡易頭套和手套，然後用膠紙將袖口、褲管、衣領緊緊纏住，意示戴克跟著他的動作一起做。

略微商討了下接下來的路線和行動細節，迪恩和戴克一人背了個空的背包，拿著手電筒和一些工具離開了會議室。

斷電後大樓裡很多沒窗的區域都很黑，幸好有手電筒提供的光線，才不至於在下樓梯時踩空摔倒。

等兩人走完樓梯，久違的踏出大樓的門口後，第一時間感受到的，卻不是屬於自由的空氣……

第六章商場

一個月都不到的時間，外面已經是變得有若是地獄一般。

無數來不及逃生的人被輻射塵覆蓋後，甚至可能會在五分鐘之內死去。

迪恩和戴克走出大樓後，看到的就是無數屍體橫躺在各處的殘酷景象。

屍體已經開始腐爛，蒼蠅爬得到處都是，人一走過，立即嗡的一聲飛起，然後又再次落下。地上除了血跡，還有一灘灘從屍體中流出的膿水。

整個空氣中也滿是濃烈的惡臭，即使有簡易頭套的阻隔，迪恩依舊覺得這味道刺鼻至極。

戴克被面前的慘狀嚇到了，緊緊地攥住自己的拳頭，小心地打量四周。

說實話，迪恩此時也有種如墮冰窖的感覺。

但是在生存本能的支配下，迪恩還是強自打起精神，拉了戴克一把。接著兩人遠遠繞開地上的屍體，朝著戴克口中的大型商場走去。

路程足足要二十分鐘，迪恩他們還會在途中經過的一些便利店停留，試圖找到食物和水。

但正如之前預料的那樣，裡面可用的物資早就被搬空了。

迪恩知道，人類的生存能力其實遠比想像中強大，儘管核爆初期會殺死大量的人，但總會有一部分能艱難地活下來。

尤其是這這種相對偏遠的地方，一些事發時身處地下室，或是遠離爆炸中心的人，能活下來的人應該不少。

這也就意味著，尋找物資的難度更大了。

土地被污染，在沒有大量人手進行重建的情況下，這個城市原本的生態已經崩潰，種植或是畜牧是不用想了。

換句話說，獲取食物的辦法，暫時就只有搜刮一途，而且為免進食到被污染的食物，還得要找那些有密封包裝的產品。

如果沒有人或組織重新開設工廠，這類型的資源只會越用越少，到時候，恐怕，為了一塊餅乾搶劫殺人，並不會是甚麼天方夜譚。

迪恩和戴克一路上搜搜停停，途中確實也見到有不同的幸存者路過，和他們一樣在搜索可用資源。

有些人和迪恩他們一樣，用圍布和頭套遮住身體，有些則是穿著正常的衣服，沒有做額外的防護。

每次路遇幸存者，迪恩兩人都帶著警惕，盡可能與與對方的行進路線錯開並遠離，對方也一樣，完全沒有互相交流的想法。

事實上，如果是核爆發生的頭幾天，遇到其他人時停下來聊一下也很正常。

不過，現在都已經大半個月了，附近大部分物資被搬乾淨，讓所有人都明白了目前的狀況。

找不到物資的話；

搶人，比慢慢找物資要快得多。

帶著物資的固然不想被搶，沒帶物資的同樣也不想遭受無妄之災。

正因為如此，陌生人之間不再交流，見到有人靠近時，第一時間露出的表情是冷漠和警惕。

路途上，迪恩和戴克只找到了一包被壓碎了但包裝沒破的餅乾，根本不夠四人填飽肚子。

所以兩人便乾脆不在路上浪費時間了，打算直接去大型商場。

迪恩跟隨生存手冊的指示，充分做好了阻隔輻射的準備，這意味著可以盡量減低將來死於輻射病的可能性。而最重要的是，當時他們儲存了足夠的食物和用水。

至於其他沒有相關知識，或是沒那麼好運的人，可能兩三天不到就外出搜索物資了……

儘管躲過了輻射量最強的階段，但身體可能已經出現病變，會在十年內或是更短時間死去。

可即使如此，卻仍不能阻止人們搜集甚至是搶奪物資。

沒有食物，那和死亡也沒甚麼區別，冒風險離開掩體雖然縮短壽命，可至少還能活上一段日子，總比活活餓死強。

時間來到下午三點左右，他們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一座碩大的建築物立在面前，從外觀來看，這顯然是一間二層設計的商場。

由於這個位置，並不是車水馬龍的市中心，周遭可用的土地較多，商場的佔地十分廣闊，每層都能容納數量眾多的店鋪。

在商場的外面，是一塊用作停車場之用的空地。

可能因為位置較為偏僻，平日前來的市民，都需要駕車代步，所以停車場的面積也是頗大，至少擁有二百多個車位。

他們此刻站了在停車場的靠邊位置上，正在默默的觀察著四周。

迪恩瞇縫起眼睛，吃力的望了過去，只能看到大概的輪廓。

整座商場從一樓到二樓，都鋪滿了一塊塊透明的玻璃外墻，隱隱約約展示出了裡面的擺設。

有著這樣的設計，即使旁人只是無意中從外面經過，都能透過這些玻璃看見裡面的商品，不失為一種吸引顧客的有效手段。

可惜，原本應該熱鬧繁華的商場，現在卻盡顯一片蕭瑟的景象。

玻璃外墻上面布滿了裂痕，一些較為嚴重的地方，更是直接崩碎了開來。

寒風不時從破裂的洞口中灌入，刮起了尖銳的呼嘯聲。

在商場裡面一些較輕的雜物，被灌入的寒風一卷，頓時在地上滾動起來，發出了一陣陣「當啷當啷」的翻滾聲。

陽光照射在商場的外牆上，一塊塊玻璃都在閃閃反著光，更折射出了五光十色、彩虹般的光芒。

原本應該絢麗多彩的一幕，在此時此刻，卻放了在空無一人的環境上。

而且，到處都盡顯破敗的痕跡，令人無由的感到絕望的窒息。

這時候，迪恩看到附近出現了一個個身影，似乎和他們兩人有著同樣的打算，正準備進去商場內的超市尋求物資。

這也是唯一值得慶幸的消息了，這片蕭瑟的環境中，他和戴克並不是唯一的人。儘管互相之間留有警惕，但無可否認的是，那種孤寂感減緩了許多。

商場外圍的破洞非常多，根本不需要走正門，一個個幸存者各自找了個遠離其他人的洞口鑽了進去。

看得出來，某些幸存者身體帶著明顯的疲憊，多半已經耗盡糧食一段時間。

還有些人身上帶著血跡，也不知道是他們自己的，還是其他人的。

迪恩和戴克也乾脆來到一個洞口前，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然後拐過橫七豎八的路，來到了沒有透明玻璃窗的區域。

「我記得其中一間超市在北翼，順著這條路走到盡頭，然後往右拐再走兩三分鐘，應該就可以見到了。」戴克壓低聲音道。

迪恩點了點頭。

商場裡早已停電，此時身處的區域又沒有窗戶，帶來的手電筒派上用場。

迪恩還提醒了戴克一下，很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擋在電筒前端，這樣在開啟後亮光也不至於會傳得太遠，防止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第七章響

迪恩兩人沿著一間間店鋪走了過去，用手電筒照著腳下的路。

兩旁的牆壁上有著崩裂痕跡，到處都是碎石和玻璃，有時地上還會出現小坑，走過時若是沒注意，很容易就會跌倒然後被碎片劃傷。

因為地面不好走，周圍又很黑，迪恩和戴克倒是花費了比想像中更多的時間，足足十分鐘左右，才來到超市的附近。

超市就在面前五米外的拐角之外。

然而，

就在這個時候，

異變突生！

砰！

聲音沉鬱，如同悶雷。

迪恩被這一下沉悶而粗暴的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朝四周看去，沒有任何發現後，看向身旁的戴克：

「甚麼情況？」

戴克臉色很是蒼白，斷斷續續地道：

「我……我和朋友去過射擊場玩……這好像是槍聲……」

迪恩還想說話，可是卻被突然的一聲慘叫打斷了，接著又是一聲槍響，結束了短束的慘叫聲。

迪恩和戴克面面相覷，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這是在搶東西發生火拼了？」戴克問。

「不知道。」迪恩皺著眉道。

就在這個時候，又是砰的一聲悶響。

不，不是一聲，而是接連不停地響著，槍聲居然還在繼續！

迪恩全身寒毛直豎，猛拍了戴克手臂一下：

「快關掉電筒！這可能不止是衝突，而是有人要殺掉商場裡的所有人！」

戴克急忙關掉電筒，同時問：

「為甚麼會這樣？」

「天知道為甚麼，可能是被這個環境逼瘋了，可能是在除掉會分薄資源的幸存者。」迪恩壓低身體，指揮戴克先跟著他躲進旁邊不遠的一間商店：

「還有一個可能，這裡早就有人佔據了超市，打算殺死任何打算進超市找物資的人。」

說完後，迪恩觀察了一下四周，這是一間服飾店，門口是碎掉的玻璃門，周圍也沒有能用來掩護的地方。

迪恩拉著戴克，拼命擠進一個被散落的衣服堆滿的角落，藉此盡可能遮掩住他們兩個的身體。

「如果超市早就被人佔領，現在進去就絕對不是一個好主意。」迪恩將聲音壓得極低：

「你說過商場裡有兩間超市，剛才槍聲傳來的方向，是不是另外一間超市的那邊？這很重要，認真回想一下！」

「走廊裡面有迴音，我聽得不太清楚。」戴克想了想道：

「不過，槍聲是從遠處傳來的，另一間超市在和這裡確實有一段距離，方向是一致的。」

「也就是說，槍聲的確有可能是從另一間超市那邊傳來的，對吧？」

「是的，不過也只是可能而已，不一定……」

「有這個可能性就足夠了。」迪恩打斷道：

「我們現在承受不了任何差錯，一切都要小心再小心。」

接下來，迪恩和戴克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動也不動，小心翼翼地躲藏在衣服堆裡面。

砰！

迪恩德垂著的手微顫，不敢置信地抬起了頭。

冰冷無情的槍聲，從極近的拐角後面響起。迪恩知道，在拐角後面的就是戴克所說的超市。

槍聲的出現，打破了迪恩心底裡最後的一絲希望，猶如一盆涼水兜頭澆下，讓他感覺仿佛渾身冰冷無比。

拐角後面傳來一聲慘叫，但然後便是隨之而至的第二下槍聲，慘叫剛出現就戛然而止。

這次的槍聲很近，那一瞬間的轟鳴，震得兩人都覺得耳朵有些嗡嗡作響。

該死的！

超市那邊真的有人！

緊接著，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上迴盪，同時，槍聲帶著節奏地響起，一下，兩下，三下……

迪恩幾乎馬上就反應過來，持槍者在殺人後並沒有放鬆，而是順次序走進一間間店鋪，並且朝著裡面射擊，打算射殺那些有可能躲藏在內的人。

而迪恩和戴克目前身處的服飾店，估計同樣也在對方的搜索範圍內，接下來只要等對方繞過拐角，發現自己兩人恐怕也只是時間問題。

迪恩腦海中無數思緒在翻騰著；

逃走？

現在出去的話，可能沒等走到玻璃外牆所在的區域就會被發現，被射殺的可能性很大。

再加上如果沒能搜集到物資，餓死也是遲早的事……

幸好，從槍聲和腳步聲來分析，這附近的武裝人員只有一人，在商場另一頭的武裝人員來這邊會合之前，應該有一段可利用的空檔。

迪恩竭力回想好友平日的話題，回憶著那些稀奇古怪的求生指南。

遇到槍擊事件時，應該怎麼辦……

「戴克，現在情況緊急，我也只能賭一把了。首先，我們要尋求反擊的機會。」迪恩正色道：

「我不確定，商場其他地方會不會有埋伏，就這樣空著手逃命的話，生存率會非常低。」

戴克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嗓音顫抖著道：

「好……好的，你說吧，接下來應該怎樣做？」

「首先要移動起來，看到對面那間賣行李箱的店了嗎？我們的目標就是它了。」迪恩快速地道：

「留意槍響的節奏，在槍響時移動，可以藉此掩蓋住我們的腳步聲，沒有槍響時就找一個臨時掩體遮住身體。那時候的持槍者可能是在瞄準，千萬不要隨意走出去。」

迪恩和戴克深呼吸了幾下，趁著槍響還在拐角的另一邊，迅速離開了服飾店。

槍響的瞬間，用迴盪的轟鳴掩蓋腳步聲，半蹲著身體前進三四步，然後便躲在商場裡常見的假花或是擺設後面。

這不是遊戲，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再怎麼小心謹慎都不為過，一旦有絲毫的大意，代價可能就是自己的性命。

好在，商場牆壁有許多細小的破洞，這裡面不至於是完全無光的，加上讓眼睛適應了一段時間，倒是能勉強辨認周圍的景物。

在全神貫注的情況下，迪恩和戴克花了足足一分鐘，才終於走完平時可能十秒用不到的距離。

他們全身都已是大汗淋漓，繃緊精神所消耗的體力，感覺比平常做運動都來得要多。

迪恩按照回憶中約翰的解說，拿了一個半人高的行李箱並且將其打開，隨手撿了些散落在地的報紙和雜誌，還有一些零碎的物件，一股腦兒塞進了行李箱之內。

這樣可以把行李箱製作成一個簡易的盾牌。

他不是太懂槍，但知道在這個小城市裡面，只有警局和槍店可以弄到槍械。

據他所知，城裡槍店出購的槍械基本上都是小口徑的，而且被改裝過沒有連射功能，從有間斷的槍聲，可以猜測持槍者的槍只能單發，多半是從槍店弄來的。

當然，他並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但現在也只能賭在這一點上面了。

第八章反擊

在昏暗的環境下，皮靴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過道上迴盪，一個滿臉鬍子的男人緩緩地走著。

他持著一把步槍，上半身穿著一件防彈背心。

鬍子男緊抿著唇，雙眼已經充血異常狼戾，陰騖目光滲著寒意，整個人的氣質帶著幾分病態的痴狂。

每經過一間店鋪，鬍子男都會停下來然後走進去，朝著一些可能藏著人的地方扣動扳機。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

槍聲沉悶而機械，但在安靜的環境裡，卻讓人無由的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森冷，以及……歇斯底里！

那些地方到底是否真的有人躲藏，他不清楚，但是，也不在乎。

若是在近距離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鬍子男的目光除了瘋狂，更有一絲疲憊和絕望。

世界……為甚麼會在一瞬間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無法理解看見的一切，每天醒來時，多麼希望只是一場噩夢。然而睜眼看見的，是混合著塵土和殘骸氣味的摧殘廢墟。

他的心靈已經失去了方向。

漸漸的，連自己都無法理解自身的行為，他知道自己已經瘋了，但是在這個瘋狂的世界，清醒，又有甚麼用？

這不是殺人，他只是在送行，送那些無助得有若雛鳥般的難民離開這個絕望的世界。

與此同時，他可能也在渴望終結吧……渴望著這場災難的終結，又或者，屬於自己的終結。

這個時候，鬍子男又走到一間店鋪門前，他甚麼懶得仔細觀察這是一間甚麼店，只要走進去，然後開槍，再去下一間店就可以了。

這段時間，他和幾個同伴幾乎每天都會重複相同的行為。

死了多少人，彈藥還剩多少，他們都沒有特意去數，因為這一切根本毫無意義。

才剛走進門口，就聽到旁邊五六米外，忽然傳來了一下似是硬物落地的撞擊聲。

鬍子男條件反射地側身看去，同時步槍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砰的一下，槍管噴出了火舌，照亮了他的臉龐。

子彈命中了一個行李箱，居然沒有將其射穿，而是被卡住在裡面，大半身體躲在後面的迪恩並沒有受傷。

鬍子男還想開槍，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鬍子男還沒反應過來，就感到背後被人猛力撞中，巨大的衝擊令他無法保持平穩，一下子就趴倒了在地上。

迪恩和戴克早就商量好戰術，前者負責擋下第一槍和吸引注意力，後者則是趁機從死角發起進攻。

鬍子男開始掙扎，但被戴克用行李箱按住後背壓著，一個成年人的體重加上塞滿重物的行李箱，足以令他暫時無法抬槍射擊。

迪恩急速奔跑過來，行李箱已被他放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從展覽架卸下來的鐵棒。

鬍子男還在掙扎，迪恩現在能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朝著對方的後腦狠狠揮棒！

一下沉悶的撞擊聲過後，鬍子男掙扎得更厲害了，手指下意識地扣下了扳機，好在槍管只是指向了牆壁，沒能傷及兩人。

迪恩沒有別的選擇，只能繼續揮棒，重重地砸了下去，一下，兩下，三下……

最終，連他自己都數不清砸了多少下，只知道鬍子男終於停止了掙扎，徹底沒有了聲息，地面上已經匯聚了一灘血窪。

鐵棒上沾滿了血液，上面還有亂纏成一團的些許毛髮，迪恩和戴克的衣服上，也同樣濺上了大片大片的血液。

迪恩把鐵棒遠遠丟開，臉色發白地喘著粗氣，充斥了周圍空間的刺鼻腥氣，令他有種忍不住作嘔的衝動。

戴克已經跑到旁邊吐了起來，迪恩卻是死死忍住，連下一頓都無法保證，他實在不希望把肚子裡的東西吐出來。

好不容易緩過來之後，迪恩用顫抖的手，脫下了鬍子男的防彈背心。

他沒去探鬍子男的鼻息，儘管心裡清楚對方多半已經死了，但似乎不去確認，就能安慰自己對方只是昏了，自己沒有殺人……

「接下來，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迪恩注意到，戴克此時正在用害怕和茫然的眼神注視自己，他知道現在必須要打起精神。

他從背包中取出了離開據點時帶上的剪刀和膠紙，剪開了防彈背心的肩部和兩邊肋部，將前胸和後背的部分分開。

接著和戴克一人帶著拿過一塊，再互相幫忙用膠紙一圈圈將其纏在自己胸前。

就這樣，兩人各自用一半的防彈背心，為自己的前胸提供了一定的防禦能力。

「你剛才說你去過射擊埸，是吧？」迪恩問。

「是的。」

「很好，這傢伙身上還有一盒子彈，你先把彈匣上滿。」迪恩把步槍和子彈都遞給了戴克，道：

「我不懂用槍，接下來槍和子彈都交給你，如果再碰到敵人的話，不要猶豫，直接開槍！否則死的不止會是我們，沒有物資的吉米和艾莉沙也活不了多久。」

戴克艱難地點了點頭，拿過步槍和子彈。

隨後，迪恩和戴克壓低身體，小心翼翼地從店鋪走了出來，朝著超市所在的方向進發。

來到超市門口時，迪恩視線逡巡了一圈，目前並沒有發現有其他人，而遠處的槍聲依舊沒有停歇，說明那邊的持槍者暫時還不會過來。

迪恩向著戴克招了招手，趁機快步走進了超市，戴克帶著緊張的情緒跟上。

不過，迪恩也沒敢進得太深入，一來是怕還有人埋伏在更裡面，二來是為了能夠盡快拿完東西離開。

幸好這間超市是將零食和飲料都放在最外面的，兩人倒也不用太過於深入。

巧克力、吞拿魚罐頭、獨立包裝的餅乾、牛肉罐頭、瓶裝水，全部都是容易攜帶和保存的高熱量食物。

考慮到超市裡面的武裝力量，迪恩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再來，而下次也不一定能有現在的運氣。

念及此處，迪恩乾脆又去收銀台拿了幾個袋子，往裡面盡可能的塞入食物和水。

此地不宜久留，兩人帶上不至於會太影響行動能力的物資量後，很快便離開了超市，順著空曠的走道來到玻璃外牆的附近。

一路上都很順利，沒有再遇到其他武裝人員，這也讓戴克鬆了一口氣，他是去過射擊埸，但不過是新手水平，他可沒信心和真人進行駁火。

兩人手裡提著物資，一走出大型商場，便再也顧不得會否產生中動靜，拔腿就狂奔了起來。

直到完全聽不見槍聲之後，他們才氣喘吁吁的放緩了腳步，對視一眼，大家的眼中滿是後怕。

差一點，

就差一點，

如果迪恩沒有回憶起好友的指導，或是中間過程出了哪怕一絲的差錯，以及運氣沒有在他們這邊的話，

迪恩和戴克現在恐怕就已經成為屍體了。

第九章回到據點

有風險就有回報。

超市有一些瘋子在把守，潛進去偷物資固然困難，但是與之相對的，裡面的東西不可能在短期內被搬空。

迪恩他們這次收穫其實也挺豐富的，省點用的話，四人又可以支撐半個月左右。

最重要的是，他們還獲得了一把步槍，雖說沒想過用它來害人，但這無疑是很好的自保手段。

帶著一大堆物資，兩人專門挑選了一些不起眼的區域或是角落，一邊掩藏著身體，一邊謹慎地回去據點。

路上，戴克略帶疑惑地表示，如果連吉米和艾莉沙也一同出來的話，能夠帶回去更多的物資。

隨後聽完迪恩的解釋才明白過來，一來是據點裡有還些衣服、膠紙等的可用物資，需要留人看守，即使被搶也至少能帶上一些跑路，不至於血本無歸。

二來，在外面情況未定的情況下，不宜一次出去太多人，畢竟人多就意味著難以隱藏，容易引人注意。

在這種極端的環境下，引人注目並不是甚麼好主意。事實上，正是因為只有區區兩人，逃離超市才會較為順利。

人越多變數就越多，而且找到物資後就更難掩藏行蹤，幾乎等於是在高喊「快來搶我，我們是肥羊」。

現在帶著一袋袋物資，迪恩心情也是十分緊張，總有種帶著幾十萬現金在大街上走的感覺，沒有回到據點前還是很不踏實。

兩人行進間十分謹慎，每每聽到有動靜傳來就先一步遠遠躲開，花費比來時多上好幾倍的時間，終於有驚無險回到了據點。

上樓前先把衣服和頭套全部脫掉，換上事先準備在樓梯口的衣服，將外出衣物用袋子包好，丟到一個角落。

上樓後，用約定好的節奏敲響會議室的門，示意是迪恩和戴克回來了。

背包和袋子留在外面，裡面的物資則是用文件紙或是報紙拭擦一遍包裝，避免上面殘留著有害的灰塵。

………

「我們要搬走？這裡住得不是挺好嗎？」吉米有些驚訝地看著迪恩。

眾人吃著簡陋的晚餐，聽完迪恩和戴克介紹外面的情況，都已經不再奢望甚麼了，現在只是努力多活一天算一天。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迪恩便提出接下來需要換個據點。

「現在已經有瘋子見人就殺，再過一段時間，人們的行為只會越來越瘋狂，搶奪物資只是小事……」迪恩嚴肅地道：

「如果真的找不到糧食，你們會吃人嗎？即使你不會，但能不能保證別人不會？」

艾莉沙縮起身體，臉色慘白地道：

「這應該不會發生吧……吃人……」

「我也不知道會不會，但凡事要往最壞的方向去想，做好一切的準備，這是活下來的必要條件。」迪恩嘴角上揚但卻沒有半點笑意：

「我們這裡只有一個出口，雖然今天獲得一把步槍，可一旦被人堵門，就只能死戰到底，連逃跑的地方都沒有。」

「原來如此，確實需要重新找個有兩個或以上出口的地方。」戴克立即表示贊同，道：

「即使有人懷著惡意而來，我們也可以快速離開該區域。」

吉米和艾莉沙聞言點了點頭。

「我中午觀察過，外面的輻射塵已經被吹散得差不多，加上輻射強度的衰減，不再需要限制於居住在高層或是地下室。」迪恩掃視其餘人的表情，道：

「撐過了第一階段，我們面對的最大威脅已經不再是輻射，而是另外的幸存者。從現在開始，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經過一段時間，其實大家明白了現在的景況，在死亡陰影的威脅下，他們不得不努力掙扎。

「明早我們就出去，盡量多找幾個合適的地方，可能的話，接下來要準備最少三個據點。」迪恩耐心解釋道：

「然後將物資分別藏在不同的據點，這樣即使緊急時被逼得從其中一處離開，也不至於會失去全部物資。」

隨後眾人又聊了一會兒，迪恩顯得興致不高的樣子，漫不經心地再說了幾句，就一個人離開了會議室。

打開手電筒，透過亮光在某個辦公桌的抽屜裡找到一包沒有開封的香煙，迪恩拆開從裡面取出一根點燃。

猛吸一口，他只感到肺部一片火辣辣，被嗆得劇烈地咳嗽不停，咳得眼角上都帶了一點淚光。

迪恩從來不吸煙，平時最多也就喝點酒，但是在今天，他有種吸一根煙的衝動。

對於前景，他其實也很茫然，非常不樂觀，可是卻無法在眾人面前表現出來。

從組成團隊開始，他就一直擔任著提供方向的角色，雖說算不上甚麼領袖，但他的提議確實可以安定團隊成員的心情。

如果連他都表現出絕望，團隊會極快的崩潰。

每晚噩夢中母子的眼神，今天經歷的槍戰，用鐵棒擊打人類後腦的可怕觸感……

直到現在沒有人在身邊，迪恩才敢將這些情緒表現出來。

每吸一口煙就咳嗽一次，迪恩的呼吸急促而不穩定，商場裡的景象仿佛定格在眼前，每一幀都在無情地提醒他所做的事。

那聲音，那觸感，那劇烈的掙扎，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腦海裡，他的手指顫抖著，吸完的煙蒂落地，飛濺出點點火星。

迪恩關掉了手電筒，無由的想起了一句不個從哪聽到的話：

「現代戰爭中，你只會像家畜一樣無意義的死去。」

大街上屍橫遍野，無數人死得毫無意義，在破敗的城市中，核爆過後的恐怖場景展現無遺。

放棄那對母子，殺人奪槍……今天他還能安慰自己那只是無奈之舉，但是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如果物資用盡，自己會不會為了搶奪而主動傷人，甚至是殺人？

迪恩真的不知道。

此時安靜下來，內心的衝突和痛苦交織在一起，卻也已經無法改變發生了的一切。

他在黑暗中與自己的內心進行著無聲的搏鬥，恐懼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在內心劃過。

他開始反思，懷疑自己能否繼續走下去，不知道未來會變成怎樣的模樣，內心世界因此而動盪不安。

第十章半年

時間一晃步入了五月，距離核爆發生已經過去了六個月。這個月份，原本應該是最後一團殘雪也消融殆盡，綠茸茸的草尖冒出來的時候。

但自從核彈在天空劃過，大量的煙和煤煙進入了地球的大氣層，遮擋掉了大部分陽光。

隨著時間的流逝，春夏沒有絲毫到來的跡象，日夜都會刮起涼風，陽光不太好的時候，刮風有如冰刀，刺骨地讓人直打顫兒。

相較於想像中的「核冬天」，這更像是「核秋天」多一點。

儘管，不至於低溫到讓人無法承受的地步，但夜裡若是沒有做好防寒措施，還是會有令人一睡不醒的可能。

迪恩帶著背包，步槍斜掛在右邊肩膀上，獨自行走在破敗的街道上。

每天外出搜索物資，最近已經成為了四人團隊的日常，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多東西都產生了變化。

現在每次出去，只能找到少量食物，有時甚至會一無所獲。一次外出就能獲利足以支撐一週以上的資源，在記憶中仿佛已是上世紀之前的事。

街道上以及建築內，多出了越來越多的屍體，有被刺死的，有被槍殺的，而更多……是餓死的。

空氣中隨時隨地都充滿了腐臭味，從一開始聞到就開始作嘔，漸漸變得習慣，連口罩都不用戴，就可以毫不在意地行走在街上。

在兩三個月前開始，迪恩他們輪流外出時就再沒有用過簡易頭套，而像以前出門逛街一樣的平常打扮。

也不是說懶得講究。

而是每次都這樣小心翼翼，根本不知道是為了甚麼……

盡可能減低輻射影響，可以讓自己活得更久一點？

這樣有意義嗎？

直到附近再也找不到物資，或是被一顆不知道哪裡飛來的流彈擊中，都會讓他們隨時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別說十年幾十年之後的將來，迪恩連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年這個時候都不知道，做不做防護措施，好像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甚麼工作，甚麼前途，都只是和平年代才會考慮的問題。至於現在嘛，吃都吃不飽了，誰還有空擔心未來？

簡單一句話能概括，今朝有酒今朝醉。

要說還算能帶來一點希望的，就是經過長時間的努力，他們四人順利建起了三個據點。

其中一處是在廢墟下的地下室，花費了快有半個月的功夫，才挖掘出地下室的入口，隨後在裡面的一堵牆上，打通了一個通往下水道的出入口。

另外兩處則是某建築一樓的住房，是那種典型的六七層公寓結構，裡面住房很多，不會被人容易發現哪一間屋子是住了人的。

而且兩幢公寓都是倒塌了大半的，周圍全是碎石和雜物，進一步提供了掩護，從外觀看只是單純的廢墟。

值得一提的是，戴克對電器維修和組裝很有一套，這段時間下來，居然被他到處搜尋零件，修復了一台在地下室裡面發現的發電機。

發電機用的燃料是汽油，這個倒是不難找，加油站或是街上被棄用的車輛內都能找到不少，暫時沒有這方面的煩惱。

後來，戴克又陸陸續續維修好了暖氣片、一台收音機，一個電磁爐、以及找到一些充電型的電池。

正因為如此，他們晚上不用特地生火來取暖和加熱食物，杜絕在夜間生火被注意到的可能性。

從三個月前開始，他們在晚上連電筒都很少用，只有在日間會打開一下之前在某店鋪找到的電燈台，讓地下室不至於太黑。

原因無他，街燈不再亮起的夜晚，哪怕是一絲亮光都會特別引人注目。

迪恩見過不止一次，有人因為一時不謹慎生了火，被不懷好意的傢伙盯上了，連第二天早上都還沒到就被抹了脖子，搜刮走了一切物資。

這令迪恩他們有段時間連發電機都不敢開，怕在夜晚傳出聲音被留意到。

好在吉米剛畢業時做過一陣子維修工，知道甚麼是有效的隔音材料，為幾個據點都加裝了防音外牆。

值得一提，三個據點的第二個出入口，同樣是在吉米的測量和計算下打通出來的。

而艾莉沙學習的專業是醫護，雖然還沒畢業，知識層面肯定比不上專業人士，但有她在總好過完全一竅不通。

每個人都為團隊發揮自己的作用，迪恩由於做不到和他們相同的事，所以便主動承擔了大部分的外出工作。

因此步槍也落在了他手中，以防在外面遇到甚麼危險。戴克教給了他用槍的方法，他也找過空曠的地方親身試過開槍。

不過，因為子彈並不算多，迪恩也只是練到「懂得用」而已，命中率有多高肯定說不上，步槍在他手裡更多起到的是威懾作用，而不是實際殺傷力。

當然，雖說由迪恩承擔了大部分搜索物資的工作，並不代表其他人會一直留在據點甚麼都不做。

今天戴克負責繼續尋找可用的零件，這東西只有他懂，所以只能由他來做。

而尋找的地方都是有迪恩曾經去過並用紙筆記錄下來的，危險性不大，就不需要其他人陪同了。

而艾莉沙則是由吉米陪著，看看能不能發現一些藥品。

沒人想每天都待在據點，在這個沒有手機和網絡的世界，不找些事情做，真的會讓人忍不住發瘋的……

家人和朋友狀況不明，廢城以外的世界到底甚麼情況，還會不會有救援到來。

每每靜下來，這些問題都會不由自主地從腦海出現，但又不敢深思下去。

除了迪恩以外的三人都是本地人，這幾個月也曾經去過本來的家，但那裡已經成為了一片廢墟。

家人是逃掉了？或是已經成為被壓在廢墟下的一具具屍體？

他們不知道，但同樣也鼓不起勇氣去挖掘廢墟，至少在沒有親眼看見的情況下，心中還能抱有一絲希望。

儘管大家都十分清楚，這絲希望微弱得近乎於無，只是個一戳就會破掉的夢幻泡影……

迪恩深吸一口氣，在寒風中吐出一股白霧，從無數思緒中回過神來，繼續今天的搜索行動。

距離天黑還有六小時，他必須在太陽下山前回到據點，否則在黑暗中開著電筒，無疑等於是在告訴別人快來對付自己。

他一邊在隱蔽的陰影角落走著，一邊留意附近有沒有其他幸存者的身影。

這幾個月裡，有了步槍提供的威脅力，很少會有人對他產生搶劫的慾望，一般看到都是遠遠躲開。

即使是自動接近過來的，也多半只是提出以物換物的提議。

某些戴克用來維修發電機的零件，就是迪恩這麼用罐頭交換回來的。

第十一章搜

迪恩從窗口翻進了一套房子裡，看得出這裡的主人走的時候很匆忙，餐盤都來不及收回架子上，還有不少套衣服被隨手扔在沙發和床上。

顯然在幾個月前核炸發生時，房子主人急匆匆收了幾件衣服就跑了出去，直到現在都再沒有回來過。

至於不回來的理由嘛，可能是死了在外面，也可能是找到了更好的藏身地點，不過迪恩並不怎麼在乎就是了。

半年時間，他已經見過無數差不多的房子，早就見怪不怪了。

迪恩打開廚櫃，從裡面找到一盒狗糧罐頭，這種肉罐頭營養豐富，而且吃起來味道也沒有想像中差。

現在連吃都不一定能找到，吃狗糧其實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惜沒找到能喝的東西，只有一瓶被喝了一半的啤酒，裡面的液體都變質了，顯得很是混濁。

之後，迪恩便再沒有其他收穫，翻牆爬了出去。回到大街上後，他從背包取出一張紙，在上面畫了個叉。

這是他自己畫的簡易地圖，記錄了他去過的地方，標明了那些地方已經沒有了食物。

可以清楚的看到，地圖上的邊緣區域，屬於大型商場的那個位置上，同樣被畫了一個大大的叉。

超市的儲貨量雖然多，但也經不起半年來一個接一個幸存者的搜刮，在得不到補充的情況下，早在三個月前就沒剩下甚麼東西了。

而之前遇到的那些武裝人員，發瘋似的見人就殺，彈藥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聽說在幾個月前，那邊發生了一次大型衝突，具體過程不清楚，只知道留下了一些被亂刀砍死的屍體，還有已經沒有了子彈的步槍。

自此之後，就再沒有人在那邊把守，物資就日復一日地被搬空了。

迪恩經過一幢又一幢建築，很多都是在地圖上被他打了叉的，就沒必要進去浪費時間了。

迪恩腳步沉重，眉頭緊皺，一步一頓，顯得心事重重。

城內不知道還有多少幸存者，但會外出尋找物資的肯定不止他一個，即使是尚未去過的建築，同樣有已經被搜刮一空的可能。

越來越艱難了，迪恩也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半年？一年？

迪恩搖了搖頭，前方出現一幢三層結構的獨立屋，他重拖故技翻窗戶進去。

他在很顯眼的位置上，發現了一包沒拆封的香腸和兩個罐頭，滿懷歡喜地丟入了背包。

隨後在客廳的飯桌上，看到了一台便攜式收音機，輕輕撥開開關，收音機馬上發出了微弱的「沙沙」聲。

食物隨意放了在一旁，加上幸存者標配的收音機。

迪恩心中一動，這裡多半是有人住的，只是主人暫時可能外出了。

他急忙關掉收音機，加快了搜索的速度，既然主人不在，就別怪他不問自取了，要是換著是他的據點被人無意中發現，同樣也有被搬空的風險。

在這一點上，大家都是一樣的。

順帶一提，沒有網絡和手機的現在，收音機已經是唯一能獲得外界消息的渠道了。

起初的兩個月，每天打開收音機都只有一片「沙沙」聲，不管哪個頻道都一樣，完全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過了那兩個月，每天的上午六點、下午六點，某頻道終於有傳來聲音，播放的內容是政府已經開始重建工作，在洛杉磯建立新美國。

這並沒有太出人意料，雖說是政府高層出事才會引發核爆事件，但也不可能會完全死絕的，總會有一些所謂精英和政客會存活下來的。

組織幸存者建立組織，一來可以讓人們團結起來，從而保證人類這個族群可以延續下去。

二來，只有這樣才能重新建立起權力的金字塔，不但有助於恢復秩序，更是人類發展史中根深蒂固的本能。

然而，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又有好幾個頻道被重新開通，一共出現了六個「新美國」，每一個都宣稱自己是唯一的正統。

這下子，城內的幸存者都有些舉棋不定了，儘管六個新美國都宣布會接收不同地方的難民，但目前選擇離開的人還是只有少數。

一來，是都想要再觀察一陣子。二來，是六個新美國距離內華達州都有些搖遠，即使是開車前往，但路途上能不能順利找到汽油等的補給還是兩說。

要麼是真正陷入彈盡糧絕的局面，要麼是做好了萬全準備，儲存夠了足夠一路所用的物資，否則基本上都不會急匆匆的出發。

尤其是直到現在，所有幸存者都迫切明白了凡事只能靠自己的道理，沒有人會把性命賭在虛無縹緲的運氣上。

迪恩一邊想著未來的可能發展，一邊動作快速地搜索完房子的一樓和二樓。

雖然這裡是有人居住的，但能找到的物資卻是比想像中少，只佔背包的五分之一，省點吃也就四人兩頓的量。

趁著外面還沒動靜，迪恩將目光投向了地下室的門，門把上被一條鎖鏈纏住，被鎖著的地地，往往意味著裡面有物資。

他從背包拿出鐵剪，咔嚓一下，把鎖鏈給直接剪斷了，推門走下了樓梯。

走了一半，鼻子裡面就嗅到了一股煙燻的味道。

地下室的空間不算太大，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到底。

天花板上吊著被切割好並且燻過的肉塊，毫無疑問這樣可以存放得更久一些，迪恩並不認識這是甚麼肉，不過在燻肉下方地板上的，他倒是認識，並且十分熟悉。

那是一個個人頭。

被火燎去鬚髮，然後再用鐵枝支開嘴巴，再用火烤乾的人頭。

人頭的眼睛、腦漿都被摳掉了，呈現出黑洞洞的恐怖空洞，皮膚因為被烤乾而皺縮，以至於表情竟看著像在抽搐著的詭異微笑一樣。

嚴格說起來，這種處理方法和平時處理燻牛肉燻豬肉的方式一模一樣，由此還可以推定，掛在上邊的肉多半就曾經是這些人身體的一部分……

迪恩頓時感到胃裡一陣翻湧，充斥地下室的肉香，一刻不停地傳入了他的鼻子裡，這讓他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作嘔的衝動。

心中忍不住湧現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來，臉色帶著鐵青，頭也不回地跑出地下室，跌跌撞撞離開了這幢房子。

第十二章突發狀況

直到遠遠離開了那幢儲放著煙燻人肉的房子，迪恩才慢慢放緩腳步，躲在一個陰影裡，大口大口喘著氣。

幸好房子的居住者沒有回來，否則結果真的不知道會是怎樣……

儘管自己手裡有槍，但難保對方不會同樣有武裝，而且人數也未知。

會將同類當是家畜屠殺並製成儲備糧的傢伙，兇悍程度和殘忍程度都是迪恩無法想像的。他自己只是個普通人，本能就想盡快離開那個地方。

接下來就是收拾心情，繼續前往其他建築進行搜索。

有過剛才的經歷，迪恩的行動就顯得更小心了，深怕自己又不慎闖入甚麼可怕的地方，遠遠打量完確定沒有人才會進去。

每個地方能找到的東西都不多，但或多或少都有著一些餅乾罐頭和水，累積下來，迪恩也總算收集到了背包一半的物資量。

迪恩抬頭看了眼天空，太陽已經快要下山了，他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夜裡用手現筒是非常危險的行為，這段時間他也嘗試過找夜視鏡，或是讓戴克留意有沒有相關的零件，可惜沒有收穫。

等迪恩來到位於地下室的其中一個據點，打開大門後，卻發現裡面一片狼藉。

門口處躺著一具不認識的屍體，死因是脖子被刀砍中，大動脈出血過多而死。

一般每天吉米和艾莉沙會先回據點，然後是戴克，最後才是迪恩，此時另外三人都不知所蹤。

地上有些罐頭和水瓶的殘骸，更多的是被人帶走了，已經完全找不到完好的食物和水。

更重要的是，到處都是血跡，以出血量來看，似乎不是一具屍體就能形成這種景象。

懷著對同伴的擔心，迪恩快速撿查了下周圍，終於在某處牆角發現了一個隱蔽的記號。

這是事先約定好的記號，表示有突發狀況發生，其他人已經緊急轉移到了另一個據點內。

地下室裡的糧食全部都沒了，至於其他物品在另外的據點也有。迪恩乾脆甚麼都不用收拾，急匆匆地離開了地下室。

另一個據點距離這裡大約十五分鐘路程，迪恩急步如飛地前進，一路疾行，終於趕在太陽徹底落下前到達。

他敲響了正門，節奏是三長一短兩長，一會兒後，略帶警惕的嗓音從門後響起：

「誰？」

「是我，迪恩。」迪恩認出了這是戴克的聲音。

門從裡面被拉開，迪恩頓時就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發生甚麼事情？有人受傷了？」他皺著眉問。

「是吉米……情況不太樂觀。」

經過戴克的解釋，迪恩總算知道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如同迪恩摸進了居住者暫時外出的房子那樣，他們的地下室據點也在今天被闖了進去。

有兩個賊人，正好在裝完東西打算離開時，被回來的吉米和艾莉沙撞個正著。

還不等吉米他們說些甚麼，賊人便掏出刀子襲向兩人，一番搏鬥過後，吉米保護了艾莉沙，用刀捅傷了其中一人，但自己也身中了好幾刀，傷口還很深很長。

另一個賊人帶著偷來的物資逃跑了，裡面包括有迪恩搜來的藥品和繃帶，吉米他們只搶回了少量的罐頭。

艾莉沙用衣服和碎布做了緊急處理，稍微減低了出血量，接著便碰到了先迪恩一步回來的戴克。

因為地下室已經沒有藥品，而且害怕打鬥的動靜引來其他人，戴克便在地下室留下記號，和艾莉沙撐扶吉米來到了現在這個據點。

受傷的賊人沒多久就失血過多而死，這也是為甚麼迪恩會在地下室發現一具屍體。

隨著戴克推開一扇小隔間的門，血腥味變得更濃郁了起來，讓迪恩忍不住緊皺了眉頭。

艾莉沙迎了過來，她戴著的手套和圍裙上滿是血漬，雙手在微微打顫著，臉色煞白地道：

「我姑且用烈酒和高溫消毒過工具，幸好吉米早就痛昏過去，總算是磕磕碰碰完成了縫合……」

「但先說好了，我還沒畢業，只懂得縫合的理論知識，加上設備實在太簡陋，只能勉強縫合起傷口，但不確定會不會有甚麼後遺症。」

說完後，艾莉沙便眼神呆滯地走出隔間，脫下圍裙和手套，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抱著一瓶酒發起呆。

迪恩也知道是難為她了，今天先是遭遇賊人的襲擊，然後又被逼進行一場血肉模糊的縫合手術。雖然讀的是醫護，但畢竟只是個沒畢業的學生。

而且聽戴克說，吉米受傷的其中一個原因是保護艾莉沙，所以想來她現在心裡肯定也很不好受。

迪恩和戴克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低聲嘆了口氣，沒有去打攪艾莉沙的獨處。

兩人沒有走得太靠近吉米，以免造成細菌感染，只是在門口打量了一下。

吉米尚在昏睡當中，暫時呼吸起伏還算是平穩，血都已經止住了，就看他能不能撐下去了。

夜間，迪恩戴克和艾莉沙各自解決了一罐狗糧罐頭，至於昏睡中的吉米，原本最好是餵一些高營養的流質食物以助恢復，但奈何現在根本沒有這樣的條件。

只能是用上沒剩多少的牛肉罐頭，切成肉沫加水煮開，弄成一碗肉湯餵吉米一口一口喝下。

前半夜倒是相安無事，迪恩等人都休息得挺好，吉米也清醒過來了一次，當時的精神狀況還過得去。

但後半夜時，艾莉沙起床檢查了一下，卻發現吉米發起了低熱，即使叫醒了眼底也是一片茫然和呆滯，已經不怎麼能進行正常溝通了。

剩下的人心情越發沉重起來。

其實這也是早有預料的事，失血後沒有足夠的營養補充，進行縫合的隔間遠遠稱不上是無菌環境，藥品的稀缺……

再加上目前艱難的大環境，即使是普通的感冒可能都會要人命，更何況吉米這種失血過多的重傷。

情況持續地惡化著，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吉米原本的低燒已經變成了高燒。

全身不停地冒汗，嘴裡面也不停地說著胡話。

受限於環境，很多措施都無法實行，眾人只好不斷地給他餵水。

順帶一提，早在三個月前開始，已經開始很難找到未開封過的瓶裝水和飲料，只能找一些看著不像受污染的儲水塔獲取水資源。

用桶裝回據點後，先進行一次過濾，然後煮沸後冷卻才會飲用。

他們也不知道這樣會不會有問題，但無奈之下只能如此，反正目前是沒有大礙就是了。

第十三章醫院

「這樣下去不行的，我們只剩下退燒藥，但我昨晚就餵吉米吃了，完全不見起色，繃帶也要換了。」艾莉沙眼中滿是擔憂，道：

「營養跟不上，藥品又不夠，再這樣下去，恐怕吉米撐不了多久。」

「要不，我們離城吧，開車去最近的新美國。」戴克提議道：

「那裡應該會有足夠的藥品，也會有專業的醫護人員對吉米進行救治。」

「距離我們最近的新美國需要十天以上的車程，目前收集到的汽油不夠，食物儲備也不夠，一路上也不知道能不能收集到。」迪恩語氣嚴肅地道：

「最重要的是，以吉米現在的狀態，能不能承受得住一路上的顛簸？」

「恐怕不行，吉米的狀態不太好，如果貿然讓他上車一路顛簸，怕是撐不過兩天。」艾莉沙回道：

「現在最好的選擇，是先找些抗生素之類的藥物，希望可以讓吉米的病情穩定一些，之後再談離開的事情。」

「抗生素啊……這可能有點麻煩。」迪恩思考了一陣子，然後道：

「藥品同樣是幸存者搜刮的重點之一，我們已經有至少一個月，沒能在建築物內發現包裝完好的藥品了。」

「除了抗生素，替換的繃帶也是必須的，否則傷口感染和發炎會越來越嚴重。」

「那麼，看來只能去醫院碰一碰運氣了。」戴克道：

「雖然，醫院和超市一樣，早就被無數幸存者搜索過，但希望裡面還有一些殘留的藥品。」

「也只能是這樣了。」迪恩點了點頭，看著戴克道：

「吃點東西就出發吧，你和我一起去？」

「也行……」

「不，我和你去。」

戴克還沒說完，就被艾莉沙打斷了。

迪恩皺了皺眉，道：

「可能會有危險，你確定？」

「對，我具備對藥品的相關知識，有我在的話，尋找的過程會更快一些。」艾莉沙堅持道：

「在這一方面，顯然我比戴克更適合。」

迪恩考慮了下，他知道，除了專業知識方面的因素，艾莉沙肯定還是出於內疚，才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畢竟吉米受傷時她也在場，會有這樣的心情並不足為奇。

念及此處，迪恩便沒有拒絕艾莉沙的要求，翻出幾個罐頭，打算吃完就馬上出發，吉米的情況不宜再拖下去。

當然，如果單純出於求生的角度，吉米能不能治好還是兩說，專門為他冒風險找藥似乎不是太值得。

換著一個較為心狠的團隊，可能已經把吉米丟出去自生自滅，既不用浪費人力照顧他，亦能順帶省下一部分的食物和水。

但迪恩自問做不到，不是他有多善良和悲天憫人，而是他覺得一旦做了某些事情，自己好像就再也回不去了……

快要半年的時間，如果不是有同伴在身邊，迪恩恐怕早就被每晚的噩夢逼瘋，每次閉上眼睛，都仍然會看到那對母子以及超市的鬍子男。

獨自一人時，他仿佛能看見他們在用仇恨的眼神盯住自己，若不是另外三人的陪伴，恐怕他已經分不清甚麼是夢，甚麼是現實。

無可否認，吉米為搭建據點也是付出了許多心力，他們四人能活到現在，離不開每個人的分工，全因為懂得互相幫助。

正因為如此，迪恩不會容許自己連嘗試都不去嘗試一下就隨意放棄伙伴。

一旦做了，人心就散了。

退一步來說，如果下一次受傷的是迪恩，那麼他會希望，會願意自己被隨意放棄嗎？

到時候會甘心嗎？

有時候，幫人，也就是在幫自己。

…………

足足走了快五十分鐘，迪恩和艾莉沙終於站了在醫院的大樓外。

醫院距離據點很遠，迪恩還好，因為最近每天都要走很多路，體力比以前提升了許多，但艾莉沙就差了一點，已經開始在微微喘氣。

「還行嗎？」迪恩從背包取出一瓶水遞了過去：

「可以先休息一下，我們十分鐘後再進去也不遲。」

「呼……呼……我，我沒事。」艾莉沙接過水喝了一口，咬了咬牙道：

「越早回去越好，我不用休息的，走吧。」

迪恩聞言點了點頭，尊重同伴的決定。

醫院大樓的六樓已經崩塌，所幸下面的樓體保存完好，大門開著，露出裡面昏暗的空間，站在門外，陣陣陰冷的風吹來。

迪恩握緊手裡的步槍，鑽入醫院大樓裡，艾莉沙緊隨其後。

醫院的窗戶緊閉，正對著大門的是門診大廳，迪恩看到報紙架、飲水機和座椅等物倒了一地，一片狼藉。

迪恩觀察完大廳裡的平面圖和指示牌，從大廳右側的消防通道走出去，又沿著通道外的樓梯一直朝下走，來到地下儲存室的大門前。

大門沒有上鎖，半開半合。

迪恩和艾莉沙繼續前進。

經過大門，前面是一條左右延伸的通道，迪恩來到牆邊，看著牆上掛著的藥儲室平面圖，立即就鎖定了一個位置。

那是抗生素藥類的儲藏室，位置地下一層的西面，屬於比較深入的位置。

確定了目標後，迪恩舉著槍走在前面，緩慢卻小心地帶著艾莉沙前進，視線中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到處都是被翻亂過的痕跡，暫時沒發現有人躲藏在附近的跡象。

走出了一段距離，手電筒的光芒照射下，視線落在「抗生素類藥物儲存室」字樣的牌子上。

迪恩率先進去，朝前方一排藥櫃走去，裡面原來應該放著抗生素等藥品的地方，現在都已經被搬空了，甚麼都找不到。

迪恩繞過身前這個大藥櫃，發現後面的櫃子倒了一地，各類盒子和包裝混在一起，讓人無法分辨。

「你幫我看看，對吉米有幫助的抗生素和藥品是那些？」

艾莉沙聞言蹲了下來，挑挑選選一陣子，從雜物堆中撿出了兩個藥盒子。

「最重要的是這兩種，一種是抗生素，一種對細菌感染有效。」艾莉沙將盒子遞給迪恩。

迪恩接著後甩了甩，可惜裡面是空的，他皺著眉把包裝盒塞進懷裡，繼續在地上翻找了起來。

然而只找到了一些被踩爛的空包裝，還有一些殘渣遺留在地上。

「看來，已經有太多人來過醫院了。」艾莉沙失望地道。

「不，來的不止是人。」

迪恩撿起腳邊的一個鐵盒子，看到了上面的那排牙印。

「流浪狗嗎？」艾莉沙也看清楚了那排牙印。

除了幸存者以外，這段時間迪恩他們外出時也遇到過不少隻流浪貓和流浪狗，一般情況下遠遠看到，就會用石子甚麼的將其趕開。

一開始時，這些貓狗不等石子丟到自己身上就會馬上跑開，但越到後來貓狗餓得也越厲害，開始互相捕殺。

而且，可能或多或少都受到輻射影響，身體出現病變的同時精神狂躁，繼而開始攻擊城市裡的人類，一旦被咬傷，現在可沒有破傷風針能打。

第十四章狗

迪恩之前就在外面遇到過一群饑餓的流浪狗，情況緊急下，打出去不少子彈才趕跑了流浪狗，那次差點就受傷了。

記起來，步槍落到他們團隊手中後，卻是一個人都還沒打過，一半子彈都用來射狗去了。

「流浪狗基本上都餓瘋了，闖進來翻找東西吃也不足為奇。」迪恩把鐵盒子丟回到地上，看著艾莉沙道：

「走吧，我們去樓上，看看病房裡面還有沒有被搜漏的藥品。」

迪恩兩人重新登上樓梯回到門診大廳，就在經過一條長走廊，準備向樓上走去時，看到了一隻趴著的牧羊犬。

牠的身體狀況看起來並不是很好，輻射對牠也造成了一些影響，身上的毛掉了不少，一塊塊的就像是斑禿一樣，但更糟糕的是牠毛髮上的紅色。

牠胸前毛髮上殘留的血跡說明為了充餓牠曾和活物交過手，就是不知道是附近的流浪貓還是老鼠或者死鳥甚麼的了。

當然，和牠交過手的也可能是活人。

更重要的是，吃過生肉並且自行嘗試過捕獵的犬類，是會有一種野性的，簡單來說，就是根本不會怕人。

迪恩舉起了手中的步槍，瞄準了那隻趴在地上，似乎正在睡覺的牧羊犬。

開槍的動靜畢竟太大，他暫時只打算繞過牠，盡量不引起起不必要的風險。

但是下一刻，就當迪恩和艾莉沙橫移了幾步時，那隻牧羊犬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兩人一狗對視了大約有半秒鐘的時間，之後牧羊犬的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似乎想從地上站起身來。

但是緊接著轟鳴聲響起，子彈射穿了牠的腦袋，牧羊犬身子晃了晃就一頭栽倒在地，不再動彈了。

迪恩和艾莉沙捂住了耳朵，表情顯得都很是有些難受。在這種環境下開槍，巨大的聲響令他們陷入短暫的耳鳴。

等他們緩過來了一點，正準備繼續往樓梯那邊走時，又看到另一隻狗從上面走了出來，那是一隻獵犬，個頭比牧羊犬更大。

這還不止，身後也傳來了狗吠聲，幾隻流浪狗從半關著的窗戶裡擠進來，另外後面的洗手間也有流浪狗，一起逐漸逼近迪恩兩人。

雖然流浪狗的戰鬥力並不算特別強，但是一旦聚集在一起，其實也是一股相當可怕的力量。

要是換個只拿著刀的幸存者被包圍住，恐怕還真不是對手，會淪為這群流浪狗的晚餐。

迪恩勉強保持平靜，他大致清點了一下，後方湧來的狗已經超過了二十隻，而且還陸續有狗在加入。

現在牠們看向迪恩和艾莉沙的目光，就像是盯著獵物一樣。

看得出這些狗都已經餓了有一陣子了，開始發出低吼，叫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

結果就見樓梯上的獵犬被一槍射穿了腦袋，迪恩沒有半點遲疑，眼下也不可能等狗群完全聚在一起，因此他搶先一步發動了攻擊。

除了一隻獵犬之外，其餘流浪狗都在這一層樓進來，說明樓上應該相對比較安全。

迪恩拉著艾莉沙就往樓上跑，之後轉身又是一槍，子彈擦過一隻貴賓犬的腹部，傷口頓時濺出大片鮮血。

迪恩能感覺到狗群中彌漫的狂熱氛圍，可能是因為餓得太久，即使目堵同伴被相繼射死，剩下的流浪狗卻是一點退縮的意思也沒有，一刻不停地追了過來。

迪恩側身躲過了兩隻狗的撲咬，飛身一腳踹開其中之一，扣動扳機打死了另外的，然後和艾莉沙繼續跑。

此時的局面對於他們來說是名副其實的生死關頭了，別說只有一把只能單發的步槍，就算再來兩三把恐怕也討不了好。

而且以迪恩兩人的腳程，是絕對不可能跑得過犬類的，被追上是遲早的事。

對於這個道理，其實迪恩是相當清楚的，他並不是第一次和流浪狗打交道，目前只是想拖一下時間，沒想過可以跑得多遠。

又跑上了一層樓梯，途中迪恩又轉身開了四槍，不求一擊斃命，只求可以打傷流浪狗。

漸漸的，追著他們的流浪狗越來越少。

不是因為牠們追累或是追丟了，而是因為牠們追來本來就是為了食物。死在迪恩槍口下，或被射傷的流浪狗，無疑是更容易捕獵的對象。

迪恩以前就見過差不多的情況，如果捕獵的對象過於危險，牠們也不會死追著不放，轉移以死去的同伴為食物。

怎麼說呢，這應該可以算是幸存物種之間的默契吧，一切，都只是為了生存。

就在第六隻流浪狗被射殺後，身後的狗群終於停住了，沒有繼續追擊兩人。

當然，整個過程也不是毫無風險的，最驚險的時刻，迪恩差點被一隻獵犬咬中小腿。

幸好艾莉沙在旁邊脫下並甩動背包，將獵犬撞飛出去，迪恩才能趁機開槍將其擊斃。

這樣一輪追逃下來，迪恩也不是甚麼神槍手，子彈落空了大半，徹底打空了一個彈匣才總算脫險，現在手裡剩下的彈藥不多了。

樓下的流浪狗在大快朵頤，暫時顧不上迪恩兩人，他們便趁機開始檢查起走廊兩邊的病房。

可惜和剛才一樣，沒有發現任何可用的藥品，走過一間又一間的病房，依舊是一無所獲。

兩人又搜完一間病房，出來後，卻是看見了一根黑洞洞的槍管指著自己。

「站在那裡別動，再靠近的話我就開槍了！」說話的是一個金髮中年男人，穿著醫生袍，不知道是原本就是醫院的職員，或是普通人找來了衣服穿在身上。

男人身後是職員休息室的門口，似乎剛從那裡出來。

事實上，如果男人不出來，迪恩兩人也即將要搜到職員休息室那邊，一樣會發現男人，到時候主動權在誰哪可說不準。

此時猝不及防被人用槍指著，迪恩也不敢輕舉妄動，握槍的手沒有亂動怕引起誤會，嘗試展露一個禮貌的微笑：

「你好，我們沒有惡意，只是同伴受了重傷，想給他找些抗生素之類的藥品。」

艾莉沙也忙點著頭：

「是的，請問你有沒有藥品？我們可以用東西來換，我帶了兩罐牛肉罐頭。」

結果對方根本不理會他們的誠意，只是再一次警告：

「我這裡甚麼東西都沒有，你們馬上離開，再不走我就開槍了。」

迪恩知道，如果自己現在抬起步槍開火，恐怕只會落得一個雙方互相射擊並同歸於盡的下場。

「請冷靜一點，我們真的只是來換東西的。」迪恩放慢語氣，希望能讓對方的情緒平靜下來：

「我找到藥品就會馬上走，不會妨礙你的。」

回應迪恩的卻是一聲槍響。

第十五章偷

砰！

男人向迪恩前方的地板開了一槍，碎石和灰塵飛濺，警示性的一槍過後，男人將槍口微微上抬，威脅的意味表露無遺。

迪恩看著艾莉沙搖了搖頭，這傢伙根本完全無法溝通，只能是另尋他法了。

迪恩吞了下口水，拉著艾莉沙緩緩向後倒退，最終順著來路離開了醫院大樓。

剛才的一路上，已經不見任何的流浪狗，屍體不知道被拖到哪享用了，連地上的血跡都被舔得乾乾淨淨。

這些可能原本是家養的狗，經過一段時間的洗禮，野性都已經徹底被喚醒。

想像到那像大口咬下去吃得滿嘴鮮血和肉碎殘渣的場景，換作是半年前的迪恩，可能會反胃得忍不住吐出來。

但現在的他嘛，臉上依靠一片平靜，連艾莉沙也是一臉見怪不怪。

這半年以來，改變的不止是動物和環境，人也變了許多。

「那現在怎麼辦？」艾莉沙問。

「那男人既然住在醫院，即使裡面還有沒被搜走的藥品，多半也已經被他收集起來了，我們再搜索下去也不會有發現。」迪恩凝思片刻，道：

「但硬來顯然是不行的，這樣吧，我們先回據點附近搜一搜，這次要搜得比平時更仔細點。」

「要是沒有發現呢？」艾莉沙忐忑地道：

「據點附近大部分地方都被搜過了，恐怕希望不大。」

「我知道，但現在也沒別的辦法，總要試一試的。」迪思沉吟著道：

「不行的話，我等夜晚再來一次，試試能不能將藥品偷到手。」

「偷？」

「剛才我留意過，那男人似乎是一人獨居的，也就是說沒人幫他守夜，總會有鬆懈的時候，耐心一點應該不難等到機會。」迪思點了點頭道：

「很多地方都已經被搬空，那男人躲藏的休息室有藥品的機率很高，與其去別的地方碰運氣，不如冒險試一試。」

艾莉沙考慮了一陣子，幾秒後道：

「你說得也有道理，等晚上我陪你再來醫院一趟。」

「不，我自己一個就可以了，獨自行動目標較小，沒那麼容易引起注意。再說了，即使發生意外，我自己一個也能跑得更快一些。」

「但是，有我在的話，尋找藥品的時候會更縮短一些，而且我怕你會帶錯。」

「沒事，抗生素我大概也知道長甚麼樣的，而且剛才在地下室，我帶走了那兩個包裝盒，看著對比總不會出錯吧？」迪恩笑著擺了擺手，道：

「我自己行動反而比較不容易出錯，夜間行動的風險比現在高很多，一個人會更加靈活。」

看到艾莉沙似乎還打算說甚麼，迪恩急忙繼續道：

「放心好了，我也不是沒試過在夜晚外出，我有相關經驗但你沒有，帶上你一起，反而可能會更容易出意外。」

迪恩的聲音不大，卻在凝重中流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艾莉沙見狀也只能是無奈答應。

回去的路途上，他們遇到了一個幸存者，幸好這傢伙不似醫院裡那個男人敵意那麼大，一番交流後表示可以交易。

可惜對方只有消炎藥，沒能換來最重要的抗生素。

接著兩人就在據點附近搜索了好一陣子，花了半天時間，卻只找到了一盒盤尼西林，對吉米的情況沒有幫助。

艾莉沙只能先給吉米餵了點消炎藥，和戴克輪流看顧，留意吉米的病情會不會出現甚麼變化。

迪恩則是悄悄的行走在街道上，因為外出過太多次路線早已瞭然於胸，所以即使光線不足，行動起來也不至於有多困難。

此時乃時夜晚了，天上雖然有著烏雲，但是月亮還是在雲層背後朦朧的明亮著，似乎隨時會鑽出來似的。

遠遠的看去，就像是一個雞蛋黃泡在了兌淡了的墨水裡面，周圍的景象勉強可辨。

迪恩在一處沒有人的街角當中待著，默然了一會兒，似乎在猶豫著甚麼，但最終還是緊了緊手中的步槍，慢慢地走進了醫院大樓。

走上了熟悉的道路，迪恩一層一層地往上走。

沒有碰到中午的狗群，看來當時牠們只是出來覓食，大本營應該在別的地方。

這樣倒是正好，不會被狗吠等的聲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加上迪恩自己盡量放輕每一步的力量，輕手輕腳。

對於迪恩來說，偷偷摸摸的過程雖然有些枯燥和費力，不過習慣了也就好了，他本來就是一個相當擅於忍耐的人。

迪恩首先潛入的是中午時還沒搜過的病房，並沒有一來就接近男人所住的休息室。

那裡既然是住處，那自然肯定是有鎖的，要完全不發出動靜地潛入不是易事，在還有別的選擇的情況下，休息室是最後的目標。

然而，就在迪恩出入了三間病房依舊是一無所獲，進入第四間病房的時候；

空曠的走廊上，似乎迴盪了一下極輕的腳步聲。

一般來說，在這種疑神疑鬼的心態和環境下，是很容易會產生錯覺的，就是俗稱的自己嚇自己。

不過，此時的迪恩是賭不起的，這半個月能活下來，靠的就是謹慎。

他猛地轉身面向病房門口，雙手一前一後握緊槍身和槍柄，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向前。

下一秒，中年男人舉著槍出現了在門口，證明剛才的並不是錯覺。

該死，他居然會在這麼晚出來巡邏……迪恩努力壓抑住內心的情緒，牽動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我找到抗生素就會馬上走，真的，我發誓。」

但就在這個時候，迪恩的耳朵卻是清晰補捉到一下「咔嚓」的聲音。

這聲音迪恩並不陌生，他在自己的步槍上聽過很多次相似的聲音，那是拉動槍栓子彈上膛，而下一步……

就是扣動扳機！

迪恩瞳孔一縮，快速瞄準向中年男人。

下一秒。

砰！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開槍，在極近的距離下，雙方都沒有射偏。

雙方胸口同時中槍，向後躺倒在地，一時間都沒有了聲息。

第十六章藥

過了好幾分鐘，其中一個躺著的人影，猛地咳嗽了起來，右手撐著地面，緩緩地爬了起來。

在微弱月光的照射下，映出了迪恩的臉龐。

他摸了下胸前的衣服，在子彈孔的底下，露出了避彈背心。

在很久以前的一次行動中，獲得的不止是步槍，還有一件避彈背心，被一分為二在平時輪流使用。

今晚只有迪恩一人外出，更是把防彈背心的前胸和後背都用膠紙緊緊纏在身上，這舉措無疑救了他一命。

不過，防彈背心可以令槍擊不再致命，但疼還是會疼的，而且是非常疼，這種距離正面挨了槍子，受點罪是少不免的。

迪恩感覺胸口仿佛被人用鐵鎚用盡全力砸了一下，喘氣都有些困難，好一會兒才終於緩了過來。

他走到中年男人旁邊，後者沒有防彈衣，傷口處流出的血液已經在地板上聚成一個血窪。

男人微閉著眼睛，臉龐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細細的汗珠從額頭滲出，胸口處的起伏已經變得極度微弱。

似乎是察覺到迪恩的靠近，男人的眼睛略略動了一下，接著頭也微微動了，喉嚨裡發出一個咳嗽也似的聲音，似乎想說話，卻又吐不出一個字來。

迪恩看清楚了對方的眼神，內心忍不住開始翻騰。

男人整個面容竟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眼神也是顯得極為複雜，裡面充斥了不甘、怨恨，還有一種深沉的冰冷，以及徬徨的絕望。

迪恩的心，仿佛被一雙手狠狠掐緊，他想挪開腳步，卻提不起半點力氣。

對方此時的眼神，深深地烙印了在他的腦海當中。

漸漸的，男人終於斷氣，迪恩同樣鬆了一口氣，他現在算是明白了，為甚麼死刑犯行刑會被矇住雙眼。

這種眼神，無疑會對心靈造成很大的衝擊。

在來到醫院之前，迪恩已經預想到可能會發生衝突，雖說是來偷藥，但哪能確定一定不會有意外。

而事實上，也果然發生了極端情況。

這次的行動造成了生命的消逝，但迪恩同時也明白，如果他不採取行動，吉米連今晚都不一定能撐過。

迪恩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走向休息室，他知道，無論結果如何，他的心靈將會永遠留下這一段經歷。

………

艾莉沙從隔間裡走了出來，對迪恩和戴克道：

「吉米吃了點消炎藥和抗生素，希望情況會有所好轉吧。」

時間已經來到深夜，迪恩帶回來塞得滿滿的背包，手裡還提著幾個裝得滿滿的袋子，裡面全是食物、藥品、繃帶等的物資。

艾莉沙和戴克自然十分驚喜，隨後也詢問過迪恩的經歷。

而迪恩只是說自己把東西偷了出來，臨走時被發現中了一槍，最終還是順利跑掉了。

對於殺人一事，他選擇將其爛在肚子裡，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他自己一個承受就行，沒必要說出來影響其他人的心情。

「幸好你帶來了不少食物，省著點吃，等吉米的情況穩定一些，就可以做好離城的準備了。」戴克道。

迪恩走到一旁，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直接喝完一杯，接著又倒了第二杯。

這是用戴克修好的蒸餾器釀出來的酒，設備簡陋，釀出來的酒自然不保證口感，肯定比不上平時出去買的。

不過在這個環境下，能有酒精用來麻醉自己就不錯了，自然不可能要求太多。

迪恩連續喝了好幾杯酒，戴克和艾莉沙都看出了他似乎不太對勁。

艾莉沙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忍不住道：

「你沒事吧？」

「沒事。」迪恩擺了擺手，低著頭看著酒杯道：

「只是有點累了，你們先去睡吧。」

艾莉沙欲言又止，戴克卻在旁邊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嘆一聲道：

「他今天確實是累了，我們別打擾他，先去睡吧。」

說完後，戴克和艾莉沙便分別回了自己的隔間，關上房門，留下迪恩一人在大廳裡。

迪恩低著頭一言不發，小口小口喝著酒，無聲的坐著，時間在沉默中飛逝……

………

此時距離吉米受傷的那天已經過去了一週，有抗生素和消炎藥，他的狀態似乎有著明顯的好轉。

從昨天開始，他清醒過來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了，起碼能進行對話，不像之前那只會說夢話。

也不知道戴克是不是猜到了甚麼，這幾天都沒怎麼打擾迪恩，更是自動承擔起外出的任務，讓迪恩有多些獨處發呆的空間。

今天中午戴克出了去，而艾莉沙去給吉米換繃帶之後，出來卻和迪恩說，吉米想和他聊一會兒。

迪恩有點疑惑，撓了撓頭走進去了隔間。

一進去，就看到吉米半坐在床上，繃帶才剛換過，所以房間裡的血腥味不算太重。

「謝謝你幫我去找藥。」

受傷失血太多，吉米現在的臉色其實依舊很差，整個人還是顯得十分虛弱，但起碼能講上幾句話了。

看起來，狀況應該是越來越好才對，但不知道怎麼的，迪恩看著吉米此時的眼神，心中卻是泛起了一股淡淡的不對勁。

「別談甚麼謝不謝的，換作是我受傷的話，我相信你也會同樣如此。」迪恩壓下心中的異樣，淡淡地笑道：

「快點好起來吧，等我們一起去到新美國，就不用再過這種有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了。」

吉米笑了笑，語氣溫和地道：

「不管怎樣說，我還是欠你一句謝謝，如果沒有你的幫助，我可能早在核爆第一週就死了。現在都半年了，怎麼說都是有賺。」

「好端端的，這麼見外幹嘛。」迪恩眉頭一皺，自嘲道：

「要說感謝的話，我也一樣，沒有你們幾個，我一個人也注定活不了多久。」

吉米唇角微揚，笑道：

「行行行，這樣客客氣氣也怪沒意思的。對了，有煙嗎？我突然想來一根煙。」

「煙？你不是不抽煙的嗎？」迪恩微微皺眉，道：

「再說了，你現在也不適合抽煙吧……」

「就突然想來一根了，現在又不是在醫院，沒有護士和醫生會管我的。」

「誰說的？我們的醫師艾莉沙小姐不是會管……」

「拜託了。」吉米沒等迪恩說完就打斷道：

「就突然很想來一根煙，要是沒能達成這個要求，我可能會後悔很久。」

迪恩一愣，定定地看著吉米的眼睛，對上其深邃的雙眸，好一會兒後釋然道：

「好吧。」

迪恩給了吉米一根煙並幫他點燃，自己也點了一根。

吉米輕輕吸了一口，忍不住咳嗽了起來，緩過來後道：

「怎麼說呢，味道比我想像中要差。」

「呵呵。當然了，煙又不是甚麼好東西。」

迪恩嘴角扯出一抹微笑，但是卻沒有笑意，相反還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悲傷。

吉米又吸了一口煙，道：

「你知道嗎，這幾天昏睡時我做了很多夢，有時候會忍不住想，這一切如果只是一場夢，那有多好啊。」

第十七章空投

「夢？」

「對啊，核爆、求生，全部都只是一場夢境，睜開眼，其實大家的親人和朋友都還在，聚在一起吃飯……」

「經過你這樣一說，我才發現，上一次在餐廳正正經經吃飯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謂的日常，就好像是夢一樣。」

「不，你要住相反的方向去想，現在經歷的一切才是夢，我們在做噩夢，只是，這一場噩夢持續的時間有點長而已。」

「呵，這算甚麼？自我安慰？」

「人活在這個世上，總是需要一點幻想的。」

「不是幻想，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等你傷好了就一起去新美國，苦日子終會結束的。」

「希望吧。」不知不覺，吉米吸完了一整根煙。仿佛無意，神色卻深以為然地道：

「我這幾天夢見得最多的是甚麼，你知道嗎？」

「哦？」

「我夢到了許多地方，巴黎、意大利、巴西。」

「你喜歡去旅行？」

「準備來說，是有一種憧憬，以前總想著，等賺夠了錢空閒下來就要多去些不同的國家走走。但沒想到，計劃卻沒了實施的可能。」

「怎麼會呢？假以時日，各國都會重建起來，到時候再去旅行也不遲。」

「你說，如果真正去到那些地方，發現那裡甚麼都沒有的話，會怎樣？」

迪恩愣了一下，疑惑道：

「甚麼意思？」

「可能是一直在發燒的關係吧，腦子都變得有些混亂了。」吉米道：

「既然我們沒去過，怎麼證明這些地方是真實存在的？可能實際去到之後，看到的只是一片虛無。」

迪恩啞然失笑：「你的意思是，我們這個世界是假的？」

「不是一直都有這樣的說法嗎？人類生活的世界，整個宇宙都是虛擬的。」吉米略一帶遲疑，半帶輕笑道：

「如果世界是由高等文明建造出的虛擬場景，就像我們人類製作的遊戲，那麼這個世上的一切都是被設定好的。」

「我也聽過這樣的說法，但那又怎樣呢？世界可能是虛假的，但痛苦是真實的，我們面對的狀況，是虛假還是真正，又有甚麼區別？」

「呵呵，正如我剛才所說，人總是要抱有一點幻想的，至少，這樣可以說服自己，前方不止是絕望。」吉米眼神中蘊含一絲迪恩看不懂的情緒，粲然一笑道：

「如果高等文明真的存在，可能他們會突然改變主意，修改世界的設定，或許大家突然都回來了，沒有核爆，沒有死亡，那該有多好啊。」

聽完後，迪恩也不知道該甚麼了，只是用力嘆了一口氣。

好一陣子後，迪恩才開口道：

「今天怎麼了，這不像你的性格啊，在我印象中，你平時好像不怎麼說話的。一口氣說了這樣多，累不累？你現在需要休息。」

「可能是有點後悔了，以前有機會時不說，以後怕是……」吉米臉上表情複雜：

「現在難得精神還不錯，想和你們都好好聊了一會兒天。聽你的，我先睡一下，等會兒戴克回來幫我叫一下他，我也想和他聊聊。」

「行，你好好睡一覺，休息對恢復有幫助。」

迪恩走了出去，剛關上隔間的門，轉身就迎來了艾莉沙擔憂的目光。

迪恩搖了搖頭道：

「順著他的意思來吧，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恐怕……唉。」

……寂靜的夜晚，迪恩仿佛看到一顆明亮的星星從天空消失，似是宇宙宣告著某個生命的離去。

柔和的月光透過窗戶，映照著躺在床上的吉米，他閉上了眼睛，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迪恩中午時的不祥預感，在此刻被證實了。

吉米當時的話多，其實只不過是迴光返照，可能是冥冥中有所感應，才會分別叫上三人聊上許久。

當死亡降臨時，中午時的歡笑和喧囂瞬間消失，剩下的只有靜默和無盡的孤寂。

吉米靜靜地躺在床上，面容平靜，仿佛正在入睡，卻再也等不到他醒來的一天。

大量失血，外加細菌感染和傷口發炎，本來以吉米的狀況，即使今天看似好轉一點，但明天又重新惡化也不足為奇。

說到底，據點裡沒有專業的醫療設備，也實施不了無菌環境的病房，所有人包吉米自己，其實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原來還打算過明天或是後天就能離城，可惜，吉米卻是永遠等不到明天和後天了。

在充滿悲傷的氛圍下，三人用手推車將吉米的遺體運送到郊外。

一路無話，三人暫時都沒有說話的興致，找個地方挖了個洞，把遺體埋了進去。

為免有野狗挖出遺物並吃掉，三人還特地多花時間，挖了個很深的洞，讓相處了半年的伙伴不至於暴屍荒野。

接下來又過了一週，由於吉米已經不在，三人對離城的需求倒也不像之前那般迫切。

繼續收集食物和水，每天吃一些儲存一些，做好一路上都無法獲得物資的準備。

戴克找來了一輛露營巴士，用之前收集的零件修復了大半，等他們收集到足夠的物資時，露營巴士應該也差不多能修好了。

巴士的體積很大，足夠放下許多物資和汽油。有它在的話，之後的路途會相對輕鬆很多。

目前而言，也不是每個幸存者都有發電機以及有車或是懂得修車的，汽油倒是不缺，隨便去哪都能有找到。

但食物是一個問題，沒有補充越吃越少，有時候兩三天都不見得有收穫。

正當迪恩已經開始打算，乾脆就不帶食物駕車離開，看一步走一步的時候，局面卻是迎來了新的變化。

天空中突然出現的聲音，吸引了城內幸存者的注意。

這一刻，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看著天空，透過雲霧的間隔，看到了一架架掠過的飛機。

迪恩三人走出據點，看到無數降落傘吊著大箱子從空中落下，臉色不約而同地露出一絲喜意。

儘管不知道這是幾個「新美國」中的哪個，但看著無疑是補給品，電台中承諾的救援，終於到了。

「走，我們快去，以免被別人搶先一步了。」不確箱子裡的是不是補給品，只要去了就能知道答案。

「記得把槍帶上。」戴克從桌子上拿起步槍，跟著迪恩出了去。

艾莉沙留下來，迪恩兩人瞄準了一個可能降落到離他們最近的箱子，開始進行奔跑。

落點離他們的據點不遠，五分鐘不到，兩人就到達了現場。

巧克力、藥品、真空包裝的食物、礦泉水、杯麵，迪恩打開箱子後掃了一眼，就看到了所有物品。

和想像中不同，附近並沒有出現其他幸存者的身影，也不知道是因為空投箱足夠多，還是活著的人已經不剩多少的關係。

不管怎樣說也好，這對兩人來說確實是好事，一起托起箱子回了據點。

第十八章城鎮

因為空投物資的到來，迪恩三人今天不但不用再出去，甚至還能久違的享用一頓豐盛的晚餐。

即食包裝的意大利麵，還有些脫水蔬菜，加點熱水或是用電磁爐簡單加熱一下，食物的香味頓時充斥了整個空間。

雖然只是一些急凍的食物，但對於最近經常吃狗罐頭的三人來說，這完全算得上是珍饈百味了。

「如果接下來一段時間都有空投補給，那麼食物的來源就有保證了，我也要盡快把露營車修好。」吃完晚飯，戴克看著另外兩人道：

「我會盡量在這幾天加快速度，每晚再花點時間，應該能在兩三天內完工。」

說完後，戴克就離開據點去修車了。

「怎麼了？你好像心情不太好？」戴克走後，艾莉沙問。

「沒甚麼，就是突然想起吉米了。」迪恩嘆氣道：

「就差了一週啊……空投箱裡面有藥品，如果再早一週來到，吉米的傷勢可能就不用拖，可能就不會細菌感染了。」

「不要太自責。」艾莉沙抿了抿嘴脣：

「這些事沒人想發生，你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吉米他不會怪你的。」

「他媽的！該死的空投，為甚麼不早來一週，就差那麼一週，吉米原本也可以吃上蔬菜和意大利麵的。」迪恩臉上仿佛罩上一層烏雲：

「有時候我也會想，要是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就好了，一切都是虛假的，一覺醒來，世界就恢復到了原貌。」

「你要看開一點，你現在的心態很不對勁，每晚喝的酒越來越多了。」艾莉沙微微皺眉，道：

「你從醫院回來的第二天，我檢查過步槍彈匣，裡面少了一顆子彈。」

迪恩挑了下眉，表情略帶驚訝地看向艾莉沙：

「這麼說，你也知道了？我本來還以為只有戴克猜到了。」

「所以，你在那晚並不是中了一槍就逃跑的，而是也開了一槍，對吧？」艾莉沙看著迪恩的表情，已經知道了答案：

「我不知道那晚具體發生了甚麼，也不知道那對你造成了甚麼影響，只知道，有些事情，沒必要總是一個人去扛。」

「我也沒辦法啊，誰叫我沒有別的特長呢？」迪恩故作玩笑地道：

「你懂醫護，戴克會維修，吉米能挑選有用的建築材料，而我甚麼都不會……有些事情，只能由我來做啊。」

「你知道嗎，吉米和我說過，他說現在的環境，活一天就等於賺了一天。」

迪恩一愣後道：

「他也這樣和我說過。」

「這不就行了？我們活下來的每一天，都是賺了的。」艾莉沙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

「幫我們賺下這些天的，就是你，沒有你的幫助，我們第一天就可能死了。相信我，吉米不會怪你的。」

「我曾經想過，在吉米受傷的一天，如果我早了些回去，事情是不是就會有不一樣的發展？」迪恩抿著唇道：

「每一天閉上眼睛，看到的人越來越多，那對母子、超市和醫院裡的男人、吉米……

我是越來越難睡得著了，不喝點酒，清醒時比醉酒時更加難受。」

「所以我才說你的狀態不對勁，再這樣下去。還沒等到我們出發的一天，你就會先倒下。」艾莉沙拿過酒瓶，倒了兩杯酒：

「我也幫不了你甚麼。今天就喝吧，我和你盡情喝一頓，希望你明天醒來，可以變回我之前認識的迪恩。」

「變回去？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變回去談何容易……」

「少廢話，陪我喝酒！」

「嗯……」迪恩眼神中閃過一絲狐疑：

「你行不行啊，以前喝過酒沒有？」

「沒喝過又怎樣了？現在誰能管我？又不用上課和應付父母，喝醉了就回房睡覺不就行了。」

「呃，大姐，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叫酒後亂性……呸呸呸，酒後失態嗎？」

「亂性？就你？」

「媽的，大姐你甚麼意思？」

「沒有意思？」

「沒有意思是幾個意思？」

「夠了！給老娘喝！」

「你才多大就老娘了？行行行，喝也行，不過千萬別喝太多。」

「喝多了沒所謂，仔細想想，你長得其實也不算醜，真發生甚麼大家也不吃虧。」

「不吃虧？我自問是不算醜，但是你……」

「嗯？你意思是我很醜？給你一個機會，想清楚再說話。」

「沒沒，你最美，最美了行吧。」

「這還差不多，來，乾了！」

「我乾了你隨意，記住，喝得差不多就回房去睡吧。」

「少囉嗦，喝！」

「行，我喝，我喝還不行嗎。」

………

是夜，戴克還沒回來，迪恩和艾莉沙就已經睡了……嗯，準確來說，是睡在了一起。

艾莉沙的酒品極其的差，才喝了兩三杯就滿嘴胡話，然後還抱著迪恩亂啃。

迪恩作為一個成年男人，自然不會推開她，也算是順水推舟了。

戴克第二天早上見到兩人從同一間房間出來，倒也沒說甚麼，一臉見怪不怪。

一個是精力旺盛血氣方剛的男人，另一個則是在被拯救後對其抱有良好印象，接著一日一日累積好感的年輕女性。

加上現在這種今朝有酒今朝醉，毋須在意旁人意見的大環境。

說真的，即使他們在哪一天搭上，其實也不足為奇。

迪恩和艾莉沙，本來也為昨晚的衝動尷尬了一下，不過轉念一想，反正已經是過著有今天不知道有沒有明天的日子，幹嘛還想那麼多？

況且，他們互相也沒有甚麼不滿意的地方，乾脆就這麼搭伙一起過算了。

接下來幾天，三人專門留意過，空投箱基本上每天都有，而且不止是落在城市裡面，通往其他城市的路上同樣會有空投。

這就意味著，他們甚至不用專門收集食物，只要弄來足夠的汽油和修好露營車，基本上就可以馬上出發了。

不用外出，戴克能更專注於修車，迪恩和艾莉沙也能在旁邊打打下手。

而且，每天空投的資源保證了城內食物充足，幸存者之間倒也不像之前那般劍拔弩張。

不會互相搶奪，彼此之間自然是相安無事，不怕有人騷擾，戴克修車時不用偷偷摸摸，速度也是快了許多。

三天後，他們順利發動了露營車的引擎，正式踏上了前往新美國的路途。

睡覺在車裡解決，上廁所和吃飯就停車找個空地就行，沿途可以找到不少補充，在汽油充足的情況下，一路上沒出現甚麼問題。

歷時半個月，他們終於抵達了一座新的城市。

城市入口被修建了關卡，有一個列隊的士兵守在這裡，迪恩這些平民被暫時限制移動，檢查有沒有攜帶危險物品。

除了迪恩他們之外，關卡外還停留了十多個幸存者，正在逐一接受士兵的檢查。

大家都沒有表現出絲毫抗拒，很明白這是必要的程序，況且士兵檢查的動作其實也頗為輕柔。

迪恩的步槍肯定是要上交的，以免會影響聚居地的安定，露營車可以保留下來，不過停車位只有第一週是免費的，之後就要付費。

這一連串的安排，都意味著秩序，屬於人類社會的秩序。

城內燈火通明，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居民們還會互相微笑點頭打招呼。

與之前那種幸存者活得有若流浪狗一般的景象相比，這裡無疑就像是天堂一般。

經歷過才會懂得珍惜，城內每個人的眼神之中，都充斥著那些流浪幸存者沒有的一種東西；

那就是希望，

對未來的希望。

第十九章五年

新美國內，基礎建設已經完成得七七八八，雖然與和平年代比還是有一些距離，但已經足夠令人滿足了。

有士兵維持秩序，建設了電網系統，晚間不用再偷偷摸摸用手電筒，而是可以光明正大開燈，也不怕被人惦記搶奪物資。

而且，目前的市場交易系統也相對比較穩定，工作崗位的空缺較多，找份工作養活自己不是難事。

新美國的流通貨幣不再是美元，而是重新用工廠印刷出來的新美元。

暫時居住單位的租金每月一結，但現在正是人手短缺之際，基本上工資都不低，購買糧食和支付租金綽綽有餘。

大部分人都很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安定和平穩，心態倒是都相當好，鮮有消極怠工的情況。

至於糧食和水的部分，飲用水由工廠進行過濾，供應每家每戶燒沸後飲用，而且還足夠於每天沖一次澡。

糧食則是養殖對土地比較沒有要求，而且生長週期比較快的菇類和藻類，讓每個人都吃飽不是問題。

唯一比較可惜的是，暫時城內的空間不算很大，建設完必要的設施後，剩下來劃分給養殖牲畜和養魚的區域相對較少。

至於非養殖的動物，基本上都是攜帶核污染的，吃了肯定會出事。

這造成養殖的肉類價值非常高昂，普通人可能一兩個月才能吃上一頓。

不過，等未來人口進一步上升，新美國的版圖自然也會擴張，到處地方大了，這種情況會得到改善。

一天天過去，大家都在熟悉和習慣新的生活。

…………

時光荏苒，日月如梭，轉瞬之間，又是五個春秋。

夜間。

街道上燈火輝煌，商店種類繁多，服裝店、雜貨店、家俱店、另外還有一些飯館。人來人往的，看起來氣氛相當熱鬧。

經過了日復一日的集體努力，新美國一步步將周遭的土地和城鎮利用起來，整體面積擴張了許多。城內的氣氛和設施，已經很貼近以前的時代。

當然，另外幾個新美國同樣如此，目前還是誰也不服誰，暫時沒有絲毫統一的跡象。

一家餐廳的大門被推開，迪恩走了進去，轉頭打量四周，等看見戴克後，便緩緩走了過去，拉開戴克對面的椅子坐下。

可以清晰的看到，迪恩和戴克的面容都成熟了許多，額頭上多出了一些皺紋。

不過相較之下，歲月留下的痕跡在迪恩身上更顯眼一些，兩鬢已經略顯蒼白，整個人的氣質帶著一絲滄桑。

「好久不見了。」戴克打招呼道：

「咱們有多久沒這樣正經吃一頓飯了？好像也快一年了吧。」

一邊說著，戴克一邊叫來侍應點上餐，叫了兩杯啤酒和烤肉。

得益於新美國的擴張，養殖場的數量也增加了不少，肉類雖然還是比菇類貴，但也不至於像剛開始時那樣一個月都未必能吃上一頓。

「是有一年沒見面了，誰叫你是大忙人呢，電力工程師對建設新市鎮很重要，說起來你好像都沒怎麼休過假吧？」迪恩笑道：

「好在，四年前政府重新弄了個電話網路出來，我們至少能打電話聯絡一下。」

這幾年間，迪恩他們也嘗試尋找過自己的家人和朋友，只可惜一無所獲。

當然，沒有消息總好過壞消息，最起碼能抱有一絲希望，相信他們可能生活在別的新美國之中。

「忙是挺忙的，但也沒辦法。現今這個世代，我都不知道會不會突然死去，趁著還能捱一捱，努力建設下我們的新家園吧。」戴克搖了搖頭道：

「你也知道的，外界的污染源這麼多，誰都不知道，自己之前有沒有被輻射弄得有甚麼暗病，隨時都可能會爆發出來。」

「是啊，住進來的五年，每天都看到有不少人進來，但每天同樣也有不少屍體被抬出去。」迪恩嘆氣道：

「我的一個鄰居，最近也開始掉牙齒和頭髮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唉，不說這些了，你和艾莉沙最近怎麼樣了？」

「也沒怎麼樣，還是和以前一樣。」

「前幾天聽你說她懷孕了？」

「對啊。」迪恩撓了撓頭道：

「本來還以為她是當時沒有其他男性在身邊，年輕圖個新鮮。也不知道怎麼的就結婚了，然後還懷上了。」

「行了吧，這樣也挺好的，有人一直陪著你，最近噩夢的次數是不是少了？」

「是不怎麼會有了，只是偶爾一兩次。別說我了，你最近怎樣了？」

「忙啊，半年前開始有個項目，政府要求搭建一奪獨立的供電系統，需要容許高強度的電力，還有冷卻系統之類的東西。」戴克聳了聳肩道：

「有很多工程師參與了這次項目，圖紙都提供好，但設備的製作需要時間，畢竟城市設施也要同步進行製作，估計還得花好幾年才能完工。」

「獨立的供電系統？具體是用來幹甚麼的？」

「這我就不清楚了，好像是一個有利於改善整體環境的計劃，等完成的一天才會公布。」戴克搖了搖頭，感嘆道：

「看來今年聖誕節又要加班了，我好像住進新美國後就沒正式過聖誕節。好懷念五年前啊，完全放鬆的坐在餐桌前吃火雞大餐。」

「五年前？你記錯了吧？五年前我們幾個還在每天搜索食物呢，那天雖然吃的不是狗糧，但怎麼也不可能是火雞啊。」

「呃，我怎麼記得是和家人一起吃的聖誕大餐，那時候還未發現核爆的吧？」

「你記錯了，那一天吉米還說，幸好找到幾罐牛肉罐頭，總算不用在聖誕節吃狗糧。」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這樣了，我怎麼莫名其妙會記錯了，最近忘昏頭了？」

迪恩笑了笑，就在這個時候，一時福靈心至，突然回想起許久以後和好友約翰的對話。

「你聽過曼德拉效應嗎？指的是人們的記憶，和現實有著明顯的差異。」迪恩用略帶輕鬆的語氣道：

「按照我的理解，其實記憶並沒有我們想像中準確，經過一段時間後，就很容易和別的片段弄混，形成偏差。」

「哦，簡單來說就是記錯了？」

「你也可以這樣理解。」

「行，不說這個了，給你帶了禮物，我前幾天回家時順路買了件嬰兒服。」戴克拿出一個紙袋：

「等孩子出生後應該用得著。」

「謝了。」迪恩接著袋子，拿出衣服看了一眼，樂道：

「還是米老鼠的圖案啊？咦，這也是個曼德拉效應的例子。」

「甚麼意思？」

「我印象中，米老鼠是穿背帶褲的，但原本實際上並不是。」

「不是吧？我印象是也是穿背帶褲的啊。」戴克看見迪恩指了指衣服的圖案，頓了一下後道：

「行吧，當我沒說。」

「東西都上齊了，時候也不早了，吃飯吧，我等下得快點回去陪艾莉沙。」

「行。」

第二十章希望的種子

經歷了一次全球核爆的洗禮，幸存者的體質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響，壽命縮短和抵抗力下降，是最普遍出現的問題。

除此之外，有部分新生兒出現畸形等現象，還有些患上了先天性的疾病。

如果不希望孩子將來過得痛苦，在明知可能會有問題的情況下，不生育才是負責任的表現。

然而，現在全球的人類有哪個是沒被影響的？

如果所有人都不生育，那人類滅絕也不過是遲早的事。

政府對生孩子並不會勸阻，相反還十分鼓勵，畸形的機率不是百分百，父母其實還是可以期待一個好的結果。

在這一點上，迪恩和艾莉沙算得上是比較幸運的。

艾莉沙懷胎十月，誕下一個白白淨淨的女嬰，經過檢查後，確定沒有畸形和病變，只是先天免疫力有點弱。

平時多注意點保暖，食物營養也要跟上，基本上正常成長起來問題不大。

在女兒出生前，迪恩的工作一直沒變過，就是外出搜索隊的其中一員，前兩年還憑著豐富的經驗成為了其中支分隊的小隊長。

尋找流浪者、物資等等，都是搜索隊的工作內容。

現今，那些廢棄的城鎮已經變得可荒野一樣，到處都可能有危險的野獸和毒蟲，搜索隊其實經常會出意外。

好在迪恩偶爾會回憶起一些約翰教過的內容，靠著這些知識，他倒是沒怎麼在外面出過意外。

但近年來是越來越危險了，威脅和危險不止來自那些東西。

有部分幸存者不願意受約束，乾脆找來足夠的人手和槍械，自己佔據一個工廠或是甚麼建築，靠搶奪周圍的資源生存。

倒是在那麼一點自稱一方之霸的意思。

而搜索隊外出會攜帶的資源不少，槍械、衣服，甚至有時回程會帶著流浪者和食物。更殘酷一點來考慮，隊員和流浪者本物，其實也是食物來源的一種。

所以很自然的，那些以掠奪為生的傢伙，和搜索隊的衝突次數越來越多。

有鑑於此，迪恩在孩子出生後，乾脆就辭了職。搜索隊的工作風險高工資也高，這些年的積蓄也夠他開一間雜貨店。

加上艾莉沙的護士工作，養活一家三口還算是輕鬆的，雖說不是大富大貴，但能算是基本生活無憂。

孩子一天比一天大，取名娜蒂雅，這是源於歐洲的名字，名字的原意是「希望」。

迪恩和艾莉沙平日很注意女兒的飲食，保證營養均衡，勤於打掃家裡和進行消毒，盡可能減少細菌病毒。

娜蒂雅的成長過程中，是生過一些小病，但太嚴重的大病倒是沒有。

直到娜蒂雅三歲的那一年，戴克參與的大工程終於完工。

新美國政府也對所有居民發來了通知，邀請大家前往首都參觀，說有一個重要的項目要公布。

首都，也就是新美國第一個重新修建起來的城市，迪恩他們當時就是在這裡加入的，之後也一直定居在此。

既然閒著沒事，住得又近，迪恩和戴克乾脆約好一起去，艾莉沙則是留在家裡看孩子。

地址是一個修道院，距離市政廳步行只要十分鐘的路程，迪恩的家走過去也就大約十五分鐘。

迪恩和戴克約好在修道院附近碰面，中午時，已經有不少市民在修道院進進出出了。

迪恩看到，出來的行人臉上都或多或少帶著驚嘆之色，他轉身看向戴克，道：

「今天要發表的東西是甚麼，你知道嗎？」

「不太清楚。」戴克搖了搖頭：

「不過，既然都來了修道院，進去不就知道了。」

「對了，艾莉沙要我替她和你說，謝謝你送的加濕器。正好最近孩子喉嚨有點不舒服，可能是太乾了。」

「不客氣，反正也是用舊零件修好的，花不了多少錢。」戴克笑著道：

「這幾年啊，電力工程的本職工作倒是沒怎麼做，反而是不停地修東西，有時候，我都在想要不要乾脆轉去維修部門算了。」

「哈哈，能者多勞。」

談話間，兩人和人群走入教堂內，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那些接近三十米的梁柱。

它們支撐著教堂的頂部，拱頂的長窗鑲嵌著手繪的彩色花玻璃，陽光透過花窗灑落在中央的長椅上，給人一種神聖的感覺。

當然，這是重新翻新的，以前的修道院早被核爆弄成了廢墟。

迪恩環顧了一下四周。

令人感到驚訝的是，教堂裡的各處都放置了一塊塊屏幕，每一個屏幕都播放著不同的事物。有些是人群在重建城市，有些是大自然的景象。

就在兩人疑惑之際，便發現在屏幕旁邊其實立著一塊說明用的牌子。

利用超級電腦模擬進行未來的災難預測，從而進行規避或是預先計劃解決方案，是國家在核爆前就有一直進行的項目。

迪恩所在的新美國自從建立的那一天起，就已經開始嘗試修復和改進超級電腦的運算方式。

現在終於有足夠的資源產生巨大的電力供應，保證了超級電腦的運算可以一刻不停。

現在的模擬方向，是目前大自然被污染後的演變。

把所有資料數據輸入超級電腦，弄一個完全一模一樣的虛擬世界出來，而虛擬世界的時間流速被程序加快，一些十年後，甚至是百年後的變化，也能在短短一個月後得知結果。

還能模擬假設方案，在短期內得到結果，知道甚麼方案能走得通，甚麼方案要廢除，對於研發新藥和災後重建來說，這是極為突破性的發展。

更重要的是，還能模擬出新生兒的成長軌跡，只要通過模擬獲得足夠多的資料數據，總有一天，未來的孩子不再會有天生疾病，能一直健康成長。

當然，這些屏幕只是用來展示研究成果，超級電腦的具體位置是機密，只有極少數政府高層能知道。

設立屏幕，是為了讓平民知道，新美國的未來發展會越來越好，這是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

滿目瘡痍的世界，並不會一直都是這樣，一代代持續發展下去，總會有重新迎來徹底恢復的一天。

第二十一章真相

歲月不堪數，故人不如初。

時光匆匆，一閃而逝。重啟超級電腦之後，新美國的發展確實越來越好。

設施的改善，新型藥物的製作，一項項研究被實現。那可怕的核爆時期，就彷若昨夜的一場夢。

這一年，娜蒂雅已經八歲。

隨著孩子的一天天長大，陪伴她學走、第一次開口說話等等，迪恩和艾莉沙共同經歷了許多。

原來以為只是沒選擇的情況下，互相搭伙過日子，但卻沒曾想，孩子的到來反而讓夫妻感情一天比一天好。

迪恩現在基本只要一下班，就會馬上回家陪老婆和孩子，這是他以前從來沒有想像過的。

這一天下午，迪恩帶著娜蒂雅出門散步，每天做適量的運動對她有好處，平時迪恩和艾莉沙誰有空就誰帶，週末就一起帶。

走著走著，就來到了修道院的附近。

多年前架設的屏幕還在，也是因為這樣，住在附近的居民散步時，經常會有意無意來到這裡，看著屏幕上的畫面，就會對新的一天充滿期盼和希望。

娜蒂雅之前一般都只是在家附近走走，今天因為迪恩的心血來潮，她第一次來到這裡，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爸爸，這些是甚麼？」

「虛擬世界。」

「虛擬？」

「對啊，就像是遊戲一樣，每一塊屏幕都代表著一個虛擬的世界，可以模擬出多種未來的發展，觀察每個微小變化會如何演變。」

「哦……我聽不懂。」

「哈，等娜蒂雅你長大一點就會明白了。」

娜蒂雅蹦蹦跳跳，走到展示著一群人正在重建城市的屏幕前，問：

「他們是誰？是在首都附近工作嗎？」

「他們可不是真人哦，這個畫面是在模擬城市的重建過程，計劃出最有效率的重建方式。」

「不是真人？」

「這些東西對你來說太複雜了，等你長大點就會理解的。」

「爸爸，這些人一直在工作，不累嗎？」娜蒂雅依舊指著重建城市的畫面。

「不會的，這只是模擬出來的畫面，那些人都不是真的，自然也不會累。等出了結果，超級電腦就會重啟模擬，那些人會換個方式進行重建。」

「咦，爸爸你看，這天空有一小塊是綠色的。」

「哦？我看看啊，還真是有一小塊綠色啊。」迪恩也湊近向屏幕，笑著道：

「好像是因為同時展開了大多模擬場景，有時候超級電腦都處理不過來，會出現BUG。」

「BUG？」

「軟件或系統運行時因為某項錯誤而造成的異常情況。這一小塊綠色的問題不算大，應該很快就會被修復。」

「嗯……聽不懂。」娜蒂雅歪了歪小腦袋：

「所以說，他們看到天空出現了一塊綠色，不會覺得奇怪嗎？」

「這些人都是一串程序，行為舉止都是被預設好了的，不會有感情，自然不可能會天空的異狀感到疑惑。」

「程序？但是爸爸，我們又不是這裡面的人，又怎麼知道，他們是真的沒有感覺的呢？」

「哦？我們的小娜蒂雅有甚麼意見？」

「我們又不像他們生活在小屏幕之中，又怎麼能知道他們到底是怎樣的。」娜蒂雅嘟著嘴巴道：

「說不定，他們甚至有人能保留重啟之前的記憶，正在疑惑世界為甚麼和記憶中的不一樣。」

「看來我們小娜蒂雅很有想法呢。」迪恩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要不你以前就唸這個專業吧，研究一下程序到底有沒有感情和想法。」

「嗯！」

………

父女兩人回到家，艾莉沙還沒下班，直到迪恩弄完晚餐，然後哄了娜蒂雅入睡，才見到艾莉沙略帶疲倦地走進了家門。

夫妻聊了一會兒，包括今天中午散步時的趣事，接著便回房相擁著進入了夢鄉。

不知怎麼的，自從聽完女兒的一番話，迪恩總有種不太對勁的感覺。

初時一聽，其實不過是孩子的童言童語，但是轉念一想，正因為孩子對世界還沒有一個準確的認知，反而能從另外的角度去看待問題。

睡夢中的迪恩，身體逐漸被冷汗打濕，輾轉反側，半夢半醒之間，回憶起了許多事情。

【我們又不是程序裡的人，又怎麼知道他們沒有感覺呢？說不定，他們還會保留一部分重啟前的記憶】

【曼德拉效應，指的是記憶和現實不符，可能是記錯了……】

【同樣地，也有可能是該事情真正發生過，只不過是平行世界的記憶流入了自己的世界，引起了錯亂。】

【又或者說，事情都是發生過的，是在重啟前發生過的事，就像是超級電腦的模擬世界一樣，只是重啟得不夠完整，有部分記憶片段被保留了下來。】

【吉米臨死前說過，希望這個世界是假的，如果他是對的呢？我們確實身處於一個虛假的世界？】

【有時候見到的幻覺，以及曼德拉效應，都是因為模擬程序出了BUG。】

【既然人類能用超級電腦模擬出一個個世界，那麼，人類的世界本身，其實也同樣可能是被模擬出來的。】

【沒有實質證據證明這一點，不過可能性不是零……】

不知道為甚麼，迪恩幾乎是無法控制自己，從第一個念頭從腦海中出現，便不由自主地一直聯想下去。

背後的汗越來越多，迪恩感到頭痛得相當厲害，偏偏整個人依舊是半夢半醒，無法自主醒過來。

他自己也不清楚這股頭痛持續了多久，只知道疼得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

可能是半小時，也可能是一小時，忽然間，迪恩感到仿佛「啪」的一聲，似是某根弦線被崩斷，整個人瞬間失去了意識。

………

在一片朦朧中，迪恩似乎完全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連簡單的轉動脖子也辦不到，眼前所見也仿佛被一層薄膜遮掩住。

渾渾噩噩間，迪恩好像看見了兩個光球，光球在以一種獨特的頻率震動著，迪恩心中隱隱有種感覺，光球的震動是在說話。

而他也不知道為甚麼，自己居然能勉強聽懂。

「在模擬人類在核爆後如何生存的程序中，某一個人類AI出現了異常。」

「甚麼異常？」

「他能感覺到虛擬世界的界限，意識已經短暫的從虛擬世界脫離。」

「沒關係，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發生，啟動清洗記憶程序，洗掉AI關於虛擬世界的記憶。」

「好的。」

迪恩還來不及去想這段對話到底代表了甚麼，意識便再次陷入昏迷。

……

迪恩猛地睜開眼睛，轉頭一看，旁邊是妻子艾莉沙。

「怎麼了？」迪恩弄出來的動靜不小，把艾莉沙也吵醒了。

「沒甚麼，好像是做噩夢了，不過又想不起夢的內容是甚麼。」

「這很正常，又不是每個夢都會記得的，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嗯。」

迪恩摟緊縮在他懷裡的艾莉沙，很快的，呼吸聲便再次變得均勻起來，重新進入了夢鄉。

………

【如果給你一個知道世界真相的機會，你會選擇用盡全力去追尋真相嗎？還是說，會選擇遺忘一切，甚麼都不知有時才是最幸福的。】

「嗯？你在幹甚麼？」

「給這個AI程序值入新的想法，看看會不會再次覺醒。」

「你也是夠無聊的。」

「自從來到地球這個廢墟，發現這裡之前存在人類文明，主管就要我們通過一次次模擬演練人類滅絕的真正原因。每天看著這些程序，難道你不無聊？反正又沒有違反規定。」

「隨你。」

……………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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