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火秘傳 - 第五十八章　切磋

　　早上順利卸下指揮官身分，這回沒有再發生意外插曲。第納丹小憩過後動身前往團長大帳，半路卻先瞥見那個在人群中矮得顯眼的身影。不論身為侯爵夫人還是指揮作戰，這位帝都千金渾然天成的氣勢讓第納丹從未意識到伊西如此嬌小。但如今穿上皮甲、端著托盤，又活脫脫像個隨從。

　　她悉心照顧團長，但即使依依不捨，還是會出外走動。起初第納丹不懂為何如此矛盾，一次陪著逛營區，才發現她全程聚精會神的觀察著所有動靜，根本是在視察。

　　或許深怕洩漏身分，她鮮少與人交談，而且刻意迴避馬卡翁──大概是怕被堂弟認出來，進而引起騷動。不過，眼前她似乎正在和傑瑞說話。

　　第納丹不覺得有何不妥。身為隨從就算騎士團的一員，衣薩和誰來往談話都很正常。他本打算等他們聊完，再和衣薩一道回團長大帳，卻發現情況不妙。衣薩放下餐盤，接著傑瑞拔劍就攻。

　　把風的人當然看到了第納丹，但哪敢出聲警告，早逃之夭夭，以求自保。

　　交談間傑瑞已被譏得失去理智，只想讓眼前傢伙吃上苦頭，並暗自詛咒他最好傷重不治，怎知全力一擊竟被輕易避開。正要捲土重來，第納丹卻來攪局。內心悻悻然，他也只能吞下。傑瑞清楚自己不是第納丹的對手。

　　傑瑞站直身體，原本靠在脖子上的威脅，落到肩頭。他用第納丹一貫的輕挑口吻回敬：「夠了，第納丹，放下放下，我們只是玩玩，幹嘛這麼緊張。」

　　然而，他以為是劍鞘的東西卻沒有離開的跡象。

　　轉身，背光的第納丹臉全籠罩在陰影裡，傑瑞花了點時間適應，才解讀出其表情。他嘴角掛著笑意，但眼中燃著不亞於太陽的炙熱怒火。視線下移，傑瑞驚訝發現他雙手低垂。兩人之間則站著衣薩，衣薩右手牢握那根一側被削平的樹枝，樹枝另一端就壓在自己肩上。

　　如果衣薩跟自己一樣不打算點到為止，如果他用了腰際的真劍，自己沒有當場身首異處，也得血流如注。傑瑞認清事實，不禁冷汗直流。

　　「一個隨從三兩下擺平資深騎士，我怎麼能不緊張？」第納丹調侃傑瑞道。

　　身高只到兩人胸口的衣薩一言不發，只以冷峻的眼神凝視手下敗將，並在扔開武器前刻意讓粗糙的樹皮在他頸部肌膚劃出一道白痕。

　　那道白痕很快轉為一線久久不消的紅腫，讓傑瑞頻頻被關心詢問。他雖對自己的傲慢與無能感到羞愧，表面上仍佯裝不知傷從何來，不斷裝傻，含糊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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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個下午，第納丹坐在木椅上，手不停在空中筆畫著，而且眉頭深鎖，最終煩躁吶喊：「到底怎麼辦到的啊？」

　　此時帳中只剩他和伊西，還有已經昏睡數日的團長。伊西坐在床邊，目光不離丈夫，柔聲問道：「什麼怎麼辦到的？」

　　「你啊！」

　　「我做了什麼？」

　　「傑瑞實力不差，連我都沒把握一招制服他。」

　　「以他的力氣和經驗，認真對打我的確贏不了，所以只能攻其不備，速戰速決。」

　　「他急躁起來的確容易破綻百出⋯⋯好想試試。」

　　伊西疑惑的轉過頭來問：「試什麼？」

　　「你剛才那招，打敗傑瑞的招式，我想半天都想不通。」

　　「那沒什麼，甚至也不算是個招式。」

　　「別那麼小氣嘛，騎士團兄弟就該互相切磋、一起成長啊？」語畢，第納丹驚覺自己只和衣薩說話，完全忘了他的真實身分，趕緊道歉：「抱歉夫人，屬下失禮了。」

　　「不，我很高興你視我為兄弟。」

　　「您還是責罰我吧，崔斯說不定都聽到了，醒來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若真是如此，我會確保他不為此責怪你的。」

　　「真的？」

　　「當然。隨從衣薩很榮幸被認可為騎士團的一份子。」

　　「那我們有機會可以過幾招嗎？」

　　籠罩在血泉劍的光輝之中，伊西看不出崔斯氣色如何，但他表情安詳，呼吸平順。而且只要有求生意志，在血泉劍保護下沒有人會喪生──至少將劍贈送予她的人是這麼說的。

　　伊西撥開掛在崔斯額上的幾綹髮絲，檢視包紮著的傷口——布面乾淨，沒有滲血。

　　「走吧。」

　　「去哪？」

　　「到帳外試幾招。」

　　第納丹像孩子看到糖一般，眼眸發亮的說：「真的嗎？」

　　「我坐在這也做不了什麼，不如重拾生疏的劍術來得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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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團長帳外，衣薩和第納丹打起來了！」

　　剛把指揮官工作交接給凱的蘭特走沒幾步就聽到議論，人也三三兩兩往同個方向集中。

　　第納丹在戰場上可靠，私底下也好相處，就是不會憐香惜玉，而且對女人格外沒有耐心。蘭特不認為莊重沈穩的伊西會冒犯到他，但無法保證第納丹不會突然看她哪裡不順眼。這麼想著，他也下意識的和那些湊熱鬧的人一起跑起來。

　　啪、喀、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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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牆內傳出的聲音並不像金屬對撞。

　　任誰想都應該是一面倒的局勢，但人潮隨時間越擠越多，對決卻一直持續著。

　　有人注意到蘭特靠近，於是慢慢讓出一條通道。

　　親眼見識到戰況，蘭特也明白了為何現場會是這樣的氣氛和聲音。

　　原來，只穿著輕便皮甲的兩人是以架帳篷用的木棍對戰。

　　一個是能獨當一面的將領級騎士，一個是來路不明的隨從。他們體型差距懸殊，瘦小的衣薩卻毫不落下風。明明第納丹的每一招似乎都可以結束對決，但都被衣薩以平淡無奇的方式化解，又看不出所以然。平常若是這樣勢均力敵的較量，肯定演變成兩個陣營相互叫囂，但眼前情況實在太費解，大家都看傻了眼，沒有人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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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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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棍互擊出清脆響聲，接著兩人擦身而過。衣薩順勢多進三四步才回身，拉大兩人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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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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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納丹深吸一口氣，大喊著進攻。

　　衣薩站在原地，左腳在前。當對手逼進，他才穩健的跨出右腳，以棍棒輕點第納丹指節，再一個轉身閃到其背後。

　　「夠了吧！」

　　蘭特出聲，玩得起勁的第納丹才注意到將自己團團圍起的人群。兩人雙雙鬆開手中木棍，沒戲看的人默默散場。蘭特是個可怕的騎士、將領，沒人想被他盯上。

　　等人潮散去，蘭特才小聲的說：「你是沒自覺，還是不打算放棄？」

　　第納丹一臉不解。三人一起進入帳篷內。

　　「哈哈。」蘭特輕笑兩聲。

　　「笑什麼啊？」

　　「你也輸得太難看。」蘭特邊說著，邊覺得自己先前的擔心多餘。第納丹不是沒有分寸的人，伊西也不柔弱，他只是一時忘了，所以他有一部分是在笑自己。

　　「你說誰輸啦？」

　　「我看你都死好幾次了。你們倒數第二次錯身，那『劍』大可刺進你腋窩；最後那『劍』也已經削下你的手指。」

　　「什麼？」第納丹不可置信的看向伊西，伊西笑而不答。

　　「怎麼可能！」

　　「我只是善用自己的優勢，而且第納丹不會傷害自己的兄弟啊。」

　　看他們倆稱兄道弟，蘭特臉色驟變，但第納丹渾然不覺，興奮道：「那是當然的，我的好兄弟。」

　　此時帳外突然有人大喊：「讓我進去！」聽起來是拜德的聲音。

　　「沒有許可，不得入內。」侍衛盡責的伸手擋住他的去路。

　　「怎麼回事？」第納丹說著起身去查看。在門外窸窣交談了一陣，他歪著頭困惑的回來。

　　蘭特見他這反應，問道：「拜德說了什麼嗎？」

　　「說是海上來了個女人，帶著我們的訓鷹，但說要找尼古爵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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