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火秘傳 - 第五十六章　烈火送葬

　　多年的秘密要說出口不易，但不說，無可挽回的性命將不可勝數。

　　「答案，近在眼前。」

　　帕瓦聞言彎下腰，狠揪拜德衣領。兩張臉貼近，可以感受到對方鼻息。帕瓦因氣憤而呼吸急促；拜德經過短暫休息，氣息平順勻緩。

　　「鬼扯，眼前除了黃沙和巨人，還有別的嗎？！」帕瓦覺得被愚弄，盛怒質問，卻成為串起伊西心中諸多猜想的關鍵。

　　現在雖是帕瓦從馬背上居高臨下，但拜德有恃無恐。他曾靠僅存的手臂，徒手與成年魔獸搏鬥，毫髮無傷歸來。然而，被抓住的拜德只是配合上提的力道挺起胸膛，手臂低垂，全無反抗之意，唯有眼神炯炯凝視。

　　就在兩名騎士對峙的同時，得勝的巨人也發現了周圍矮小的人類。牠知道獨自一人不是騎士團的對手。上回雖是遭到突襲，巨人才死傷慘重，但這個新來的騎士團跟原本駐紮兵團的戰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不論紀律、默契、戰技都更出色。首領想保留實力，走更長遠的路，才會派牠潛入，暗中對團長下毒手。

　　唔啊——

　　黑瘦巨人醞釀一陣，仰天長嘯。

　　拜德聽了瞪大眼道：「糟了，牠在呼喚同伴！」

　　「你怎麼知道！？」帕瓦把人拉得更近問，鼻尖幾乎相撞。

　　始終保持沈默的伊西理清思緒，打斷他們：「你想怎麼做？」

　　帕瓦的手鬆了些，和拜德一起轉頭看向這個即使刻意壓低仍略顯尖細的聲音來源。

　　「不救凱嗎？」伊西接著問。

　　「團長隨從果然聰明。」

　　帕瓦放開手，邊張望邊問：「凱？他在哪？」

　　既然這個陌生的隨從已猜到，拜德不再猶豫的用手指示。

　　「呵，」帕瓦冷笑一聲，「開什麼玩笑，你是說凱是巨人？」問完只見兩雙嚴肅的眼睛回看自己，全無笑意。沒錯，大敵當前，現在不是說笑的時機。不，這兩人平常就不是這樣的人。

　　夫人待人和藹可親，但幾乎不茍言笑；拜德沈默寡言，除了和凱在一起的時候。這麼一想，帕瓦腦袋豁然開朗，又為自己得出的結論瞠目結舌。

　　凱是拜德為數不多的朋友。他們常一起行動，和同僚相處和睦，但若面無表情，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他們還身材壯碩、力大無窮，即使在英雄輩出的騎士團裡仍突出。力氣大是一回事，但拜德和獨臂巨人一樣，都只有左手，右臂僅剩和肩膀相連的一小塊。而且在牠消失後，拜德就出現了⋯⋯「那你、你是獨臂巨人？！」

　　恢復成人型的拜德輕輕點頭。帕瓦不知所措。

　　「別閒聊了，拜德你說，要怎麼做？」

　　「凱已經昏倒，我不是牠對手，得靠騎士合力打倒毒醫。」

　　要不是拜德說起，帕瓦都忘了，凱昨夜名副其實提著那個該死惡人去審問。如果需要拯救的倒地巨人是凱，那麼勝利的黑瘦巨人就是那個乾瘦的毒醫？竟然！

　　「弱點呢？」

　　這個隨從年紀輕輕，卻異常冷靜，思路清晰，讓拜德肅然起敬，卻不想揭露自己種族的要害。

　　戰場上既怕決策失誤，也怕猶豫不決。伊西眼見帕瓦失了神；前線的高文遲遲未下令；拜德嚥下口水，欲言又止，於是直接決定：「用火攻！」

　　「沒用的，這樣反而凱會⋯⋯」拜德抗議，但他已經錯失表達意見的機會。回過神的帕瓦一溜煙前去安排。

　　不善言詞的拜德還在尋思怎麼表達，隨從已策馬向前，遠遠則看到第納丹帶著更多兵力前來。他顯然和帕瓦在半路相遇，兩人正並肩領軍。

　　有這股雷霆萬鈞的氣勢，不愁擊不倒黑瘦巨人，畢竟牠剛結束一場硬戰。但凱就在其腳下，如果牠察覺到救援意圖，肯定立刻拿他作人質。而且，巨人也不知道何時來援，得速戰速決。

　　思忖著，大軍從自己面前經過時，拜德只能搖搖頭。他始終就是個兵，不懂戰策和謀略，倒是那個叫衣薩的隨從頗有大將之風，而且他一開始就說要救凱，想必有計畫。非得是如此啊！

　　第納丹和帕瓦一起找到伊西，並對她抱拳行禮。看樣子蘭特已經解釋清楚。「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說著，後方的人搬著尖端裹布的箭來。

　　「還有更多，後續就到。倒是⋯⋯您需要什麼嗎？」第納丹一夜未闔眼，又接連獲悉驚人秘密，一時腦袋打結，不知如何恰當稱呼。

　　伊西看出他的困擾，說：「叫我衣薩就好。另外，麻煩也給我一張弓。」

　　第納丹剛應聲，已有人將自己的弓遞上。帕瓦對自己只有一個要求——快，快得迅雷不及掩耳，快得讓對手身首異處而不自知，也因此坐穩先鋒這個位置。

　　速度方面，除了擁有晨星馬的崔斯，騎士團內無人能及，但帕瓦的射箭卻是眾所周知的糟。

　　「嗯，有自知之明。」第納丹笑道。

　　三人來到前線，黑瘦巨人再次長嚎。地面砂石混亂跳動，顯示正有龐然大物逼近，而且為數不少。

　　與巨人正面交鋒迫在眉睫，高文見援兵和指揮官抵達，簡直如釋重負。

　　沙沙沙

　　巨人援兵還是模糊黑影，地面卻有其他動靜。後方步兵「咦」、「耶」的驚呼此起彼落。

　　「吵什麼！？」第納丹氣得咒罵。

　　是高文先發現異樣，並告訴指揮官：「蠑螈大軍也跟過來了！」

　　「又是蠑螈，牠們該不會跟巨人有關吧？」帕瓦率先提出推測，卻被伊西一口指正：「不，兩者無關。」

　　高文此時才注意到帕瓦和第納丹身邊還跟著另一個人。他左手持弓，右手抓支箭，專注看著前方，連說話時也不例外。

　　「這位是⋯⋯」高文小聲的問。

　　「團長的隨從，衣薩，等會的進攻聽他指令。」

　　身為指揮官，竟要大家聽從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隨從號令，高文感到不可思議，但也不敢駁斥。

　　說話間，沾油的箭分發完畢，但尚未下令點火，已有一支普通箭矢飛出，輕飄飄落在倒地巨人身上。站立的巨人正朝後方觀望，並沒有發現。

　　這幕正巧被高文看見，於是大喊：「衣薩是吧？你做什麼？」

　　「誰准你這麼無禮！」帕瓦第一個出聲維護。第納丹就近拿弓敲了他的後腦勺。

　　沙沙沙

　　衣薩沒有辯解，甚至沒有轉頭，只是看著自己射出的箭。地面上的蠑螈本來在騎士團腳邊亂竄，突然像訓練有素的軍隊接獲指令，全往巨人的位置爬去。

　　「準備就緒了嗎？」

　　帕瓦恭敬回答：「是的。」

　　「點火。」

　　第納丹傳令，高文和其他小隊長紛紛複述指令。瞬間，風聲充滿火焰旺盛燃燒的轟轟聲。

　　「瞄準黑瘦巨人。」

　　搭載燃箭的弓整齊的拉高仰角。

　　「發射。」

　　根本沒有用——弓箭手在鬆手前就知道了。伊西也聽崔斯說過，巨人皮粗肉厚，火雖有威嚇作用，但造成不了多大的傷害。

　　當千百支箭齊發，黑瘦巨人本能的護住頭部，側身閃避，待火雨過後，隨手撥掉刺在皮上的箭，拍熄燒著毛髮的火苗。

　　幾支箭偏離，落向牠腳邊的倒地巨人。失去意識的牠無法自救，但火也沒能燒著牠。仔細一看，牠身上不知何時覆蓋一層色彩斑斕變幻的奇異毯子。

　　蠑螈的確能起保護作用！確認後，伊西命令準備下一波進攻。

　　弓箭手不屑的照做。此時黑瘦巨人也改變心意，不再癡癡等同類支援，直衝向瞄準自己的火海。

　　這次伊西不是用口頭下令，在巨人跑到適當距離，她的箭便像第一顆流星率先畫出弧線，帶領一片火紅的流星雨。

　　黑瘦巨人不認為這次攻擊會有所不同，終究只是徒勞，於是勇往直前，還心想軍團現在群龍無首，此役得勝後，自己肯定是最大功臣。

　　啊——

　　然而下一刻，牠能做的唯有尖叫、慘叫，淒厲得馳援同類全停下腳步，直到燃餘的灰燼落在牠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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