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火秘傳 - 第三⼗一章　無字的石碑【RENEW】

　　睜開眼睛時，伊西花了點時間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感覺睡了很久，疲憊卻未盡消，要不是飢腸轆轆實在不想起床。

　　仔細一想，上次進食已是一天前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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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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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床時突有金屬落地聲響，吸引伊西低頭查看。

　　是帶著金枝的晶燄花從她身上掉落。

　　原來不是夢？崔斯真的跑來了？但房間裡怎麼看都沒有其他人。

　　伊西匆匆拉開房⾨，⼀左⼀右站了兩名男⼦，但都不是她心裡想的⼈。

　　「我說舍仙啊，現在是誰都可以進來神域嗎？」

　　「怎麼可能，沒有印記的人都得通過考驗。」牆⾯傳出孩童般尖細的聲⾳回應。

　　濃霧隱蔽於龑安東部山谷中的園地，是遠古女神舞尹的居所。儘管神族已經撤離人間，但世界上仍藏有祂們曾經停留的住處，被稱為神域。這些神域只有繼承人知曉位置，也只有符合特定資格者得以進入。而龑安王族是女神的後裔，血脈就是伊西身上無法抹滅的印記，至於考驗，她從來不清楚那是什麼，只知道非女神後裔者可以相信魔法烙下印記，或授予信物，給他們進出這片土地的資格。

　　「我可沒有賦予這個⼈印記或信物。」伊西看著蘭特，卻明顯是對空氣說話，而她真正想問的又另有其人。崔斯拿著的晶燄花確實是信物，但這一枚並非她自願給出，按理說起不了作用。

　　「哇！那他就是真⼼對您忠貞不⼆，難能可貴呀！」

　　能憑一己之力進入神域的第三種人少之又少。除了不帶惡意的誠心，還要有足夠通過濃霧考驗的毅力和體魄。而且就算進來了，只要主人一句話，女神留在此的守護舍仙也能把任何人攆出去。

　　不過伊西暫時沒打算這麼做。「少嬉⽪笑臉了，幫忙準備三人份的餐點吧。」

　　「是，⾺上好！」孩童的聲⾳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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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仙說的「馬上」真的是「馬上」。蘭特和羅德跟著伊西前往起居室，那不過是下一層樓的時間，餐桌上就擺好了精緻餐點：小凹洞裡填滿果醬的烤麵餅、起司濃郁的歐姆蛋，還有一大壺熱騰騰的紅茶，每個人的茶杯裡還有切片檸檬。

　　三人原本安靜享用，但蘭特覺得有必要解釋自己為什麼出現在這裡。「夫人，我們離開德拉哥前，⽜王的求援烽⽕剛好傳到，所以團長先趕去牛背坪，留我在這⋯⋯」

　　鏘！伊西放下刀叉，制止他說下去：「隨便要叫伊西或伊瑟拉都好，我不再是誰的夫⼈，也不想再聽到關於那個人的任何事。」

　　「是，夫⋯⋯伊西。」開口叫出這個名字，讓蘭特耳根和脖子都熱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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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吃飽時已是中午。之後伊西都關在房裡。羅德有任務外出，於是蘭特獨自待在起居室。

　　「所以你是誰啊？」孩童的聲音從天花板傳來。

　　蘭特根據伊西之前說的話推測：「你是舍仙？」

　　「沒錯！」聲音顯露祂的自信與驕傲。

　　「剛剛的餐點是你準備的？」

　　「當然，不然還有誰。」

　　「真厲害，平常就做了很多準備？」

　　「蛤？彈指小事，有啥好準備。」

　　對話至此，蘭特確定這個舍仙絕對不是普通的存在。再回想來時經歷，這個地方本身也不普通。「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欸，我先問你問題的耶！不回答還問個沒完，真沒禮貌。」

　　蘭特起立，向著無人的房間鞠躬。「非常抱歉，在下蘭特，是一名騎士。」

　　「原來你就是蘭特啊，難怪有辦法進來這『神域』。」

　　「神域？」

　　「現在的人是怎麼回事，這點常識都沒有了？」舍仙的聲音比先前更尖銳，但隨後還是熱情的向蘭特解釋。

　　「原來如此。我第一次知道有這種地方，也第一次來，但你似乎已經先認識我？」

　　「我？有嗎？」

　　「你剛剛說了『原來我就是蘭特，難怪我進得來』之類的話。」

　　「肯定是你聽錯了。你第一次來，我第一次看到你，所以才會問你是誰啊。」舍仙結巴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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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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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德過了三天都沒有回來。雖然神域裡感覺非常安全，蘭特還是不敢擅自離開黃石屋，讓伊西一個人待在這。

　　舍仙依舊只聞聲不見人，但祂似乎也覺得無聊，總愛問外面這幾年發生的事。只是不管蘭特怎麼旁敲側擊，祂就是不透露怎麼會先認識自己。

　　伊西也不知道在做些什麼，都睡到很晚，吃完早午餐又關回房裡，直到晚餐才現身，而且每次露面看起來都很疲憊。

　　不過這天早午餐後她突然提議：「今天天氣不錯，下午出去⾛⾛吧。」

　　雪霽天晴，但門一開，冷冽寒風迎面吹來。蘭特解下⽃篷，披掛在伊西肩上。

　　她⾝材嬌⼩，白色⻑⽃蓬下擺立刻沾上草地的融雪和泥巴。

　　「唉呀，蘭特的⽃篷都髒了。」

　　「沒關係，洗洗就好。融雪天最冷了，別著涼。」

　　「還是蘭特自己穿著吧，我不冷。」

　　蘭特並沒有收回斗篷，伊西也不在意，輕輕吹響口哨，喚來⼀匹⽑⾊銀⽩的⾺。

　　定睛⼀瞧，蘭特終於明⽩為什麼他和崔斯再怎麼快⾺加鞭，卻只追得上羅德爵⼠，而趕不上伊西。「這是晨星神駒？」

　　「對，蘭特也上⾺吧，我們去打獵，晚上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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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並肩馳騁於草原，在經過⼀座土丘時伊西輕盈的滑下⾺。蘭特這才注意到光潔的⾺背上什麼也沒。

　　「伊西不⽤⾺鞍嗎？」

　　「快雪不喜歡束縛，話說回來，誰喜歡呢？」

　　蘭特無以答覆，沈默跟著伊西走到⼀塊高度及腰的⽯碑前。

　　「抱歉，這麼久沒來看您。」

　　「這是誰的墓嗎？」蘭特問。

　　「是位救命恩人，⺟親⼤⼈在世時，每年都帶我來致謝。」伊西說著將⼿輕放於碑頂，隨即出現細碎⽕花向下延燒，緩緩灼掉石面厚重⻘苔。然而這塊墓碑就算清理乾淨，上頭也不見任何字符圖樣標示死者身分。

　　趁伊西閉目默禱，蘭特就近繞了⼀圈後，將一把結了殷紅果實的雙花⿓葵獻在碑前。「這附近沒有什麼花。」

　　「謝謝你，蘭特，很美。」

　　伊西又靜靜站了一會兒，才說：「⾛吧。」

　　於是兩⼈再度上馬，騎進山腳邊的樹林。

　　「這還是神域裡嗎？」蘭特不確定的問。

　　「對。」

　　「真是廣闊，還有⼭有⽔。」

　　「是啊⋯⋯但沒有其他⼈的話也挺寂寞的。」

　　蘭特清楚聽見伊西刻意壓低聲音的第二句話，並暗⾃竊喜⾃⼰是那個陪伴她的⼈。此時雲朵遮蔽陽光，山上又吹來冷風，讓他打起噴嚏。

　　「就說斗篷你自己穿著吧。」說話的伊西氣定神閒、面色紅潤。

　　「我還以為神域裡不受外界天氣影響。」

　　「舍仙確實有這個能力，但我只討厭雷雨。」

　　雖然那晚他們通過石橋，瞬間就沒雨了，但昨天確實飄了一天的雪花。

　　蘭特緊閉發紫的雙唇，依舊堅持伊西穿著斗篷。她沒有爭辯，卻突然把手伸向騎⼠蒼⽩的臉。蘭特頓時感覺到⼀股暖意流向⾃⼰。

　　「溫暖點了嗎？」

　　何止一點！肢體的接觸讓蘭特心臟狂跳，全身發燙，一句話也說不出。

　　「喔，有獵物。」伊西忽然轉頭，看向森林深處。蘭特回過神，也聽聞草葉摩擦的窸窸窣窣。

　　蘭特的馬才起步，伊西已如一道白光溜走，證實羅德所⾔。縱使晨星神駒如傳聞中步伐穩定，這樣的跑速若無相應的騎術，恐怕會摔得不輕。

　　終於跟上勒馬的伊西時，她全神貫注。蘭特還未發現獵物蹤跡，她已迅速拉滿獵⼸瞄準。接著就聽見⿅中箭的淒厲慘叫。

　　「巡訪回來，騎⼠們都在議論妳奇蹟⼀箭救了崔斯，果然不是運氣。這箭術絕對不輸任何戰士。」蘭特讚嘆道。上次崔斯率隊前往蛟淵和巄關，蘭特留守德拉哥，沒能親眼見識。

　　這明明是稱讚，卻讓伊西得意的笑臉垮下。「我說過不准提那個人。」

　　「對不起，我⋯⋯我去把獵物撿回來。」

　　蘭特騎進箭射向的灌木叢，帶劍下⾺想給獵物一個痛快，卻發現那枝箭深深插入心臟，⿅早已⼀命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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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駝著獵物，迎著夕陽而歸。黃石屋前已有兩個⼈影在⾨邊等候。

　　伊西加速向前，一跳下⾺就熱情投⼊羅德帶回來的中年男子懷抱，像個孩子一樣。

　　「收到信讓我很擔心呢，好在妳看起來氣⾊不錯。」男⼦摸摸伊西的頭。

　　「謝謝您特地跑這⼀趟。」

　　「朧雪表妹就妳這麼⼀個⼥兒，我收到信可是只派⼈報備關⽼就趕去德拉哥，結果妳竟然自己跑出來。」

　　「突⽣變故，非常抱歉。回去關⽼不會為難您吧？」

　　「你們解決了『烏鴉』，他開⼼得很，還說要找時間和清泉領主⼀起去德拉哥呢。」男子說著並注意到⼀旁剛下馬的銀髮騎士。「這位是？」

　　「這是蘭特男爵。蘭特，這是巄關的⼤將軍巄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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