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火秘傳 - 第一百零一章　回

　　「真的不回科斯和家人團聚嗎？」

　　「我們要是丟下堂姊不顧，就這樣回去，大概進不了家門⋯⋯不，可能連城門都不會給我們開。」

　　「馬卡翁，你是不是太誇張了，叔叔那麼和藹親切，更何況你是他的長子，哪有道理拒你於門外？」

　　正式進入冬季，也剛結束戰事，沒有回家或無家可回的騎士團員都編入城衛隊，但沒有集訓和任務的日子還是清閒許多。馬卡翁身為騎士團的一員，但也是夫人的堂弟、海潔雅的親哥哥，所以近日都以家人的身分到城堡裡用餐。

　　「那是你們相處時間短，不清楚我父親真面目。他可狠心了，不然怎麼會把我送進騎士團。」說著，馬卡翁雙臂交叉，摩挲起雞皮疙瘩的臂膀。

　　「那是叔叔相信你的能力，而你也證明了這點啊。」戰爭不論勝方、敗方都難免人員折損。年紀輕輕又沒有實戰經驗的馬卡翁能夠平安，實屬萬幸，但絕對不是僥倖。

　　「姊夫該不會嫌我們兄妹浪費屯糧，才想趕我們走吧？」

　　「怎麼可能！你們儘管吃。」侯爵目光飄向夫人，也許猜想她會幫腔，但夫人只是默默舀起燉飯送進嘴裡咀嚼，根本心不在焉，完全沒聽進周遭的對話。

　　起居室裡瀰漫著松露香氣。立侍牆邊的梅莉不奢望享用高檔食材，忙了一天，任何食物的味道都能令她直吞口水，不過再餓她頭腦還是清晰的。

　　夫人話不多，從小便是如此。朧雪老夫人自刎身亡後更是幾乎不會笑了，直到轉機出現。

　　結婚是所有女人的終身大事。梅莉愛幻想和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日子，卻忘了即使在童話裡，戀人也得先經歷一番波折。

　　來到領地之初，夫人比起女主人更個勤勤懇懇的管家。他們夫妻大吵一架，卻是感情升溫的起點。戰勝返家又準備迎接新生命，本來的甜蜜卻在某個順便走味。

　　海潔雅也許是這段期間最常陪伴夫人身邊之人，但她年紀輕，似乎未能察覺。訪客來時，夫人有說有笑，但不久便會出神。大家都當她累了，匆匆告辭。夫人樂得開心獨自看書，偶爾還撫摸肚皮唱搖籃曲給孩子聽。這場景再搭配清淨冬陽透過窗玻璃灑落，簡直美得像幅畫。

　　侯爵不預期的現身卻破壞氣氛。早前夫人可能會驚喜的投入他懷抱，但最近她就是看一眼確認來人，然後書不看，歌也不唱了，什麼都不做，也不說話。

　　侯爵也不是沒察覺夫人的態度變化，卻不得要領。光是對夫人的弟弟妹妹展現大方有何用，明明之前都很會討夫人歡心，怎麼突然又什麼都不懂了呢？梅莉不禁納悶，卻只能在旁乾瞪眼。

　　她曾經很羨慕夫人有侯爵這樣溫柔浪漫的丈夫，現在卻認為他一點也不體貼。

　　夫人衣食無缺，但孕婦最需要的是陪伴啊！侯爵卻常常夫人都睡了才回來，不知道在忙什麼。也不再見他送鮮花、禮物之類，若說是過了熱戀期，也變化得太快太突然，教人如何適應。

　　「夠了啦，姊夫，這樣吃下去，爸媽都要不認得我了。」海潔雅喊著，阻止侯爵繼續往她盤子裡加菜。

　　丁啷！銀湯匙碰撞上瓷餐盤的聲音清脆響亮。

　　夫人扶著桌邊，緩緩站起。「我先去休息，大家慢慢享用。」她的笑容疲憊，而且勉強。

　　梅莉見狀立刻要前往攙扶，卻慢了一步。

　　「你們繼續吃，不夠或特別想吃什麼儘管吩咐僕人準備。我先送伊西回房間。」

　　夫人略略抬起右臂，看似想推開丈夫，但發現自己確實需要依靠與支撐又作罷。

　　協助更衣完梅莉退至門外等候，不久侯爵也出來，只回頭望一眼房內便悄悄關上門。

　　「有什麼事通知加瑞，他知道在哪能找到我。」

　　「好。」梅莉嘴上應和，但失望的看著沒有打算留下陪妻子的侯爵，居然還神神秘秘的，連去哪都不能明說，最好不是做什麼對不起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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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一早，梅莉躡手躡腳的進房整理時，侯爵不意外的已經不見人影。讓她嚇一跳的是夫人也起床了，而且站在寒意最盛的窗邊。

　　「您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梅莉注意到最近夫人很淺眠，比以往都早過來準備，沒想到還是晚了。她連忙去取大衣。要是夫人又生病，別說侯爵，她都不會原諒自己。

　　「梅莉，妳說我是不是個無趣又難相處的人啊？」

　　夫人的聲音梅莉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語調平直、速度均一，彷彿不帶情緒，又好像有著無從傾訴的心事。

　　「怎麼會，夫人對我們可好了，城堡上上下下無人不感激。絕對不是我胡說，您不信可以隨便抓個人問問。」

　　「那些是應該的，我問的不是這個。」梅莉終於在衣帽間找到那件最暖的銀白獸皮大衣。夫人輕拉衣領，讓其蓬鬆柔軟的皮毛圍住脖子。「如果不是主僕，妳願意和像我這樣的人做朋友嗎？」

　　「這個⋯⋯我從小待在您身邊，其實不太清楚什麼是朋友，但您絕對是我所認識最好的人。」

　　梅莉以為這番話能博得莞爾一笑，卻發現映照在玻璃上的臉面無表情，直盯著下方。

　　這扇窗外是片小樹林，春暖花開時能看見鳥兒或松鼠在樹枝間跳躍，但這時節綠葉落盡，除了伸展的枯枝應該什麼也沒有。於是她墊起腳尖，順著夫人的眼光一探究竟。

　　這時間天該全亮了，但雲層太厚，外頭還是一片灰暗，林木間也什麼特別的。忽然，梅莉在受窗框侷限的視線下緣看到一頭醒目的金髮。

　　原來是看見侯爵了呀。

　　夫人又靜默的凝視片刻。

　　「您要移動到起居室吃早餐嗎？還是幫您把餐點拿進來？」

　　「我想出去走走。」

　　「現在？」

　　夫人點頭，眼神不離已經空無一人的窗外。

　　「還是先吃點東西或喝點熱牛奶暖暖身子吧。」

　　梅莉的話沒說完，夫人已逕自轉身往門外走。

　　「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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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莉以為是要去找侯爵——上次夫人飛也似跑去練習場的事她記憶猶新——下到一樓時卻是往反方向步入蕭瑟的中庭。

　　最後的落葉在風中掃過乾黃的草地，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掌中傳來顫抖。「看起來快下雨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讓我在這待一會兒⋯⋯妳去幫我拿點吃的來吧。」

　　夫人面泛紅光，氣色不錯，卻像強忍著什麼，講起話來咬著牙，雙手都緊緊握成拳頭。

　　「好，我去去就回，很快的，請等我。」

　　梅莉心想這中庭位在城堡中央，四周人來人往，出不了大事，於是聽命拉起裙擺，但才跑沒幾步就聽聞爆炸聲，回頭只見強光和熱浪襲來，一切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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