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 - 第十一章—花

　　郁藍和虹霞一前一後走在人滿為患的街道，頭上是午後的陽光，左右是來往的行人，原應是熱鬧繁華的景像，落到虹霞眼裡卻全變成了灰模模的背景，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消寂。

　　她聽不見耳邊的世俗之音，也感受不到足以引人出汗的熱量，滿心滿眼就只倒映著跟前的水藍倩影。

　　那道沉默的背影在想什麼呢？這恐怕是除了埋藏多年的歷史難題外，此刻最令虹霞好奇的事了。

　　剛才那番剖白最終還是沒有得出任何結論，郁藍甚至沒有表明到底相不相信她的話，這種無凌兩可的時刻尤其折磨人，她還寧可被一槍斃命來個痛快。

　　怎樣都好，拜託說些什麼啊……

　　虹霞看著眼前的人內心默禱，接著下一刻，郁藍彷彿聽見她的心聲似的，果真停下腳步轉過臉來道：「回去之前順道買些什麼吧？」

　　「啊？哦……」虹霞愣愣應道。

　　這……雖然確實說了什麼，但跟她的想像完全不一樣啊。虹霞欲哭無淚地想道。

　　虹霞跟在郁藍後面，看著她採購乾貨和日用品，自己則像一抹沒有存在感的幽魂跟在她身後，沮喪得連氣息也不自覺飄忽起來。

　　郁藍無意中看見虹霞死氣沉沉的樣子不禁一愣，以為她是因為之前那番質問而變成這樣，心裡忍不住浮上些許愧疚。

　　如果虹霞說的是真話，她的確只是想幫自己，結果卻只換來對方這樣的態度會傷心也正常，可是她也有自己的顧慮，無法輕易相信她那些天方夜譚般的說辭。

　　雖然現在的她還未完全放下對虹霞的疑心，但……有什麼能讓她心情稍為變好一些的嗎？

　　郁藍在市集邊走邊想，直到路經某個花攤子，眼角驟然瞥到一抹奇異的顏色，瞬間被吸引了注意。

　　在多數為紅與橙的郁金香叢中，有一支藍色的花被壓在了底下，若不是她足夠幸運，著實難以察覺到異樣。

　　郁藍走向花攤，老闆娘是個面容親切的年輕婦人，看見她走過來便端起了笑臉問她要什麼。

　　「那個……壓在底下的，藍色的那支。」

　　郁藍指著花叢，那支藍色的郁金香實在埋得深，即便是老闆娘也得花些功夫才把它拿出來，跟郁藍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哎喲，我還以為這顏色早就賣完了呢，姑娘真是好眼力。」

　　老闆娘的話喚醒了正在失神的虹霞，她看見郁藍手中的花，不自禁湊過來驚呼道。

　　「天啊，這是天然的藍色郁金香嗎！？」

　　天然的藍色郁金香在現代幾乎已經絕種，市面上販售的大多都是染過色的人工製品，真正的藍色郁金香都是稀罕貨，但原來在這個年代，竟是連路邊的花店也能有嗎？

　　虹霞滿臉的不可置信，眼中盡是看見未知事物的光芒。

　　許是被她的反應逗樂了，老闆娘發出咯咯的笑聲道：「當然了，在郁國誰會有膽子染藍色的郁金香呢，那可是等同冒犯皇室，會被同行唾棄的。」

　　「冒犯皇室？」

　　虹霞的表情變得更興奮了，身為歷史學家的好奇本性發揮得淋漓盡致，瞪大的雙眼彷彿在說「求你說說唄」，引得老闆娘一個勁的發笑。

　　「這個藍色郁金香啊，在我們國家可是有著一段傳說。據聞曾經有個小公主，最是喜歡這種花了，而為了讓小公主高興，皇上甚至特意找人培植必定可以開出藍色郁金香的種子。大家都說，皇宮裡有一處花圃，整片都開著藍色郁金香，阿姨我也想看看那個畫面呢。」

　　說到這，老闆娘的表情卻突然由晴轉陰，語帶黯然地歎了口氣。

　　「可惜啊，那位小公主年紀輕輕就因病過世了，真是紅顏薄命。」

　　郁國的小公主虹霞是知道的，只是史書上著墨不多，除了知道她跟當今太子是一母同胞外存在感十分薄弱，也確實如這位老闆娘所說早早便過身了，去世時貌似也只有十歲左右。

　　「在那之後呢，本該只在皇宮裡有的藍色郁金香，不知怎的就流落到民間來了，大家都說這是小公主眷戀人間，靈魂在宮外遊玩時留下的禮物呢，如果真是如此就好了。」

　　老闆娘再度發出笑聱，虹霞卻猶自陷入了思考。

　　皇室……公主，藍色郁金香？

　　虹霞下意識瞥了郁藍一眼，只見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身上的氣息卻突然變得有點古怪，瞪著手裡的郁金香半晌，然後猛的把花放回攤子。

　　「抱歉，花不要了，先告辭。」

　　語畢她便轉身離開，留下虹霞和老闆娘愣在原地。

　　「哎？等等，姑娘！妳的錢也不要了嗎？！」

　　老闆娘在原地大喊也叫不住郁藍，虹霞則慢了一拍才連忙跟上。

　　不久後，兩人便再次回到一前一後的狀態，表面上跟剛才無二，虹霞的思緒卻早已飛出九霄雲外。

　　郁藍剛才的反應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讓她這麼反常？是因為小公主的故事嗎？還是因為……藍色郁金香？

　　說到藍色郁金香……那本夾在手記裡的壓花書籤，不就是藍色郁金香嗎？

　　之前她還以為那只是很常見的染花書籤，現在看來卻彷彿是什麼關鍵詞似的，壓花書籤……手記……郁藍……

　　虹霞又瞥了郁藍一眼，某個奇異的猜想逐漸在腦中蘊釀成形。

　　如果手記裡的「郁藍」就是眼前這個人，那自稱為「郁藍」同居人的作者，不就有可能是……她自己？

　　現在手記還未出現，那就代表有可能是將來的她所寫下，然後再被未來的「虹霞」得到，再穿越過來……啊啊，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虹霞閉眼在心裡痛斥自己的胡思亂想，卻沒注意到走在前頭的郁藍突然停下腳步，於是一頭撞了上去。

　　「啊，對不——」

　　「剛才那個大嬸說的，別太放在心上。」

　　嗯？虹霞愣了愣，抬頭看向郁藍，卻只看見她的後腦勺。

　　「那些都只是坊間謠傳，不能信。」

　　郁藍的語氣平淡如常，虹霞卻無由來地聽出了些許違和感，她抽抽鼻子，總覺得空氣裡有著點欲蓋彌彰的味道。

　　「妳指的是什麼？小公主的事嗎？」

　　「嗯，那個藍色郁金香種子，有可能是被曾在宮裡工作的花農偷偷帶出來，因為怕被追究所以才編了那樣的故事。」

　　這聽上去確實合理，若非經歷過昨天的事，虹霞可能真的就信了，然而她現在已經隱約察覺到郁藍不為人知的一面，便忍不住有點多疑起來。

　　只是郁藍已經開始對她抱持戒心，不能再打草驚蛇，所以虹霞只好假裝自己被說服了。

　　「這樣啊……也是呢，這樣聽著比小公主的幽靈要合理多了。」

　　虹霞認真地點頭，與此同時細心留意著郁藍的神色，不知是否她的錯覺，總覺得郁藍好像鬆了口氣。

　　果然是有什麼貓膩……有機會她一定要查個清楚！但現在嘛，就姑且先當沒事發生吧。

　　「哇，那邊好多人啊，是有什麼熱鬧看嗎？」

　　虹霞狀似無意地主動去拉郁藍的手袖，另一手指著遠處的熱鬧，彷彿已經被吸走了注意力，不再介懷剛才的事。

　　郁藍暗自鬆了口氣，也沒有甩開她的手，只是淡淡地問道：「要過去看看嗎？」

　　「嗯！」

　　兩人往熱鬧處走去，而直到她們走近，才發現大家圍住的是一張來自棘國軍領府的公告，而在看見公告內容的那刻，郁藍的臉色整個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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