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 - 第八章—眠

　　「郁，郁藍……」

　　那雙平日雖看似寡淡，但實質十分溫柔的眼，此時卻就像陌生人一樣盯著自己，虹霞不由得退後半步，內心像被汽球不停被灌入恐懼。

　　果然……她準備的那些東西，以及今天的行為，都顯得她彷彿能未卜先知似的，郁藍肯定會覺得很奇怪吧……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在郁藍面前胡混過去，但如果實話實說，郁藍會把她當成瘋子嗎？

　　眼見郁藍的目光漸變冷冽，虹霞彷彿被從頭頂淋下冰水，整個人不由得縮起肩膀顫抖。

　　「你一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看似是問句，但郁藍的語氣根本是完全篤定，不怒而威的氣勢幾乎壓得虹霞喘不過氣來，「妳到底是什麼人？又知道了多少！」

　　凌厲的眼神猶如刀鋒抵住敵人，郁藍緊緊地盯著眼前的女孩，想從她滾圓的雙眸中尋找任何一絲可疑的地方。

　　她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像未卜先知那般做出那些古怪的行動？難道她早已知道自己今天的計劃？又或是……她是另一邊安排潛伏在自己身邊的間諜？

　　黑色的旋渦在郁藍的腦海中肆虐，微微收起的下巴，稍退半步的腳跟，都充份地表明了她的不信任和敵意。

　　她早該要防範才對，正因為這個時勢她更不能出錯。

　　把一個來路不明的人放在身邊本就不是明志之舉，偏偏她又因為多餘的同情心而給了她接近自己的機會，甚至還——

　　郁藍微微瞪大眼睛，對自己差點出現的想法感到訝異，但很快就壓抑了下來。

　　不，絕不是那樣的。她只是不想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死於異鄉，絕對沒有因此而生出什麼不該有的想法。

　　郁藍突然就轉過身，彷彿想從虹霞面前逃開。

　　「郁藍——」

　　虹霞本能地出聲叫住她，然而換來的就只有冷冷的一句。

　　「有什麼明天再說。」

　　她剛才激動得差點忘了，現在並不是說這事的時候，那兩個人雖看似走遠但天曉得會不會隔牆有耳，還是小心為上。

　　郁藍便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間，彷彿也同時關起了心門。

　　虹霞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合上的門，無由來地感到一股寒意滲進了她的衣領。

　　她……搞砸了嗎？因為被郁藍發現自己的秘密，所以已經不想理她了？

　　她不是沒有擔心過郁藍知道自己的秘密後會有什麼反應，可說到底她也只是想要幫上郁藍的忙而已。

　　如今好不容易度過危險，卻只換來這樣的結果了嗎……

　　虹霞想不起自己是怎回到房間，又是什麼時候蓋上了被，但等意識到的時候，她已在床上泣不成聲，直到累得睡了過去。

　　而在另一邊的郁藍，其實也沒能睡好，只是一昧地瞪著天花發呆。

　　她不停回憶遇到虹霞之後的一切，想從中找到有可能遺漏的可疑之處，然而越是去思考，腦子反而越是混亂，最後只得閉起眼歎氣。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她不敢去想，難道虹霞之前在她面前表現的一切都是假的嗎？所有的關心和照顧都只為了獲取她的信任和好感？

　　問題是她這樣做目的為何？打從來到四合院，虹霞的行動就一直受到監視，她甚至都沒有獨自外出的機會，又是怎樣打聽到她的事？

　　如果她當真有什麼可疑之處，徐大嬸應該也會一早告知她才是，而不是一再保證虹霞是個好女孩。

　　郁藍轉身面向牆壁，隔著眼前這片水泥牆便是虹霞的房間，她隱約聽見對面的動靜，幽幽傳來些微響動。

　　不期然地，郁藍想起了方才虹霞站在她面前時的表情。

　　那副驚恐的樣子彷彿天即將要塌下來似的，她都不曉得自己的表情有那麼可怕……

　　郁藍內心陡來一陣悶痛。

　　虹霞不惜冒著被自己懷疑的風險，都想要幫她逃過一劫，可見她確實是不會害自己，然而她還是不曉得自己是否應該繼續相信虹霞，因為她害怕這裡面藏著更深的陰謀。

　　如果是以前的她，為了排除任何不確定因素，肯定會直接把虹霞送走，但現在……

　　郁藍閉上眼睛，苦苦掙扎半晌，最後從床上坐起。

　　她緩緩走到虹霞的房間，籍著窗外微弱的月光，打量起即使是在夢中也不住掉淚的女孩。

　　郁藍本能地想伸手幫她拭淚，然而當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柔軟的臉頰時，她又停住了。

　　她沉默站立半晌，最後慢慢躺進那張床，側臥於虹霞對面，抓住了她的手。

　　而很是神奇地，陷在夢裡的虹霞彷彿感覺到什麼，竟漸漸停止了哭泣。

　　現在這樣就好了。郁藍如此想道。

　　無論明天她得面對怎樣的真相，此時此刻，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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