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warm family - 理解

顧然面無表情地翻閱著資料，眼前他的教授向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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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知道這些事情，我聽說你被家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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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之前就發生過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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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種情況，顧然只能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反正他也不是被打到頭破血流，教授給予的關心也不過是暫時的，他不過是遭受到人格侮辱和言語的折磨，身體受到一些輕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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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蒼白且無力，看似平淡冷靜，卻是壓抑一切苦痛產生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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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活得幸福快樂，不然說出來的話都會被當成矯柔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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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說不管是師長還是社工對他投注這種暫時的關心，都能讓他感到異常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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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次的交談中，他就發現對方只是因為工作不得不那麼做，並不是發自內心的想幫助他，又或許對方連自己都自身難保了說不定，沒有太多的精力去顧及他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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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寧可對方對他的處境冷漠和無視，這樣他反而好受一點，不會造成對方麻煩的同時，不需要再一次提及那些讓他痛苦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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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他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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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待在家中的時候，只感覺到內心貧瘠到像是在垃圾堆中長大的小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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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他最大的陰影和傷害的，並不是以前霸凌他的同學和師長，而是他的原生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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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原諒父母，更無法原諒無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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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他們有所改變，甚至是對他示好，他的內心深處依舊憎恨厭惡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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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無知、愚蠢、自大、自卑、憤怒、悲傷，都體現在他們所施加粗俗的暴力與言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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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將無法宣洩的憤怒發洩到他身上，再用傳統的儒家道德思想將自己的行為合理化，搖旗鼓譟，若是他表現一絲反抗，就會被冠上「不孝」等滔天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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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是飽讀詩卷，熱愛讀書的讀書人，即使讀了一些日本文學和台灣殖民文學，沾染了讀書人有的謙卑與自省，他依舊是個無法自救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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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讓林奕含感到痛心的並不是她所熱愛的文學與文字信仰被摧毀踐踏，而是眾人所關注的焦點卻是，「你是不是這本書裡面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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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讓他宣洩的出口只剩創作，他既喜歡又厭惡的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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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個上帝審視自己的文字，試圖讓自己像個旁觀者冷靜陳述當下所發生的一切，佯裝一切已經過去，獨自舔拭內心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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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人對他者的痛苦是毫無想像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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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原本是體現受害者遭受性侵的苦難，又或者是患上憂鬱症後，對於本人處境的一句揶揄，「真好，我每天都想得憂鬱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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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者是霸凌者對於被害者情緒崩潰的一種嘲笑，父親用裝滿垃圾的桶子蓋住他的頭，母親的冷眼旁觀和一聲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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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運轉的，他們永遠無法理解對方的感受，即使遭受到同樣的遭遇，還會互相輕視，認為對方不比自己悲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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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校園的顧然，突然想到正在研究的文本裡所書寫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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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我，談不上幸福，也談不上不幸。一切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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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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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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