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踐小說構想的方法 - 女住客們

「小姐，沒有事的，請放心吧。」雖然那傢伙已離開，但她卻仍然不停飲泣。

「剛才他的話，你們全聽到了？」

「……」

「嘿，聽不到也沒關係，反正這已是公開的秘密，你就算沒聽到，也知道這些事吧。」女子傷感地說。

聽她的聲線楚楚可憐的，就好像電影中那些苦命歌女、或者是那些紅顏薄命的弱質女子一般，不禁令我想到她之所以幹這一行，看來也是所謂的「逼良為娼」吧？

「不，我不知道妳的事，是真的。」

「……」她以為我在戲弄她。

「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真的甚麼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妳是誰，不知道妳的遭遇。」我頓了一頓，才說︰「甚至連我自己是誰我也不大清楚哩……」

她睛望著我，我希望以我誠懇的態度令她相信我。

似乎我成功了，她終於輕輕的點點頭。

「我叫……我叫韓魁，妳呢？」我很不習慣我的新名字。

「我叫米玲。」

「妳姓『米』？是白米的『米』嗎？」

「嗯，我家有一條『米家村』，住的人都是姓米的。」

「是嗎？那我真是少見多怪啦。」我笑道︰「剛才的那個大塊頭……」我忽然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很不合時，所以立刻住口。可是話卻已衝口而出了。

她乎也會意，說道︰「不要緊，我相信你沒有惡意。那個人叫張大力，是有名的惡棍，走江湖的混混。他是個欺善怕惡的人，很惹人討厭。」

「對，我已很討厭他了。」我說︰「可是，這樣的人，為甚麼竟會折服於老闆娘的三言兩語之下？」

「這就是老闆娘的本事了。」她瞄了我一眼，隨即又垂下頭來。「老闆娘與那班混混的關係一向都很好，而且那個大力也曾受過老闆娘的恩惠。」

「恩惠？」

「其實最初是她父親有恩於張大力，後來他老人家過身了，由老闆娘繼承了這旅館。有一次張大力被人追捕，躲進這裡來，全靠老闆娘人面夠廣，他才倖免於難。而此後，他就一直住在這兒，老闆娘經常允許他一再賒債，待他有錢時才補付房租和酒錢。亦因為這樣，每當有些地痞流氓在旅館搗亂，他都會替老闆娘平定，而他也變相成為這兒的護衛了。」

「原來是這樣，難怪老闆娘會讓這種傢伙住下來啦。」一個旅館老闆和一個惡棍，竟有著這種互惠互利的關係。「那麼妳呢？妳又為甚麼會住進這兒的？」

「……」

似乎我又說錯話了。她頓時沉默起來，好像有麼想說，但又難於啟齒。

「我……我有點倦了……想休息一下。」說著她推開房門。「失陪了。」房門戛戛作響的關上了。

我無聊地在走廊徘徊。這是一個怎麼樣的鬼地方耶！有老闆、有外國人、有惡棍、有留學生、有妓女、有可愛的女孩……這種種不同的人物，都一起擠進這小小的旅館之中，使我不禁覺得這是一間非一般的旅館。

可愛的女孩……在見米玲之前，我不是想追上前去向那女孩賠不是嗎？我怎麼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事情呢？我快步的走大廳堂，希望她還在吧。

當我來到大廳堂時，看見張大力正和那似是地痞的男人一起喝酒，看來他們是認識的，而老闆娘則在櫃檯前的帳簿記帳。

在大廳的一角，那「白衣天使」正佇立在窗前，靜靜觀看外面的暴風雨。

我極力控制住急促的步伐，故作輕鬆的走過去。

她似乎是發覺有人靠近，轉過臉來，我有點緊張地擠出一個不自然的笑容。而她則報以溫柔的微笑，向我點了點頭。

「方才……我……對不起。……」

「嗯？」

「我是說，剛才把妳撞倒，真是十分抱歉。」

「哦？不要緊的，我並沒有放在心上。不過剛才你好像很惱怒的樣子，倒是有點嚇人呢。」她笑道。

「是嗎？哈哈……」我苦笑。

她嫣然一笑，轉身回望窗外的雨景，若有所思地說︰「不知道這場暴風雨會不會停呢？」

「甚麼？當然會啦，我想最多也會持續一、兩天而已。」

「是嗎？……」她的俏臉上竟明鏡出失望之情。

「噢，我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我叫韓魁，妳呢？」

「我叫白慕詩。」

「很漂亮的名字啊。」

此時，張大力和那男人離偏廳，提著酒瓶，一起走上樓梯。而另方面，櫃檯那邊，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胖子正和老闆娘談話，然而老闆娘的樣子好像有點不悅。

不一會，老闆娘似乎有點惱怒了，而那胖子的嘴臉卻依然故我，不久就走上樓梯。

「韓先生？」

「唔……啊？」我仍未習慣我的新名字。白慕詩叫我的時候，我還以為她在叫喚別人。

「你是否只是途經這兒，之後還要趕路呢？」

「啊……(我記得我好像是個要出國留學的換生)是的，我正準備到英國讀書。」

「咦，那豈不是和古先生一樣啦？」

「古先生？哪個古先生？」

「他也這兒的住客，叫古國言，他也正準備到法國深造。」

「妳是說那個衣著整齊、架著黑框眼鏡的青年嗎？」

「對，就是他嘛。」

此時，老闆提著幾瓶酒，走上閣漊。整個大廳堂，現在只剩下我和白慕兩人獨處，我心中不禁竊喜。

「妳和他是同學或朋友嗎？」

「我們其實是剛在昨天認識的，昨天我入住這兒的時候，閒著無聊，想找人聊天，於是便認識了他。」

「原來是這樣。」如果我是早一天『來到』這兒便好了，至少不會被那個古甚麼的傢伙捷足先登。「那麼，妳又為甚麼會住進這兒？妳也是出國留學嗎？還是要去旅行？」看她一身瑰麗的打扮，家境似乎不錯。

「……」如剛才問米玲的時候一樣，她又是沉默不語，看來我又再一次問了不該問的東西。

「噢……嗯……」我連忙找別個話題︰「剛才妳說那位……古先生是要到法國留學，那麼他會說法語嗎？」

「唔……這個我可不太清楚，我想他會說一點點吧。」

「我想也是。因為老闆娘說過他好像學問頗淵博的。」

「嗯，他說的話大都很深奧，似乎又很有道理……」

之後，她告訴我那古國言的談吐舉止，我們也談到很多東西。慢慢也談到她住進這旅館的原因。

原來她是離家出走的——其實這樣說也不是很對，她是因為不滿父親對他管得太嚴，於是編了個藉口，出來走走的。也就當是旅遊一下，曾加一點見識。

我們一直地閒談。直至她說有點倦，回房休息為止。於是我也只得回房了。不過和她這樣溫柔可愛的美女聊天，真是件賞心樂事。

當我踏上樓梯，心中又再湧起那種無名的失落感。在和白慕詩談天的時候，這種感覺一時間是消失了，可是現在卻又從心中湧現出來。

然而這種感覺維持了不是很久，就被一聲男人的叫聲所打斷。那叫聲雖然不是很響亮，但我卻聽得出那是由驚懼而發出的叫聲。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於是便闖上二樓。恰巧，剛才與張大力一起喝酒的那個男人，正從二漊走下來，神色慌張。他見到我時，給嚇了一大跳，但他卻又立即生硬地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快腳步離開。

真是很差勁的戲，分明是作賊心虛，做了甚麼壞事開溜。

我也有一種不詳預感，於是沿著二漊的走廊察看左右兩旁的房間，發現其中一道房門半掩著。房門因為本身的重量，慢慢的自己「打開」。而我亦看到裡面情形。

張大力倒臥在地上，雙眼狠狠地睜開，嘴角吐血，一動也不動。

張大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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