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輕輕 - 好久不見

半年過去，宮女受訓結束後，周琬伶便搬進皇宮西側的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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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親王府是李滄暫時的住所，李隼預計在北方領土完全收復、李滄成親後將地分封給他，只是收復大業還有一半未完成，特地在皇宮外建一座暫時的府也浪費錢財，所以李滄至今還住在皇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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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個親王只住在所裡有些不合身份，李隼便讓人將原本的所稍微改動格局、換個牌匾成為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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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原來只是所，但也有周府的一半大，周琬伶在府裡繞了一大圈才找到負責的院子，院子的大小光靠一人根本無法在一天內全掃過一遍，她便自行訂了每一日該清掃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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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她在擦拭廳裡的桌椅時，一個人影從她的視線角落出現，這裡除了她以外，能自由出入的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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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想自己在做事，無需向李滄請安，不過對方卻一直待在餘光內，一句話也不說就靜靜地看著她擦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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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被看得不自在起來，便低頭向李滄福身：「奴婢向殿下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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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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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有些遲疑，還是把頭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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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滄一雙深邃的眼彷彿會將所注視的一切吸入，五官有稜有角，清秀中還帶著俊美，肌膚光滑白皙，烏黑的長髮盤在後腦勺，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無法忽視的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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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瞅著周琬伶的大花臉，被陌生男子這樣盯著，周琬伶的耳根不禁熱了起來，幸好臉上的粉抹得夠厚，沒讓竄紅的雙頰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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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滄蹙了眉頭，起先他會停下來是因為這宮女的身形和周琬伶很像，細看之後就連眼睛也很相像，不過僅此而已，臉上其他部分極其⋯⋯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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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道：「你是新來的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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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滄的反應讓周琬伶有些許詫異，這張臉雖然自己看久了只覺得醜，不過第一次見到的人可都會笑到不能自己，難不成李滄眼力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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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把眼睛矇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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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矇、矇上？」周琬伶懷疑自己的耳朵，便跟著說了一遍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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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笑的。」李滄微勾起櫻花粉色的唇角笑道，又指了指桌椅說：「掃乾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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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琬伶向著李滄背影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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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被姐姐一眼就喜歡上的男人，除了身家背景一等一的好，長得俊俏身板結實說話也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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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周琬伶不僅納悶，為何這樣條件好的人會如此將她放在心上，即便失蹤兩年還留了這麼一座院子？兩人不過就在幼時玩了一天，說了些她根本記不得的孩子玩笑話罷了，有必要這麼執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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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院外的銀鈴聲響打斷周琬伶的思緒，她放下抹布向周雪明所在的繭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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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鈴是專門用來傳喚院子內的周琬伶，只要響了就代表周雪明有事找她，除非是李滄要她做事抽不開身，否則她都得放下手邊的事先到繭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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繭樓位在親王府的最北邊，原本是一間小書齋，周雪明嫁進親王府後才多蓋了二層並改名繭樓讓她住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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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名稱相符，繭樓很是簡陋，一樓裡頭長寬皆不超過兩丈，床、茶桌、櫃子各一張，其餘什麼也沒有，即便只是親王的妾，也還是稍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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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還沒到門口便看見滿滿的人，幾乎所有親王府的宮女、太監都到了，繭樓裡也同樣塞滿了人，其中不乏和周琬伶一同進宮的宮女——陳靜也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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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吉祥。」周琬伶站在宮女太監讓出的空位中心，對著茶桌前的周雪明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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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明翹著小指頭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連眸子都沒抬起，她道：「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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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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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周琬伶站起身時，繭樓內的人全默契地大笑起來，笑聲之尖銳刺耳周琬伶忍不住摀住一邊耳朵，她朝所有人瞟了一圈，有的人笑到眼淚都流出來，使勁地拍打著身旁的人，連周雪明都放下茶掩嘴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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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對眼下發生的感到驚惶，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兩腳下意識地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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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裡？」周雪明一開口所有人停止笑聲，繭樓內瞬間只剩她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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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停下腳，低頭怯怯地道：「⋯⋯奴婢沒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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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明伸出手，一旁的宮女立刻扶上手，她緩緩走到周琬伶跟前，仰著臉俯視著對方那張大花臉，嗤笑一聲道：「長得真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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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周琬伶身邊繞來繞去，來回上下一遍又一遍地打量著，她道：「雖然你長成這樣殿下看上你的機率微乎其微，但本宮思量了多日還是想有個保險，因而特地舉辦了這場歡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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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周琬伶面前停下，道：「你若膽敢引誘殿下，本宮一定讓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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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琬伶始終低著頭，但從周雪明的一字一句她能想像出姐姐的表情，那雙如杏桃的眼睛肯定瞪著自己，鼻梁皺成一塊，兩排皓齒咬的緊緊。這表情她以前常見到，只要稍不合周雪明的意，就算是親爹也只能見到她那張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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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周雪明的這副模樣沒有好印象，從小只要這張表情出現，她的東西不論喜歡還是討厭，都會變成周雪明的，現下也是這樣，雖說她不想嫁給李滄，但李滄原本確實是她的夫君，而周雪明卻說得像是她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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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明冷哼一聲，斜睨著周琬伶的頭頂，「醜八怪別幻想了，認份一點，否則必定要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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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有自知之明，娘娘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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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雪明瞇起眼睛瞅著眼前宮女，總覺得對方給她的感覺有些令人厭惡的熟悉感，是錯覺嗎？但周琬伶就算長得再輸自己，也不至於短短兩年就忽然醜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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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去。」周雪明轉身揮揮手道，「看到你那張臉就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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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告退。」周琬伶始終沒抬起頭看周雪明，她福身後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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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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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剛邁出繭樓，譏笑聲隨即從她背後傳來，這次還夾雜著辱罵。她回過頭看，所有人站在門口兩邊對著她指指點點，各個笑的誇張，而周雪明則坐在桌前用鄙視的眼神睨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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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周琬伶的臉是畫出來的不是真長這個樣子，否則被這樣嘲笑肯定落下淚來，她趕緊加快腳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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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人默默走在親王府裡，沒多久一個人從身後快步走來，還一邊輕聲喚她的名字，回過頭去，那人是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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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很急就怕追不上周琬伶，要是對方進了院子就不好搭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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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靜，怎麼了嗎？」周琬伶停下腳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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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喘了幾口氣，呼吸平穩之後才開口：「剛才對不起了，我不是有意要笑你的，那都是娘娘的意思，你別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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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特地來向自己道歉，周琬伶只覺開心不禁笑了：「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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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陳靜拍了拍胸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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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周琬伶靠攏一步，輕聲地道：「偷偷告訴你，娘娘根本不像外人見到的那樣善解人意，就是個雙面人，很嚇人。」她說完話還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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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說的周琬伶早就知道，但她不想在人背後說三道四便回道：「娘娘只是擔心被人搶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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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殿下，殿下長得如何，你見過了嗎？」陳靜雙眼發光地看著周琬伶，她聽說過李滄的長相比任何皇子都要出眾，甚至能比過當紅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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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繭樓前正好見到，但我形容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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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沒關係，反正我以後有的是機會見到。」陳靜說道，腦子一邊幻想有日能在親王府裡和李滄來個命中註定的巧遇，兩人情不自禁地陷入愛河，把壞心的周雪明拋在繭樓，再住進留給親王妃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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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咧，不閒聊了，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陳靜說完便欲往來的方向去，突然又停下腳，「對了，娘娘替我取了新名叫鈴兒，以後在宮裡別叫我小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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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蹙起眉頭，在周府除了周豪其他人包括周雪明都喚她伶兒，照金城國的禮俗來說應是要避免的，為何周雪明會取這種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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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開口問道：「……你知道是哪個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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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我不識字。」陳靜搖了搖頭道，她家是近幾年才富裕的，小時候根本沒錢讓她習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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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陳靜向周琬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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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之前的宮女說，王妃院子裡的都用原名，一樣叫我宛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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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陳靜露出一臉羨慕，不用改名就不需適應新名字，像她老忘記自己叫鈴兒，時常因此挨罵，「要是成了妃子而改名我是挺樂意的，卻偏偏是宮女……為什麼不選我，一定是皇子們眼睛不好，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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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聲一點，要是被人聽見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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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說得太激動，周琬伶要是沒提醒，一時間都忘了自己在宮中，她驚慌地朝四周看幸好都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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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聊了，不然等會我又說錯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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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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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琬伶道完，兩人便朝各自工作的地方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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