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今天也在煩惱戀愛的事情！ - 1-7 既然是草莓，能製作成草莓蛋糕，想想也是理所當然

尤里烏斯沉默良久。

「為什麼？」

「嗯……我覺得這不是很明顯嗎？雖然也可以直接灑在怪物的身上，但是可能有超過二十隻唷？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全部灑到吧？僅僅是火焰，大概也殺不死他們。而且觸手這種東西，濕濕黏黏的，應該不太好燒。那我應該確保帶來光的火焰可以燒得越久越好。唔，我身上的衣服，守夜人的制服有很大一部份是棉和麻，肯定可以燒好一陣子吧。」

「──妳也可以試著將燈油撒在怪物身上，利用燃燒的怪物進行照明和戰鬥。不是嗎？」

「那個嗎。其實，我剛剛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為什麼，像你們經驗那麼老道的守夜人都變成了怪物，那個小女孩卻沒事呢？」

「……」

「難道她比你們都還要厲害嗎？那樣的話，那個小女孩應該超級厲害的耶。說不定就是怪物本身。」艾莉絲搔搔腦袋。「當然啦，我也可能猜錯。所以只好陪著她以表歉意了。我想她應該不會拒絕擁抱她的大姊姊，對吧？」

「……如果真的猜錯呢？」

「但我們本來就會死呀。」

「不，如果妳有注意的話，我說的是『很大的機率會死』。百分之一跟百分之零，是完全不一樣的概念。也許流民不懂這方面的差異？這麼說好了，零不管乘多少都還是零，一卻不是。」

「唔……但我覺得，被燒死應該比變成怪物好吧？我以為守夜人都是這樣想？」

「噢，官方文書上會這樣寫。但我認為，『比較好』這種主觀的喜好，因人而異。比方說吧，我喜歡吃辣，最好辣到不省人事。所以吃辣對我來說比吃甜的好，但拉提就不是了，他完全無法吃辣。」尤里烏斯翹起腳。「所以，艾莉絲‧莫托，妳認為讓小女孩被燒死比較好？」

「──那句話不是這麼說的嗎，記得是守夜人的銘言？『寧可擁抱光明，莫墮入黑暗中腐朽』。我以為就是指這種狀況？」

「燈火在上啊，可愛到……愚蠢的小姐。」尤里烏斯搖頭，「那句話的歷史有多久了？三百年？難道妳看到某一本書上寫說『流民都該被綁在柱子上燒死』，妳就甘願的乖乖被燒死？書是死的，妳卻是活的。」

「哪有那種書……」

「還真有。」尤里烏斯露出嘲諷的笑容。「這本書還很暢銷，正是我們至高無上充滿真理的《燈火之神教典》。怎麼，夠權威，夠廣為人知了吧？妳還認為那是對的嗎？」

「……」

「好了，妳要改變妳的選擇嗎？」

尤里烏斯的眼神猶如銳利的刀刃刺向艾莉絲。艾莉絲再次垂下頭。

「不。」她的眼神堅定，如同燃燒的火炬。「我覺得我的論點沒有問題。還有──」

她頓了頓。

「──比起變成怪物，我覺得死在光芒之中比較好。」

尤里烏斯盯著艾莉絲的圓臉好一陣子。艾莉絲毫不退縮的注視著他。

隨後，尤里烏斯拿出一本小冊子，快速的翻動。他閱讀了好一陣子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彷彿老巴奈特死時肅穆的喪鐘。

「──在火焰的燒灼下，妳感受到劇烈的痛楚。妳覺得妳很快就會死去，並且拚命祈求死亡的降臨。可是同時間，妳也看到了光。明亮的、純淨的光芒，耀眼的令妳的視線模糊。那到底是火焰的光呢，還是救援的同伴呢？妳已經無法知道答案了。」

尤里烏斯拿起另一張紙。

「──妳聽到小女孩的尖叫聲。於是妳閉上眼睛。」

接下來好幾分鐘，尤里烏斯沒有開口，他只是在新的紙張上塗塗寫寫。艾莉絲望了望，眨眨藍綠色的雙眼，隔了很久才怯生生地開口。

「那個……還有嗎？」

「結束了。」

「耶，耶？故事的結局就這樣嗎？這是爛尾……嗎？」

「這不是小說。而是可能發生的事情，天真可愛的小姐。」尤里烏斯終於結束他的書寫。「根據調查，百分之八十的守夜人都會想到要把油燈的油引燃。這當中有百分之八十五的人是往怪物的身上灑，百分之十的人會在引燃前賭一把周遭有很多易燃物，選擇灑往四面八方。剩下的人……」

「都覺得小女孩很有問題對吧。」

「不，他們多數是把自己當成燃料，爭取小女孩活下來的時間。而妳，艾莉絲‧莫托──」

艾莉絲臉上泛起期待的光芒。

「我不喜歡妳的答案。雖然是很特別的思路沒錯。在我的隊伍中，我希望隊員勇敢、果決，能夠在最危險的時刻發揮出最大的勇氣。但是。」

尤里烏斯雙手交握。

「我希望他們能夠重視生命。重視普通人的，也重視自己的。讓那些狗屁的教條見鬼去吧！寧可擁抱光明？哈，也許三百年前，或是永夜時代真是嚴峻到非得如此的狀況吧。但現在都過了多久？死了，就什麼也沒有了。就算真的去到燈火之神的身邊，那又怎樣？」

「可是，可是──」

「我會將妳的特殊答案上報給『晨曦之劍』大人。現在，去寫反省書。至少二十頁。我明天就要看到。」

尤里烏斯從椅子上站起。大步的離開交誼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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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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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提正在尋找艾莉絲‧莫托，那名新來的圓臉少女。他耐心的打開一扇扇門又關上，不得不說即使受到巨型草莓的災難，守夜人的辦公室還是一點也不小。

他的腳步聲迴盪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伴隨他的只有壁燈的光暈。

不管怎麼說，尤里烏斯都有點過頭了。僅僅是因為答案不同，就要懲罰對方嗎。若是老巴奈特在場，肯定會點起菸斗，笑說尤里烏斯是不是吃了教會走狗賽勒涅的墨水，只能接受雷同的意見？

光暈之中，他似乎又見到了老巴奈特熟悉又朦朧的身影。

「拉提，要記得，當你拿起光槍瞄準時，你終究是為了擊退黑暗，而不是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既然老巴奈特不在了，那他自然而然得擔起類似的角色。

雖然無法成為他，但拉提還有力所能及的事情。

找了一會，終於在用餐室見到了那名圓臉少女。

艾莉絲端出了一塊看起來很好吃的粉色蛋糕。

拉提眨了眨眼。這狀況讓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呃，妳這是……」

「鏘鏘！我親手做的。在家裡弄的。」

「……」

「拉提前輩，怎麼了嗎？」

「看起來不錯。」

「是吧。拿一塊嗎？」

拉提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但他的手突然僵在半空中。「等等，這材料該不會是巨型草莓……」

「就是那個。」

「妳還真敢。」

「分析部說沒有毒，是可食用的草莓。」艾莉絲伸出食指戳戳下巴。「唔……還是說守夜人有規定說不能拿來吃嗎？」

「是沒有啦。」

「那就好。我覺得這草莓的品質很高級耶。又甜又多汁，比市集的還好吃。」艾莉絲切下一小塊蛋糕。「那個蜂蜜也很甜。說不定本來就是拿來食用的……」

「妳傻嗎？誰看到這東西的長相還有食慾？」

「我只是說說嘛。」

拉提也切了一小塊來吃吃看。味道真不錯。艾莉絲的手藝很好嘛。看著艾莉絲津津有味的吃相，拉提敲敲桌子。「尤里烏斯他……呃，有點激動。」

「有嗎？」

「我覺得是。呃，我不是要說他的壞話，我是想說……」拉提卡了一下，「妳知道我們小隊的空缺是怎麼來的嗎？」

艾莉絲搖頭。

「他老了，走路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手上的燈就這樣熄滅，而人也昏過去……等其他巡邏隊趕到的時候已經太遲了。整個過程可能不超過五分鐘。他是個謹慎小心，任職超過十年以上的老牌守夜人，結果就這樣死了。」

「……好可怕。」

「嗯。尤里烏斯他……應該看過這種悲劇很多次了吧，他的年資比我深很多，我其實才來一年而已，也是第一次……」拉提吞了吞口水，「目送隊員下葬。」

「那你知道你替補的那個隊員……」

「尤里烏斯沒有回答我。我不知道。」

艾莉絲倒了點剛泡好的茶水。熱騰騰的白煙冉冉上升，模糊了她的表情。

「啊，我認為妳的思路很有趣，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拉提豎起食指。「不過，總覺得妳比起我遇過的大多數守夜人、流民都要……特殊。」

「嗯……我可以當作是讚美嗎？」

「我沒有責怪的意思。我只是好奇……妳為什麼會想來當守夜人呢？」

艾莉絲眨眨眼。「為了錢呀。」

「我也是為了錢，不得不說薪水真的很高。」

「還有……這是最快拿到公民證的方法。」

「這樣啊。辛苦了。」

拉提無法體會沒有公民證的人的想法，只能草草結束話題。「總之，我的意思是，尤里烏斯其實人還不錯。他可能只是最近隊友死亡有點難過吧。」

「我會記住的。謝謝你。」

見沒什麼事了，拉提轉身離去。

不料，艾莉絲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當時是選什麼答案？」

拉提沒有回頭。

「我根本來不及遇上那個小女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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