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記］深海魚 - 再會。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QlrIdlha

那之後，有幾年，因應著科技快速的發展，城裡的大樓掀起了架設廣告牆的風潮。

低像素的光學成像牆，總是閃爍著五彩斑斕耀眼的色彩，活潑的字體躍動，大大的繪畫人物在數層樓的高度之上，晃動、充滿朝氣的推銷各式最新產品，五花八門的魔咒伴手禮，偶爾插播整點新聞。

平凡的假日，茉莉正從生鮮市集踏上返家的路，她怎麼也想不到，這會是再一次的——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8PLfd3jh

「重大訊息快報，現在為您插播新聞。」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JJtpPDC7

街頭，曾經做為防空警報的路燈音箱閃爍，新聞快報的廣播音想起，大片無盡延伸的成像牆跳閃著雪花，有的快，有的延遲，但不出多久，全都化為面熟的主播的身影，一整排一致的光幕畫面、動作，就像軍營裡成排成排的士兵，壯觀的可怕，插播的快訊中，主播板著嚴肅著表情，字正腔圓地宣告有重大的消息快報。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JpglcvNA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會是再一次的相見。

頭像伏貼著轉播畫面一閃而過，是他。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zATv55sN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a6j6OtFB

腦子完全沒反應過來，也因此，也幸好——表面上，茉莉像任何一個路人一樣茫然，困惑。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jzCfP7oJ

棚外畫面一轉，爆破聲，混亂翻轉的鏡頭，呼喝，哀嚎，與風混濁在一起，一切都那麼的熟悉而遙遠，背景的破敗殘垣，依舊是過去所見，戰火蹂躪殘敗的樣子。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8nh7FivZ

活生生地出現在了眼前，不是餓鬼醜化了的模樣，張揚的笑一點都沒變，渝從開頂的戰車上探出腦袋，肩上扛著大型咒械，紅色的頭髮像是燃燒的火焰，隨風飄揚。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72Zeuc50T

渝。

真的是渝。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htSzUeuh

她一直以來不去看不去聽，眼下卻再也無法再逃避，如同車禍般，載具探照燈石前驚懼的鹿，迎頭撞來。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H3ArN9WH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XbrQzWSt

茉莉知道，她明白了，將要發生的事。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ZVUo412z

「這是新型的鏡頭嗎？」明明是追擊戰，渝卻雙眼帶著好奇，打了個響指，旋轉的紅紋攀爬，擴音咒壓過強勁的風聲，「全方位錄影錄音那種？」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CRz20sQM

茉莉屏息，驚惶的搖頭，後退，一樣，卻有什麼不同了，渝的頭上連個頭盔都沒有，曾經湛藍的雙眼，一邊只剩下空空的凹陷洞穴，啊⋯⋯好像桂樹，卻又是比那更為天真的相貌，沒有野心和渴望在裡頭，只有快樂。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BHe1E6nT

他歪過腦袋的樣子，和光電宣傳海報上宣傳廣告妖魔鬼怪的模樣毫不相似，年輕的像個普通學院生——實際上，也或許就是那個年紀。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flHZDmxm

『咦——所有人都看得到囉？』

「所有人。這世界上所有人都會看到你的惡行。」

「殘黨，烏合之眾，」片片斷斷，機械化的錄音聲如是說，同時還有其他雜亂的聲音來源，「不足為懼。」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pMEnlT3i

停在路上仰望的人們，如整座田野的向陽花一般，這片鼓譟軒然的景象之中，她分明一個人都不認識，卻又感到熟悉。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QS36n38y

『哇，太好了！』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e7C9o2y7

回答了鏡頭外不可能聽見的議論，渝喜孜孜的雙手對握，笑的一如記憶中的燦爛，甜膩。

她於是木然地抬起頭，貪婪的，也化為向陽花之一。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reTDDQ5h

牆上放大的紅髮身影在沙漠中奔馳，天空依舊是防禦咒的霧色，焦距忽遠忽近，機械運作的聲響，爆炸的火焰被攝影器材自主降噪，劃破風的切口，狙擊手肯定也如過去所知的那般狡猾，隱蔽。

明明不該聽見，她卻讀出了口型。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uZoVw455

『傻——子。怎麼可能讓你打到，我話都還沒說完。』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935EzA1B

渝的正臉精準無誤的面向鏡頭，茉莉倒抽一口氣，臉上缺失的不只眼睛，那一側的上半臉凹陷猙獰，碎肉增生扭曲不已，遠遠看著，像隻寄生物，張開了血盆大口的惡獸。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VT8sWyaf

『看來今天就是那個華麗的好日子呢，別為我哭啊。』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z5hNsZK4

——別哭嘛，啞巴，你真弱。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Ik4AVWjQ

起來啊，只有死人才有資格耍廢，這是一場盛宴，我抱你飛去慶祝吧！

一起去殺更多、更多的海月人！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NhJ2DQHw

嘶吼的聲音彷彿召喚了遠古的野獸，茉莉後知後覺感覺到暈眩，畫面上的他，一如過去的歡欣鼓舞。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Qa1kjh5z

「他瘋了嗎？」身邊的低語從不確定，漸漸累積堆疊成了大吼。　

「誰會哭啊，恨不得你死，笑都來不及！」不認得的男子舉起拳頭，揮舞，不小心碰到茉莉，卻還有餘裕禮貌的點點頭，說了聲抱歉。

瘋狂的旋轉，祥和的日常，被風沙之中血氣方剛的笑臉衝碎，渝依舊是渝，嬉笑著懸盪，輕盈的翻飛，從側身中彈的車載體一躍而起，眼中是興奮的光芒，神采飛揚。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bLBdcB2U

『喂，喂，我說，你在看嗎？好好的看著了嗎？有沒有很開心見到我？想我的帥臉了嗎？嘻嘻——』

不會有人懷疑，就是個瘋子的瘋言瘋語。

『碰、碰、碰！』他開心的嘶喊道，彷彿手中剩放的不是致命的火蓮，而是士兵遊戲的紙牌子罷了。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WhraqzfC

幾名戰士跟隨著他的動作進攻，精準、毫無頹勢，就算在低劣的解析質之下不再認得人，茉莉卻肯定那是他的士兵、他的手下，在戰場上向來視他如神，唯一的救贖，是那麼的虔誠而瘋狂，高昂亢奮，就像他無數的化身。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430W8MfLC

茉莉的胸膛艱難的起伏，發出破碎的呼嘯聲，卻輕易的淹沒在身旁愈發密集、鼓譟的人群之中，層層戶戶的窗戶都打開了，人頭湧動，奔踏的腳步聲，街道上人們在這般野性的叫喊下，毫無自覺地陷入相仿的狂熱之中。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6hwbVKG2V

『我愛這個世界，我愛神明創造的一切，所以我也愛你哦。哈哈哈哈！』

「愛？恨還差不多，傷害了多少性命，他當作是遊戲嗎？」

「怎樣的邪惡，才會自戀的認為這世上還有人想看到他在這耍猴戲？」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wJrIH2Mv

茉莉靜靜的仰望。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Z5ZTYVbZ

螢幕上，右手臂從內而外的冒起煙，發黑爛紅的焦肉翻起，奇怪的紋路吞噬了他殘餘的皮膚，她後知後覺地想，那或許就是植入了器械的地方，所謂非人的部分，盛開了。

肩頭，雙腿，像太陽一樣奪目，鮮豔的紅，他卻彷彿一點兒影響都沒有，繼續射擊，血花與落地即燃的雷火較勁著速度。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EKmcL9G1

甚至連茉莉，都感到陌生。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Wdsb1h0q

新政府與舊政府在簽字之後，銷毀大量的咒械，庫存軍備的能量福石，大量投入大眾建設，在這和平的年代，再也不需要武器，光徽不再是保護的象徵，那是殘忍邪惡的東西，毫無異議，要和神明一起送葬在舊時代的記憶裡。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NPHe7cgj

機械聲響接連絞碎轟炸，光芒數度白了全街坊的屏幕，而他在茉莉的雙腿注入的疼痛，至今仍然如影隨形，在這一刻，復甦，汩汩抽痛。

色彩不斷爆發，拍攝的人一聲「糟了」匆忙趴下，風聲，哀嚎，飛落朝上的鏡頭卻巧合一般忠實地捕捉，灰土色的天空之下，一圈又一圈旋轉的細絲凝聚向心，紅色虯結扭曲，繁複的血紅手指勾勒，交疊，像牡丹花一樣繁雜，絢麗。

茉莉屏息，艱難地重新抬起頭——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zAyyOZsQ

我在，看哦。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BbTaL9b3

她想，我在看，所以都知道的，完美的戰鬥機器，只要運行著的一天就不能沒有戰場，燒殺擄掠，紛亂爭奪，渝一手創造了屬於自己的樂園，那便是創造了他的人們的願望，如今卻輕易反悔了。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RjnnZHi9

至今，依然處處是他的身影，低畫質捕捉的成像，政府通緝文宣，她卻始終不願面對，不過是陰謀論罷了，她告訴自己，不過是傳言，。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0n79FB6Q

工作時，操作著印刷機台，宣揚打擊恐怖罪行的畫像、報章上的模糊照片，惦念的身影分明就在眼前，茉莉說服了自我，只要不打探，不看，不聽，遙遠邊界的他，就不該出現，如今獨自安穩的生活，便不會在夜裡成為罪惡感，折磨的她無法入眠。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b1OegzgEr

『盛大的劇終，就要有煙花慶祝，哈哈哈哈！厲害吧？這是我做的！我果然是天才！』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CVYeEo4a

逐漸看不出來，那應該是「什麼」。

成像牆上，已經不像是人的形狀，執拗的靠近攝影鏡頭的方向，土沙污漬血塊陷入了凹陷破洞的臉頰，渝咯咯笑著，吐出血泡，沒有手指的手，拉著眼眶，下拉，瞪著鏡頭的方向，吐舌，茉的視野在剎那間收縮。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CwOgEoVt

「怎麼還不死？反恐隊快上啊！」

「解決他，殺了他！」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rGmwuhZD

上啊，上啊，死啊，去死啊。洶湧鼓動著冒泡，人群之中，恨意沸騰。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1ufAyP2c

「泯滅人性，瘋子，瘋子，狂信徒！」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7tWQ3CEW

噓聲淹沒了茉莉的感官，夢境裡的喧囂急速攀爬進了現實，父親蜷曲的背影重疊佔據了視野，茉莉從雪白的惡夢中哭著醒來，卻發現某個人竟然醒著，睡袋堆成一疊，在自己身邊翹著二郎腿，又在看那破爛的海洋教育影片。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3kdT29TBh

「又哭？」他說，「你不會乾掉嗎？變成海帶乾。」成像機器冒著吃力的嘶聲與雪花，他便隨手指著上頭出現的一種魚，臉頰上撕裂了兩道奇怪的紋路，魚嘴下垂，「笑一笑嘛，笑了就沒事啦。」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06Ahv55Ab

做了個隨便的鬼臉，連說話都怪腔怪調地，「我是茉莉魚，叭叭叭，你看這臉有像你嘛——我像嗎？你知道有多滑稽了吧？別哭。」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qyf6aJ7h

現在，逐漸地，像是那晚在教育影片的背景音中入眠一般，什麼也聽不到了。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ivUyZD0e

她伸出手，好像這樣就能觸碰遠在高樓之巔，遙遠的，抽搐的，鮮血淋漓的殘肢，就像自己當年背起對方那樣，再一次地拯——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37BUymswI

爆破，轟鳴，魔咒浮空的輪迴收縮。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4rSQvLBP

機械聲響徹整個街區，震盪著耳膜發痛，茉莉跪倒在地，手中的牛皮紙袋落在地上，旁邊歡呼的人興奮地跳起，高舉拳頭，一腳踩過，木果滾了出來，碎成片，爛成泥，發白的汁液與鮮紅的表皮脫離崩裂。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bIaZ8dJHK

即使如此，依然不肯停下。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Z7NVDEim

狙擊與衝鋒的光束交疊，一發接著一發，像午後的雷陣雨，密集傾斜，爆裂刺穿，躲無可躲，渝張揚放肆的大笑，可怕的音爆之下聽不見他標誌性的笑聲，他卻擁抱似地展開手，花朵在空中綻放，大地在融化、甚至鏡頭都碎黑了一半，他的身上，卻始終是鮮紅的，如花瓣繽紛飄落。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t3ci8YZl

如他所願。

任誰也無法遺忘的終局。

明明，已經夠了啊，已經死了啊，戰爭已經結束了啊。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frmmfUnGz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5bmjG12gO

『答應你了。』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XiRYGuBI

誰這麼說過，說謊，像是豔麗濃抹的油畫，載具的後輪如刮刀輾過地面，血肉爛泥不斷延伸，與天空無聲飄落的橙芯火花交相輝映，舉目所見，一切都是激昂熱情的火焰之紅。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4DpExPEJ

畫面消失。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w4gdHRU9

一瞬。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x9Hs36Aq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Vg9vyiSU

世界，暫停了，陷入寂靜。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Q6P2NPPB5

然後，時間轉動。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Sv7ua30I

成像牆上，回歸棚內主播的畫面，主播冷靜專業的播報音難得些許急促，畫面中的人臉也染上了適宜的禮貌，恰到好處的嚴肅，恰到好處的輕盈。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hsWuYYiI

「播報時間午間三時二十六分，由軍部收到的影像，目前已核實完畢，海月統領將在今日五點展開細部的研討及記者會，擬定下一步重建作業。」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GK9OAFj8

嚎叫驟然劃破空氣，以此為起始，大地開始震動，轟炸咒降臨的恐懼記憶撼動她的根骨，茉莉捂著腦袋，本能撲落地面，無法克制的顫抖，沒想到，卻只是歡呼罷了。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7umcnHcb3

「結束了！！！」

「啊啊啊，終於，終於，媽、媽你看到了嗎？！媽——」

「⋯在天之靈，我終於等到了這一——」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IYOzBFGP

一如和平條約簽署那時的高漲氣氛，這次卻是真正的放下了心。全新的時代開始了。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4TrXoaVb3

歡聲雷動，擁抱，飛奔，整個街區，或許下個街區，下下個街區，全都在慶祝真正的和平與勝利的到來。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L19PvgWT

帶著喜悅的宣告掃蕩行動的勝利，大字幕寫著，恐怖行動首領已死，今日凌晨，幾時幾分。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2VvNQZqnK

戰線清掃行動，至此，宣告全線完成。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Pv29RHW5

『別哭啦，從惡夢醒來不是該笑嗎，你醒了耶？這不是一件超級值得慶祝的事情嗎？』

『要是發現你其實沒在睡覺，那才真的該哭吧？』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vLaimb6f

是誰說的呢。

無法思考，茉莉渾身發冷，無心去撿拾滿地的雜物，落荒而逃。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lwq1Mn2w

關上大門，緊鎖窗戶，卻依舊無法隔絕一切喜樂的喧囂。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wIgbS4qp

別哭啊，要笑。

和樂平穩的時代，到來了。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5pUTeaBGI

從此以後，再也不用清醒，此生都將滯留在快樂的夢裡。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ouKgU0hD

40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zgeFzXgdx

ns216.73.217.11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