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記］深海魚 - 幕間插曲：新年禮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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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1年冬，新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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磅！！！地一聲，用力摔門。

一次還不夠解氣，那就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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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麼，做什麼？桂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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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聽見媽媽的大叫聲，他才滿意的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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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偏心！不公平！每次什麼都給妹妹！我都沒有！」

「妹妹還小，長得快，今年大家都很辛苦，你體諒媽媽一下——」

「我才不管！我去年也跟妹妹一樣大的時候，你也要我讓她，你從來都沒有說過我小！為什麼她又有帽子又有新衣服，我就只有這個舊的電量表，我不要電量表！我也要好看的帽子！！你偏心，你就只喜歡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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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樹尖叫，他其實不是真正想要帽子，但是至少不能是電量表，這不是禮物！只是逼迫他學習的勞作道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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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媽媽開始拍門了，「小樹，開門好不好？你看，老師不是也你表現很棒，可以往下一個班級前進了嗎？嗯？電量表對你的訓練很棒啊，而且、而且是你最喜歡的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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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姓名標籤都還在，那是竹子用過的！他媽媽丟掉的你去撿了對不對？為什麼我沒有禮物，要收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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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忽然安靜了。

「……明天。明天店開了，我們再去挑一雙你想要的鞋子好不好？小、小樹，先把門打開，過年過節的，不要這樣，大家和和氣氣坐下來吃個飯，是媽媽不對，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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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什麼都順著他的意，他是男孩子，該長大體諒，桂樹，家裡沒錢，沒錢就是沒錢，你還要你媽怎麼樣？為了個帽子還是玩具？不要這麼任性，供你訓練上學就不錯了！你還在這裡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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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一腳踢開了門，桂樹跌坐在地，害怕卻又不服氣的仰頭瞪著他。

爸爸已經換上一身灰白色的衣服，有著一雙和自己顏色一模一樣的眼睛，還有媽媽親手剪的一模一樣的髮型，桂樹知道他要去工作了，晚上，幫修道院的塔樓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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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樹知道，他跟爸爸的能力也是一樣的，只是自己的更強。

老師說，只有強者有說話的權利，其他人都要被打手心。

既然這樣，自己憑什麼要聽爸爸媽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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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倔強的揚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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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是我說要的，我不喜歡訓練，你讓妹妹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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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桂樹的頭側向一邊，臉上火辣辣的，他不可置信的轉頭，爸爸竟然甩他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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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她不想嗎？你有選擇的權利，在這兒站著說話不腰疼，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擁有的一切多少人求而不得？你是天賦者，你是神明的孩子，怎麼這樣讓人啊，頑劣！」桂樹尖叫，爸爸卻抓著他的臉頰，將桂樹搖晃的抓離了地面，「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呢！你不爭氣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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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愣的看著爸爸對自己大吼，口水飛到了臉上，眼前的臉好奇怪，眼睛爆凸出來，黑色的陰影凹陷，血管在額頭突突地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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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可怕。好陌生，這不是爸爸。

桂樹害怕了，他摀著腫起來的臉，他不想哭的，為什麼要在比自己弱的人面前哭？所以他睜大眼睛，但是鼻水卻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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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爸爸！你不是爸爸！我要殺了你，把我的爸爸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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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說，遇到敵人不可以手軟，不是殺人就是被殺，這是八歲的桂樹，所能想出最可怕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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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桂樹長相非常相似的男人表情變了，似乎想說什麼，卻沒有聲音從嘴巴出來，媽媽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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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才八歲，過年過節的，真是……兩個都、都先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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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擋在爸爸和桂樹中間，燒飯的熱度之下，汗水沾黏一搓頭髮在額前，她狼狽而疲累的撥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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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樹，你——」

「你跟爸爸都討厭我，因為只有我跟你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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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爸爸踹開了，再也沒辦法鎖上，桂樹直接爬上了床，用被子將自己裹成一團，雙手摀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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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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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滋啪滋啪滋，門上，自動拉起了電網，螢光藍的強烈能量燒到了什麼，發出焦掉的味道。

「老公，先去上班吧，真是的，為什麼要跟孩子較勁？」

「桂樹，我跟你說，事情不是你鬧脾氣就可以逃避的，晚點我們再談，你今天真是太讓我失望了！」爸爸被媽媽半推半拉，下了閣樓的小小街提，最後卻還是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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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之外，大門也發出類似剛才桂樹甩門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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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哥哥還好嗎？」

「沒事沒事，來，我們先吃飯吧，哥哥累了在睡覺。」

「可是……還是……我的帽子給他好了。又不是多大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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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外頭的聲音，讓桂樹氣的從床上蹦起來，什麼沒多大不了？妹妹總是這樣，得了便宜又賣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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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嗯？來，洗洗手，我做了布丁哦！」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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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呼聲停頓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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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你真的不來嗎？」

「……」

「真的不下來？那我把你的份吃掉哦？」

「……」

「哼，不要拉倒。媽媽——你要多大塊，我切給你！」

「咦？沒關係啦，你跟哥哥分著就好。」

「一起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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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歡聲聊天的聲音，從開始有些顧忌的，變得愈來愈大，桂樹也愈來愈氣，渾身都在冒著電光，他在被子裡發抖，棉花發出焦掉的味道。

⋯⋯明明是全家人的慶祝，最後，總是只有妹妹和爸爸媽媽一國，自己一國，被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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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樹。」

媽媽又回到門口了，桂樹不想理她。

「桂樹，新年是感謝的季節，你不覺得，我們已經擁有了很多嗎？爸爸媽媽妹妹，大家都在身邊，我們還能慶祝，有飯吃，這樣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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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練習練習練習，沒有辦法待在爸爸媽媽的身邊，他們於是就把自己給忘了。又不是他想要去修道院的！是爸爸硬塞自己進去的！要是可以，桂樹也想要待在媽媽身邊幫忙啊，練習好累，好痛，老師很討厭，同學也很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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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稍微反省一下，等爸爸回來，記得跟他道歉，嗯？我幫你把你的甜點切好了，放在桌上，什麼時候想吃再下來吃。不要餓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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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討厭所有人。

世界毀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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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想承認，但桂樹是哭到睡著的。

他夢見了煙花，雖然那是很小很小的事情了，說不定連妹妹都沒有記憶的那麼小，那也是一個慶祝新年的夜晚，媽媽把室內的光線都熄去，爸爸把他放在肩膀上，舉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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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漂亮嗎？桂樹啊，放煙火的人，可能跟我們一樣哦！」

「一樣？」

「對啊，要不是火就是電，有二分之一的機會，哈哈。說不定以後，你也可以成為煙花師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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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呵呵笑，雖然桂樹不知道二分之一是什麼意思，卻也跟著笑，抱著爸爸的腦袋，「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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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只是覺得很新奇，而且，可以坐在爸爸肩膀上，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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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樹眼珠靈活的轉了轉，點頭，「給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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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手，忽然之間，無數電漿球飛起來，滿地竄來竄去，他很努力的想要做出煙火開花的樣子，不過好像有點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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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兒子很孝順呢？」媽媽笑著撞了撞爸爸的肩膀，空中此時又一聲巨響，熾烈的花火盛放，將爸爸的臉頰映照的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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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們離開那個很大的房子，桂樹哭了，爸爸才剛幫他架好院子裡的鞦韆，桂樹想要帶著走，但是媽媽卻用力拉著他往前，一路奔跑，坐上了叔叔的牛車，牛車很臭，而且沿路上，妹妹把他的糖果都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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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那間房子有著幸福的魔法，離開以後，桂樹覺得所有人都再也開心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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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搬了好多地方，房間愈來愈小，與記憶中那個有院子還看得到煙火的家根本沒有任何一點相似的地方了，現在，晚上他跟妹妹是擠在一起睡的。

而白天，也沒有鞦韆，或者樹上的水果可以採摘，他得去修道院裡上學，穿著灰灰白白衣服的老師，會掐著桂樹的手臂將他拉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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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只有這點力氣嗎？」

「你知道你的爸爸媽媽多替你感到驕傲嗎？難道你想要害他們傷心嗎？」

「為什麼偷懶呢？你不努力，如果退學了，你們家就再也沒有地方住了，修道院的空間有限，無法提供給外人，桂樹，桂樹，不要動，你聽著——聽著，你是這麼自私的孩子嗎？不是對吧？」

「老師知道你有潛力，你可以的，不要逃避，做個讓神明驕傲的孩子，好不好？爸爸媽媽都會為你感到光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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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樹也想要讓爸爸媽媽開心，可是，他不想要電人。

他明明跟爸爸約好的，他以後要成為煙花師傅的，為什麼要練習打架？他不想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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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樹半夢半醒的，在夢中縮成了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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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明天起床，該怎麼辦呢？

他不想起來，只想要繼續做夢，繼續在夢裡玩鞦韆，等爸爸回家，這是新年對吧？那麼晚上，就可以一起看漂亮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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