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記］深海魚 - 狂妄之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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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嘍。」渝用肩膀扛起茉莉，順著炸開的口子，溜了下去。　　

視覺前後上下顛倒，在黑暗的通道迂迴許久，茉莉得吃力的回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在走廊轉角空中旋轉，奇怪的法陣。

連月之間，在士兵的手裡，在跟著探測隊移動的時候見過了太多次，茉莉非常確定那是通訊陣，但眼前的畫面⋯⋯

太過龐大了。

雪白的，近乎是迷眩了人眼的光芒，大樓的樓層被破壞殆盡，像是個中空的蟬殼，裡頭，遭到這詭異的鎮法所霸佔寄生，聖潔而細緻的雪白魔咒紋路，像是寶石般七彩的溢散著光，乘載著難以想像的福石能量。

照理來說，這種簡單的咒語，根本不需要用到大型器械才對，也不會有如此緻密的構造。

茉莉覺得害怕，本能反射想逃，渝的腳步悄然無聲，卻一刻都不遲疑的走向法陣。

有人！

顧不得什麼，茉莉用力拍了一下渝的側腿，強行將寫下文字的投影紙擠向渝的眼前，他卻只點點頭，揮手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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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然後，人消失了。

一瞬之前還是實體，輕易地消融在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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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只能錯愕的看著，而身邊的渝舉起手，火焰如匕首般凝鍊，飛射而出，朝向這個角度目光尚且能夠觸及的兩位人影，一位正迅速化為透明，火焰撲空在原地旋轉了一圈逸散，轉而朝著另一位而去，還未化為全然的剔透，火焰直擊心臟，空氣中驟生難聞的焦味，來不及慘叫，便重重的倒地。

茉莉思考之際，火焰依舊在空氣中流竄，渝再度移動，一躍而出轉角樑柱所隱蔽的空間，便又看見了，有如鬼魂般的影子，幾道虛影消散，幾道遭渝強行留下，一擊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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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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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不只是留下座標點，傳送留影留聲訊息，而是真正將物質轉移了，對吧？最早的理想，只存在神話故事裡，空之神的戲法，無論是海月還是星辰都無法企及的技術——

海月，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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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就知道，事情不會那麼容易。」

而紫色頭髮的身影，終於以真身，出現在了眼前。

『！』

沐浴於太陽西下的柔和光芒之中，一手扶著碎裂的窗口，在那最邊際、最不起眼的位置，紫髮的男子無聲無息的出現，卻彷彿一直都在那。

他是閃爍法陣之中最後的人了，平凡的臉中央，是兩個小小的黑眼睛，冷淡的目光在倒地同袍的背上短暫停留，又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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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見，我要撤了——這位無名的小姐，鄙人對於將你捲入這件事情感到抱歉，不過至少現在⋯⋯總比以後……的好。」

無暇離解對方在說什麼，茉莉感覺自己的身體又竄過強烈的電擊感，就像渝稍早踩到地縛咒那樣，她的牙關打顫，這次到了疼痛的地步，她使勁忍著，臉色發白。

惡咒？某種科技？到底是什麼？怎麼發動的？什麼時候？

什麼都來不及釐清，疼痛感卻又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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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剛剛是不是用我們當連結啟動了什麼魔咒？好癢哈哈。話說，就在這乾等，終於等到我來了，你又要走了？真是無聊呢。你是領白薪的嗎？」渝卻對那可怕的刺激無感一般，饒有餘裕的說話。

「工作就是工作，沒辦法。」

「那第九部隊？」

「他們？因為你所造成的犧牲品罷了。你也知道的，惡名昭彰的狐狸⋯⋯比起我們這種雜兵，命貴。不過，老實說，怎樣都好，」男子不當一回事的揮揮手，「這麼多人因你而死，還挺罪惡的不是嗎？你的生命的終結，也算是種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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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怪的人。他到底站在誰的一邊說話？茉莉心想，內心惴惴不安，警戒的盯著海月兵的臉龐，試圖捕捉任何一絲一微的表情。

除了黑眼圈與疲憊，什麼都沒有，蒼白的像是幽靈，站在法陣堪堪觸及的邊緣，他已經失去了實體，茉莉抓緊了渝的褲腿，做好對方隨時會攻擊的準備。

⋯⋯某種程度上，這個人比渝更令人感到不舒服，如此事不關己的口吻，不禁讓茉莉想起了，渝所說的「未來」。

「這只是鬥爭之下的必然，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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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多嘴哦，而且講的話跟古書一樣無聊，欸，該不會從軍以前是文人？真不像我遇過的任何海月人。話說啊，你這樣算不算出賣情報？考慮一下投奔我的懷抱如何？以後酒錢都算我身上哦，跟你喝酒聊天肯定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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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也平和的回應了這狀似親近的言語，渝手中卻輕易便能致命的攻勢，茉莉乾咳著，雙眼刺激模糊著煙塵，生理性的淚水之中，化為虛形的紫髮男子，卻絲毫不受影響，無論是窒息口鼻的煙塵，還是渝的火焰，此刻，都再也無法阻止巨型機器啪擦作響，撼動整座建築。

內心知道，來不及了，但是。

快點啊，快！茉莉依舊在心底祈禱，無論那是什麼，如果能破壞了，至少——

「多話只是發洩罷了，萬分抱歉⋯⋯不過，情報嗎？真是奇特的想法。你要是活過今天，今天我說的一切就當情報拿去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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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魔咒的糊化效果，游離滄桑的目光之下，茉莉能清晰地看見深深的黝黑的眼袋，男子點了口煙，「⋯⋯修正前言，鄙人或許還是有點意見的吧。總覺得你也挺慘的，雖然，」他看了看身邊的屍體，破爛的城樓，第無數次的嘆息，「好像也沒有哪個人不慘。」

男子點點頭，虛晃著的殘影，最後的最後，紳士般地戴上了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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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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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男人半透明的身影便消失無蹤。

光線急速的黯淡，撕裂尖銳的鳴笛聲響，爆開超載的火花，機器在同一刻宣告報廢，破散的零件擦過茉莉的額頭，刺痛刮下一層皮膚。

茉莉緊閉雙眼，心頭湧上一陣茫然與麻痺感，不知道接下來，對方所預言的「終結」是什麼情況，唯一的想法，那一刻瞬間的想法只有，好險其他人都在城外，進來的只有渝和，自己。　　

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眸，目光落在身下最近的地面。

一秒，兩秒。

碧綠色的幽光，銀輝動搖根底，如水般晃蕩閃爍，倒映在那之中的，是無數繁複糾葛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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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看見了紋路。

茉莉用力拉扯渝的袖子。

她不會編寫架構魔咒的古語，但如此緻密的咒紋路，針尖一樣的纖細光線旋轉跳動，彷彿倒數計時著的鐘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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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都不會忘。

永遠不會忘記的，這是那天，獻上了花束的孩子身上的、惡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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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無趣。結果，新奇的，也只有這個玩不到的東西嗎。」

渝嘖了一聲，不再留戀遭到火焰攻擊而崩毀的白色法陣。

破窗而出，眼前的景象，彷如神話裡頭，闇期冰河時，屬於蜘蛛魔怪的巢穴，眼前，密密麻麻到了噁心的圖騰佈滿了全棟大樓，散發著刺眼不祥的光亮，整座城鎮，裡裡外外，房子上著寫了爆發咒，地底下剛才踩過，全是地縛的圖騰，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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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獄修羅之景。

原來，幻術，要遮掩的是這個嗎？

彷彿感應到了什麼，茉莉絕望的仰頭，傳送陣法收縮消失的位置，最高樓房之中，綻放了輝煌的光芒，如同天空防禦線的陣法，爆炸開來，節肢動物似的「腳」穿牆而出，扭動著，攀爬著，刺穿外城的牆面與無形的咒陣，而後，抱卵一般的收攏，收攏，以他們所在的位置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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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鎖住了。

而茉莉，也忽然就明白了。

剛才電流的痛覺，僅僅是像是地縛咒一樣，利用「目標」的身體，啟動了咒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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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君入甕，渝，不可能不來的。

那麼最後，就由他親自替這個循環，劃下封閉圓滿的最後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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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好個密室風格的陷阱啊。」

到現在還一副不咸不淡的口吻，茉莉想要抓著他搖晃，要是可以，她也想要原地爆炸，不想接受無論如何將要發生的可怕未知。

密不透風，究竟需要多少資源，多少福石，多少人力才做得到？只為了囚捕狙殺渝？第九部隊，是他們的「實驗品」嗎？——紫色的士兵，絕對不是自稱的普通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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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啊！海月才是瀆神之人不是嗎！茉莉無聲尖叫，抓住鋼盔的手，指甲陷入了皮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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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辦法啊！！不是很行嗎？快想辦法啊，我還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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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月分明違逆了天，卻好像受到了神明的偏愛與眷顧。

對星辰宣戰，擁有令人眼紅的資源，擁有轟爛整座城、只為了剷除渝的底氣。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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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都是你的錯，快點離開這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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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絕望之前，彷彿依然有誰不以為然的嗤笑。

——不祥的光芒之中，不顧一切地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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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心中全是不可置信，雙腿懸空，無法抑制的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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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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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將自己拉扯進這場災難的的手，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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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不可置信的睜大眼，失重感讓胃部噁心翻騰，時間好像失去了意義，慢動作，慢動作一般，血液衝向大腦，她的手在空中無意義的掙扎，最後，好像看見渝眨了眨一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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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下一秒，後背重重撞在了什麼東的頂端，翻滾了好幾圈，茉莉喘息著抓住了碎裂的屋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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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照在眼底最後的畫面，僅有灰黃難看的天空，還有某人破口的鞋底，起飛了，在茉莉的頭頂，背部弓起到極限，奔跳襲擊的野獸似的飛越，翅膀似的紅色法陣，逆光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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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不知道這麼做還有什麼意義，眼角發燙顫抖，她咬牙抱著頭，做了自己唯一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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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縮，趴地，縮到小得不能再小。

好像不存在。

好像，這樣就能永遠的躲避下去，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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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到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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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抱著對於「未來」的希望，是一種愚蠢也說不定，這樣只有掙扎奔波的一生，其實結束更好，理智早知道如此，可是，在這一刻，茉莉卻發現自己依舊害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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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怎麼想的，其實都無所謂了。

都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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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縛咒，那些埋在土壤底下的未知的陷阱全都活了過來，一個接著一個，互相串聯引爆彼此，不是只有火，光爆，雷電相引，風沙席捲，開始覺得碾碎了耳朵般疼痛，後來什麼也聽不見了，只有耳鳴。灼燒的熱浪抽走了茉莉的呼吸，額頭撞上磚瓦的分割處，在感受到疼痛之前，溫熱的液體率先浸透散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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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依舊只能抱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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縮在這最邊際的屋簷，劇烈的爆炸之中，她匍匐低臥，許久，許久，一陣又一陣的爆破聲，每次都帶來細微的「結束了」的希望，最終卻像是嘲笑一樣再次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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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鳴不已，細瑣的像是光雨嗡鳴，茉莉繼續縮著，直到身下的建築物也開始不穩的崩裂，她才顫抖的，迫使自己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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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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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聽到有誰這麼說，即使她幾乎能夠確定，只是錯覺。

她焦慮的嗚咽，掙扎著拖著腿站起來，茉莉環顧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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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象宛如地獄繪圖。　　

火，到處都是火，除了烈焰吞噬可燃物的劈啪聲，沒有任何的聲音，人聲，蟲鳥，什麼都沒有，要是自己聾了就算了，但火焰高熱貪婪作響卻殘酷的否定了一切，茉莉呆呆地跪坐著，彷彿世界末日劫後生還唯一的一人，茫然地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灼熱的氣爆之後，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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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腳下延伸，以及目光所及纖細的幾座片狀矮牆和歪斜起火的圍籬，是少數沒有被塗寫上魔咒的建物，大部分也隨著附近爆破而震碎倒塌了，堪堪露出底下沒有魔咒痕跡的殘塊，沒有任何堪稱「完整」的物件存在，茉莉甚至不懂為什麼自己完好無缺。

眼前的畫面與記憶重疊，癱瘓了她的思緒，恐慌不斷放大，尖叫在喉頭醞釀，直到，直到，忽地，破碎磚瓦塊崩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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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嘔——咳咳！那邊那位啞子，不要、咳、傻站發呆，來幫個忙好嗎？地方的傷殘需要你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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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絕境會發揮不可思議的力量這件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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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成為了希望的象徵，茉莉的喉頭擠出氣音，單膝跪地，從屋簷滑了下來踉蹌翻滾幾圈，無聲抹掉臉上的濕潤，一鼓作氣，靈活的翻身起來高速奔跑，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影響，她小心的踩著碎落的磚瓦，而不是直接接觸地面。

茉莉大口喘氣，煙塵嗆的她咳嗽淚流不止，她卻不曾停下。

渝怎麼還能說話？應該肚破腸流了才對，應該連碎片都不剩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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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從屋頂跳了下來，仔細看，視線所及一望無際到了近在腳尖的位置——全是紅色的、彷彿血管怵目驚心的網，覆蓋了整個城鎮，一路延伸到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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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到那是什麼，茉莉感覺心臟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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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黃色的防禦，從上方劃破一道不規則的空缺一路到西邊的鎮角，閃爍的光紋逐漸黯淡，像是失血過多、懨懨一息的生物，爆發的力度，被紅色的光網吸收，微血管似的，這東西如此熟悉，卻比先前所見巨大了許多，又衰弱黯淡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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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的細線，一明一滅有氣無力，即使如此，與今日的白色傳送陣相同，全都是茉莉所無法想像，「人」所能夠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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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什麼都不知道，渝所做的一切是魔咒還是天賦，為什麼不用時間，為什麼讓自己活了下來，分明是如此的藐視生命——她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一個勁兒奔跑，奔跑，跑向聲音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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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匯集一點，渝朝下趴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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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不自然的偏向側邊，臉上雙腿全是血污，說是浸泡在自己的血裡也不為過，腹部貼連地面的位置更是一大灘可怕的液體，腰際的福石匣子盡毀，腰際多半開了洞了，一手捂著——那是，所有紅色細線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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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脈絡般複雜縝密的微血管，以渝為心臟中心，鼓動著紅光，向外流淌延伸，強勢的爬過每一處海月的咒痕，像是某種生命力旺盛的植物，頑強的覆蓋了整座城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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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花束的那天一般，是他壓下了本該讓誰人、何事、何物都消亡，連灰燼都不剩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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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甩開雜念，張望周圍的狀況，流這麼多血，不要動等待支援是最好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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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這個狀態的渝能撐到什麼時候，這裡又是否還有未爆咒，其他隱藏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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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慮的啃著指尖，茉莉匆匆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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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鎮的封閉咒陣邊緣，在爆發和渝的逆向操作之下，變得極端不穩固，破了小小的口子，茉莉眯眼，極佳的視力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在與來時完全相反的方位。

從那裡出去，然後繞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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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對方意識清醒，茉莉匆忙從投影紙捲筒的底部撈出唯一的繃帶，緊急措施，纏上腹部用力加壓止血，雖然她也不知道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她⋯⋯看見，裡面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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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告訴自己必須冷靜，手下，渝呻吟了一聲，呼吸急促起來。

茉莉告訴自己冷靜，卻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對方即使剩下半條命，臉上依然帶著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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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滿足似的，追逐死亡似的，依舊不能滿足似的——就這樣，張著嘴，緩緩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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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啞子，絕對不要回頭喔。你想帶、我去找麻、黃他們對吧？但是你看，那、邊、」

話語混雜著血水與唾液在口中含混不清，茉莉順著渝血淋淋的指尖，地面一處又一處的隆起，那是表面寫滿了咒語的器械，即使被紅網擠壓覆蓋，卻依舊一刻不停，冒出濃黑的煙霧，像是有著自己生命的囊腫與蟲卵，噁心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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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呸吐出一口血，飛濺到地上，在地縛咒的餘熱之下，滋聲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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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吟半晌，茉莉咬牙，心一橫，拽起比自己高出兩個多頭的成年男人手臂，搭上了自己的肩頭，渝竟然，還有力氣，一口咬住她的肩膀，茉莉吃痛的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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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嗎？不可以，回頭哦！雖然，很可惜就是了，就差那麼一點點，我飛⋯⋯那麼、久，終於找到陣心的、機器了、咳咳，咳咳咳！要是能收、為己用就好了。啊——哈，好久沒有這麼刺激了！哈哈哈、咳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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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或許就連面對死亡時，都會快樂的笑著吧？忽然湧上這般的直覺，茉莉發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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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從頭到腳壞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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