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是朋友 - 第三章坦白 V

——為什麼會跟他走在一起？

說到底這是因為大學的宿舍是在同一個地方，所以才會走同一條路，去同一個公車站。這只是一個巧合、不可抗力，沒有一絲人為的因素，也不是腦海中的想法變成現實這麼科幻。

「嗝……看來我有點喝多了。」

離開酒館一陣子，經過數十分鐘的沉默，在只有兩人微細腳步聲的住宅區街道上，常光這樣打開話匣子。

暗淡的街燈下，他的側臉明顯的漲紅了幾分，但這樣看上去反而來得比平時來得健康。

「想吐？」

「又不至於想吐的地步。」

這根本連路也走不穩，是要上去攙扶他嗎？不過這樣貿貿然接觸又好像不是太好。

「你沒事吧。」

「我沒事。」

「真的？」

「真的。哼哼。」

是因為喝醉了所以才會傻笑，還是想起什麼所以才這樣無端端失笑，曉楠不明白這笑聲的含意，而常光也看穿她的疑問而解釋起來。

「妳才不會這樣關心我。看來在這幾年裡，妳變了。」

「每個人都會變，而且也變得很出色哩。就只有我好像什麼也沒辦得成，就連學習都成問題。」

「是嗎？妳變成現在這樣也不錯吧。」

「一點也不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畢業後想做什麼等等，但是我什麼也沒有想過，好像明明一直在走路，但又一直不知道目的地。就快畢業了，我會不會一直找不到工作，比起老死之前先會餓死。」

「女生的話，就算真的找不到工作也沒問題。而且如果學習上需要幫忙，找我也可以。」

「我們不同學系的吧。還有你說的沒問題是什麼意思？」

「是喔，已經不是高中那時學什麼都一樣呢，可是我總會認識一兩個跟妳同一學系，又幫得上忙的人。至於剛剛說的沒問題——」

——是不是借醉什麼話都可以說出口，縱使日後她當成戲言……不，這當成戲言比較好，但是萬一她認真起來……噢，還是算了。

「——大概女生容易受僱吧，只要面試時打扮好一些，面試官是男人的話就很容易過關。」

「又不是去當別人情婦，我靠的是實力，才無必要賣弄姿色。」

「姿色也是實力的一種。」

「人家就是實力和姿色都沒有才會煩啦。」

「那嫁了去，不就行了吧，總會有人喜歡妳這類型的。」

如果她有男朋友就會毫不介懷的回嘴，當抱住這個想法的常光看去一直並行的曉楠鼓起腮子時，他馬上就知道自己說錯話。

是因為太在意所以才會惹毛她？不知是第幾次作這白痴行為的常光，沒有吸取過往的教訓。

「人家不受歡迎也沒辦法。」

夜色使說這句話的她看起來更加落寞，在這隔數公尺才有一根燈柱的街道中，常光看不清她的表情。不過，因為失言而醉醒的他，預測到曉楠下一步的動作，率先抓住她的手腕。

「別逃！」

一股力量與他的手掌拉扯，由始至終都無法抗衡的曉楠就此屈服，止住邁前的步伐，別開臉故意不讓他看自己的表情。

這似曾相識的場面，令常光有一刻真的覺得自己回到高中的時代，回到那個在校舍頂樓門口前的那一天，可是一眨眼所有事物都回復原狀，回到漆黑幽靜的街道中。

「抱歉。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沒有半點回應，沒有搖頭沒有點頭，也不像以前大聲嚷著「討厭你！」，只是在原地愣住不動。

「讓我看看妳的臉。」

曉楠沒有反抗，順從常光指尖在她下巴的引導，使兩人互相凝視。她的眼眸閃著淚光，為了在黑暗中看清楚她，常光輕輕用把她壓去燈柱旁邊的牆壁。

燈光底下，她的面色蒼白，劃過臉頰的淚痕將化妝的粉底抹開，然後她不願他盯住自己，撥開他的手。

「妳果真哭了。」

「是喔，總是一個人的話總會有想哭的時候。」

她的聲音在這街道中迅速消散，這種軟弱無力的聲音，禁不住令人憐憫她起來。

「抱歉，我不是想說妳的外貌怎樣，還是……」

「但人家還是有自知之名的。」

「妳是想說我眼光很差嗎？」

「什麼？」

「我好歹也曾經喜歡上妳。」

從表情的變化看得出她回想起那一天來，也許借酒醉真的什麼話也敢說，雖然自己曾經聲言討厭她，亦已經放棄那段沒有結果的單思戀，不過常光仍然想解開她的誤解。

「妳對我來說很有魅力，要不要我再吻妳一次來證明？」

跟曉楠的初吻一樣，常光不想得到她的同意，逕自靠近她的嘴唇。他漸漸的接近，臉頰染上紅暈的曉楠亦閉上眼睛，等候那柔軟的觸感。可是他們那並沒有預想般接觸，因為在最後一刻常光停頓了，吸一吸鼻子，聞到她嘴角散發的酒氣。

——是因為有點醉所以情緒波動更大？

「什麼啦？」

久等的曉楠張開眼睛，她輕咬下唇，抬眼看著常光。

「妳醉了？」

「人家沒有醉。」

「妳醉了。」

「都說人家沒有醉！」

「要是妳沒有醉的話就會推開我。想起來無論是那時還是現在都實在太失禮。抱歉，看來我喝多了。」

「你這是在侮辱我嗎？剛剛又說要證明，如今你又反悔，所以不論是過去還去現在你都是騙我，對不對？」

常光撐牆壁的手轉成拳頭，悔恨的搥打那灰色的表面，迸發出悶鈍的聲音。

「不對。但是妳真的想我這樣做嗎？」

「不知道。」

「要是說我現在仍然喜歡妳，那妳會怎辦？」

「在這之前那句『討厭妳』還生效嗎？」

是說那句在接吻之前如同表白似的「討厭妳」嗎？現在回想起來，這句話還真是令人羞愧。

「妳是在惱我？」

「沒有惱你。我只是不太懂喜歡是怎樣的一回事，在這幾年來我想過很多，麗彤也跟我說過很多，即使這樣我也搞不懂什麼是喜歡。喜歡麗彤跟喜歡松山是不是一樣呢？喜歡麗彤是不是就是戀愛呢？明明每次都說著討厭你，可是每晚都會想著你，這也是喜歡嗎？我不懂。」

「原來妳也有自覺到對我說太多討厭。」

「我也不是故意說的，只是每一次都很順口的說出來，況且我很討厭你用這種曖昧態度來講話。」

「曖昧，我哪有曖昧？」

「那你明明白白的說清楚，你是不是喜歡我？」

在這無人的夜裡，漲紅臉的她清清楚楚的講出一字一句，這次就像兩方角色互換般，由曉楠追逼著常光。

「……要說的話，是喔，喜歡喔。」

她用食指按著他那還想說話的嘴唇，紅著臉莞爾，再說：

「或許可以我們再一次從朋友開始吧。」

常光點頭回應，然後從褲袋取來他的智慧手機，用姆指解開螢幕鎖，打開其中一個通訊應用，將螢幕遞到曉楠面前。

「妳有這個app嗎？」

「嗯，這個我有用喔。」

「妳手機的號碼沒有變？」

「沒有。」

「嗯……找到妳啦。」

「那個……請問怎樣通過申請。」

「按這裡。」

曉楠先邁步，不再駐留在燈柱底下，而常光緊緊的跟在她的右側，替她按下出現在螢幕的綠色方格。

「妳的朋友很少哩。」當常光看到那短得不堪的通訊錄時，忍不住說道。

「少我也沒辦法。」

「還是老樣子」

「都怪你停了放學校的練習。」

「這怪我咧？」

曉楠她又鼓起腮子，沒說什麼就邊走邊搥打起常光來。為了制止她這煩人的行為，常光抓住她的右手走快兩步，逼使她冷靜下來。然後，在不知不覺間牽起手的兩人，漸漸遠離街燈的光芒，與影子一同沒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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