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是朋友 - 第二章疏遠 VI

「為什麼要這樣說吶？」

「總之拜託你了。」常光將雙手合十，閉上眼皺著眉頭，無論如何也希望隱瞞真相。

「我說啦，這就算說真話也沒問題的吧。」

「哈哈，是我臉皮太厚，才會蹭進這個組吧，她只是不好意思拒絕我。」

「怎樣說你也是她的朋友。」

「唉，這層……只是我單方面對她有興趣。」

「我不想為你騙我的朋友。」

「這是件微不足道的事。」

「就是因為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所以不想，你還是老實講出來吧。」

「又是呢。這下子我就麻煩了。」

常光搔一搔他的頭腦，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似乎真的陷入窘境。但是勇雄並沒有落井下石的嗜好，打算松山不問起就不多說常光的事。

只是他不明白常光為何不直說他要主動加入這組的事，而是對松山說因為跟朋友抽籤而成為多出來的人，還要他幫忙隱瞞事實。

「要你們久等了。」

麗彤的聲音打斷了勇雄的思緒，她邁步走到四人面前，如同割開布簾般中斷所有人之間的對話，使目光都駐留在她的身上。

「……」

看到她的來臨，沒有人出聲回應。先是面前的常光像是怕洩漏秘密的不敢吭聲，其次的曉楠收起了笑容、低下頭沒有跟麗彤對上視線，而剩下的松山則望過去勇雄，靜待他的發聲。

「我們也不是等了很久。」

如事者，作為麗彤的男朋友，也只好由他打破這冷場面。勇雄說了這一句話之後，各人形形色色的表情都緩和下來，跟住松山就接下去說了：

「對喔，雖然不是很久，但是女生們都錯過了剛剛班導師很隨便的說明。」

「說明？」

看著一臉不解的麗彤，勇雄以嘆一氣掩飾他不爭氣的微笑。明明她的頭腦不錯，成績也很好，可是當她不理解事情而呆住不動的罕見模樣，卻是十分可愛。

「就是這天晚飯的安排。」

「嗯。」

「這天的晚飯由我們自己做，食材方面會由林間學校提供，水源就要從一公裡外的河提回來。」

「嗯嗯。」

「那妳要選準備食材還是去河邊打水？」

可以的話，勇雄當然希望僅是他和麗彤兩個人去河邊，換句話就是想要跟她有一個獨處的時間。不過，舉起手的常光立刻打破了勇雄的如意算盤。

「我去河邊打水吧。讓女生做這種事不是太好。」

是顧慮曉楠的體力嗎？果然對她有興趣的意思是指那方面，或許自己也該要表現一下男仕的風度。勇雄當下就有了這個想法，再者他很不擅長與曉楠相處，要是能夠避免就最好不過。

「那妳要留下來嗎？」

盯著麗彤的側臉問道，她的臉好像抹上一層難色，但當回過頭正眼望去勇雄時，她若無其事的回答一句：

「沒問題，我也去吧。」

「妳不留下來？妳的朋友……」

「她……」麗彤別過臉看了曉楠一眼又說：「……沒關係吧。跟你朋友松山好像相處得不錯。難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去？」

勇雄當然想要跟麗彤一起，可是搭上常光就是另一回事，而且在他面前根本不能跟麗彤談一談他的事。

「不是。我只是不想要妳拿著水桶走一公里的辛苦路，就讓我展示一下肌肉吧。」

「呵。」

「讓我偶爾在妳面前逞強一下吧。」

「既然這樣說就沒辦法吧，只好分開男女生活動。那曉楠的朋友拜託你照顧了。」

「關於這個……」

勇雄真的很想詢問麗彤知不知道常光那個奇怪的要求，不過要談這件事的話似乎要花上一段時間，於是他忍住好奇心，改口說道：

「……有機會再跟妳談吧。」

以勇雄轉身為信號，常光和松山看來早就在等待般跟上他的步伐，並列走在一起。

「我也來幫你們一把吧。」後一步來到的松山，用手搭在勇雄的肩頭說道。他們之後走快了一兩步，隨得常光跟在身後。

「我早就知道你會來。」

「話可不是這樣說。雖然有點在意那一邊，不過還是算了。」

「在意？」

「就是覺得那個曉楠的樣子怪怪的。」

看來剛才麗彤臉上的難色並不是自己的錯覺，可是現在折返又可以為她做什麼呢？她們的友情之間，沒有男朋友這種角色的介入空間，站在她們面前的就只會是一個異物，一顆礙路的石子，在這時遠離她們才是正確的做法。

無論最後是吵架收場，抑或和好如初，作為男朋友的勇雄僅能在事後帶著偏見的安撫早就選擇的那一邊。

「是嗎？」

「其實你和麗彤是不是在交往？」

「哈？為什麼突然問這樣的問題？」

有一刻勇雄的確心慌了，但是這不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他也很想找個機會坦誠的跟朋友聊這件事。

「其實……」

——這實在要有告白的勇氣才能說出來。

「誠如你所說，我們的確在交往。」

「什麼？」

明明是松山問的問題，而他亦早有預定的答案，不過他卻偏偏迸發出乎意料的聲音。

「這是何時的事？想不到你居然會告白，不，是她告白的嗎？」

松山像是要整個撲上去的搭上勇雄的右肩，深怕會被人聽見似的，輕聲在勇雄耳邊問道。

「這當然是我告白的啦！」

儘管認識松山上一段時間，自己也坦然承認沒有告白的勇氣，但是被他小看勇雄依舊有點不忿。

「話說我從來都沒有聽過你有喜歡的對象。你們是何時開始的？你是說了什麼才搞定那個冰山美人。」

「別說得我好像用了什麼謊言來騙她好嗎？」

「就是啦，總覺得要是跟她告白，她就會隨價找些缺點來挑剔你，最後撂下一句狠狠的話來拒絕。所以我想聽聽現役男朋友到底用了什麼魔法，馴服這種好像視戀愛如無物的女生。」

「根本沒有什麼魔法好吧。再說你的交往經驗比我多太多了，我都數不清你有過多少個女朋友，根本不需要聽我所謂的經驗。」

「我可沒有攻略過這種看上去很難纏的人。」

「你可不要打她的主意。」

「我才沒有這個意思啦，莫非你怕她會不忠嗎？」

「才沒有。」

「呵……」

勇雄之後沒講什麼，而松山亦沒有追問下去。雖然勇雄之後咬緊牙關，就連呼氣聲也沒流出嘴角，不過他很清楚松山已經從那皺起的眉頭，讀取到真實的答案。

勇雄確實對這如發夢般的戀情完全沒有實感，即使跟她吻過一次，還是覺得這段關係岌岌可危，好像只要麗彤說一句「分手吧。」，他們就會因此而分開。

——這一定是錯覺。

漫不經意就走到林間學校的後方，去到一個外型樸素的小型儲物室前。班導師盤起雙手站在拉開前方，視察著經過他面前的學生們。

當三人各自從裡頭取得一個水桶後，班導師除了在他們身後說「一路小心。」之外，就沒說其他話，隨得他們邁上步進森林的路。

通往森林深處的路沒有舖上柏油，也沒有絲毫修整，純粹是一條由腳步開僻出來的小道。

由於沒有規定出發的時間，所以路上的人相對地少，無論前方抑或回望林間學校的建築群都不見半個人影。

包圍道上的森林傳來沙沙的聲音，遠方怪鳥的嗚叫亦在回響，這是一個跟平日截然不同的環境，可是在樹木間行走的男生們沒有對此發表任何感想，反而擴大關於女生的話題。

「對了，常光你有沒有女朋友。」

一直走在後方的常光忽然被松山問道，他抬頭看去咧嘴笑著的松山，誠實的講出答案。

「沒有。」

「那喜歡的女生呢？」

「有個在意的人罷了。」

「誰？」

「這說來也沒有意思，她好像很討厭我。」

「是嗎？會不會你做了什麼令她討厭的事。」

「可能是吧。她可不會說給我答案。」

常光作了一個無奈的苦笑，跟著輕抿著下唇，視線也自松山身上別開。

「看來你跟她交情並不深。你知道嗎，這傢伙可是在跟那個冷冰冰的麗彤交往喔。」

「嗯。」這件事常光早就從曉楠口中得知，只是聯想到他們的關係以及自己的謊言後，常光裝出更大的反應：「欸！是這樣的嗎？」

一直用眼角盯住他的勇雄馬上看得出常光的偽裝，沒有因此而感到出奇，亦沒有意圖戳破常光的謊言。

為什麼他要這樣堅持裝作不認識呢？是有什麼原因使他繼續那個不必要的謊言呢？到了這一步勇雄著實沒有興趣揭穿他，反而想知道這樣做背後的原因。

「喂，這可不要跟其他人亂說。」

「什麼啦，你不是有公開這件事的勇氣，才對我說的嗎？而且看來早就已經有人幫你公開了。」

松山的視線從勇雄移向常光，淺淺的一笑後，就回望前方，將雙手放在腦勺門上，輕聲的說道。

「麗彤的想法跟我差不多。」

「那真的會是她洩漏的嗎？」

即使他們交往的時間不長，但是勇雄都知道麗彤不是個口疏的人，也不是個以炫耀為樂的女生。這是誰說的，勇雄跟松山一樣心裡都有個底，他並不介意公開這件事，只是倘若常光真的跟曉楠連朋友都不是，那又怎會有可能說出這樣隱私的話題。

「你女朋友真是壞心眼呢。」

「啥？你想說什麼！」女朋友忽然被好友誣蔑，勇雄忍不住放重語氣。

「我什麼都沒說，你可不要動怒。」

「我沒有。只是你無緣無故這樣說，怎樣也不惹人高興。」

「難道你真的沒有發現？」

「發現什麼？」

「就是曉楠跟你女朋友之間的氛圍很奇怪啦。」

「啊，剛才我都有說過。」

「所以會不會就是因為曉楠對別人說了你們交往的事，弄得你女朋友不高興。」

「她們才不會因為這些芝麻綠豆的小事……」

「我都覺得她們好像有點怪怪的呢。」這時一直走在後頭的常光走快兩步，靠近兩人的身後插嘴說道。「她們好像有些不協調。」

「你也看得出來？」

閉嘴的勇雄望去一左一右的兩人，皺著眉頭，松山跟著又再開口解釋他觀察到的事。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了吧。她們剛剛可是一前一後的回來，她們兩人之間很明顯發生了什麼事。」

「曉楠是說麗彤是因為有事辦，所以遲點來，這沒有什麼可疑。」

聽到勇雄的憶述，松山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然後搖搖頭又說：

「這個是藉口。你試想一下，她們是一起去的，怎麼會回來時連等一下朋友的時間也沒有？她們肯定出了什麼問題，而且你有看過曉楠的臉，就知道她在強顏歡笑。」

當時被常光拜託的勇雄，根本沒有閒暇去顧多一眼曉楠的臉，更莫說會留意到曉楠的表情有什麼變化。

「麗彤好歹也是你的女朋友，你沒有從她身上找到一些端倪嗎？」

她面龐不經意露出的不安，要一起打水的請求，都是想要與曉楠暫時分開的訊號。只是勇雄都忽略了這些提示，沒有強硬一點要她一起同行，留下無助的她面對尷尬的場面。

——我真是個不合格的男朋友。

「不是沒有，只是我不懂怎樣做。」勇雄低下頭切齒咬牙的說道，不過松山還是一如既往的調侃他：

「哼，你們是怎樣交往的啦。」

「我說啦，你可別以為我不會動怒。」

「那你認為誰是誰非呢？這件事怎樣看也不會是曉楠的錯，你該不會想說那樣楚楚可憐的女生，會欺負你的酷妹女友吧。」

「其實曉楠是很潑辣的。」與她接觸過的勇雄很想這樣說，但他的片面之詞怎樣也不會說服得到他的偏見，而且常光大概也不會認同。不過在這段對話之中，勇雄說松山的態度得出一個結論。

「松山莫非你……喜歡上她？」

松山的臉沒有漲紅，保持著他一貫的笑容，一點也在乎的平淡的回答道：

「可能是吧。你不覺得那小個子的女生很需要別人保護嗎？」

——一點也不覺得。

「單憑外表判斷很容易吃大虧。」沒來得及說出心底話，勇雄就被旁邊的常光搶先回應。

「真的會是這樣嗎？」

「她可能是個很麻煩的人，你要知道軟弱的人也有保護自己的方法。」

「呵，你是很討厭這類型的嗎？」

「我只是擔心你應付她不來，令到大家的氣氛都差了。」

「這樣你可不用擔心。」

這句話讓三人面面相覷，各自露出一個苦笑。縱使沒有明說出來，但是松山的語氣就好像在說常光才是令氣氛變差的人似的，至少在勇雄的耳朵聽來是這麼回事。

然後他們靜下來走了一段路，之後松山忽然想起一件事的，在這四下無人的叢林中又問：

「你們都不覺得她是個有趣的傢伙？」

「哪個她？」勇雄說。

「曉楠哦。」

「完全不覺得。」

「那可愛方面你們都不會否定吧。」

「欸……的確，以男性的角度來說，她挺可愛的。」

「你這個有女朋友的人在說什麼啦。」

「那你就不要問啦！」

「是嗎？那你覺得怎樣？」

「一般吧。」

常光很平靜的答道，跟著沉默下來，然後潺潺的流水聲漸漸明晰的傳到耳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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