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著蔚藍彼端前進的人啊 - Code：#02「我的夢想是——」少女們如此說道

冰企鵝，住在街區1003的居民沒有人不知道這家店。冰企鵝是一家綿綿冰店兼早午餐店。由於街區1003附近是小學與國中、高中，學生經常會在冰企鵝進行早餐聚會。從早上6點到8點，在冰企鵝這間大小不到五十坪的店面往往擠滿了人，很難搶到位置。

不過現在接近12點，是學生被困在學校的時間。所以，冰企鵝變得相當空曠。

「唷。」

最晚到的昔向坐在牆角位置的三人打了聲招呼。三人分別是粉紅雙馬尾的元氣少女，銀色鮑勃短髮的冰山美人，黑色姬髮式髮型的眼鏡公主。

元氣少女率先做出動作——她離開位置，一把抱住渾身散發蜂蜜香味的昔。少女不斷在昔身上吸氣，將濃厚蜂蜜的香味送入鼻腔。看到她如此失態，冰山美人拉起她的雙馬尾，宛如馭馬一般提起韁繩——

「痛痛痛！」

「妳給我冷靜一點。嗯？」

當冰山美人嗅到一股濃厚的蜂蜜味時，她也效仿元氣少女在昔頸部大吸一口氣——

「昔的味道不是紫羅蘭跟木蓮嗎？妳一定是把蜂蜜饅頭當正餐了。就算是我喜歡的東西，經常吃也是不對的。」

「還是瞞不過音嗎……」

冰山美人，白影音。是昔的摯友，也是不久前才在網路直播的虛擬主播。以銀白長髮、黑白軍服為虛擬形象，化名為「冰雪將軍。逆音」達成十萬訂閱人數的網路紅人。

聲音偏低，以帥氣大姐姐口吻擄獲了不少支持者的心。這些支持者中也包括了昔。

現實的她不像虛擬角色那樣穿著軍服，而是以純白連身洋裝配上淡色系妝容襯托她的氣質。

「別……別站在那……來這邊……坐吧……我們留了位置……給妳……」

「好，午安，墨。」

「午……午安……」

眼鏡公主對昔微笑。她的名字——琴羽墨，據說她父母為她取名時夢到了羽毛跟墨水，所以就起了羽墨這個名字。像羽毛般溫柔婉約、博學又多才。

「今天墨也是一身黑呢。」

黑色襯衫加上黑色短褲跟黑色褲襪，這種外型加上墨本來就超越三人的身高——昔聽說這種角色通常被賦予「黑長直」的稱謂。不過墨的個性跟黑長直一貫的刻板印象有所不同。

「謝謝……那個——青也……回來吧……」

「好～」

最後是這位雙馬尾的元氣少女。她是四人裡面最為顯眼的存在。穿著大上一號的粉、黑漸層的夾克外套，耳邊掛著拳頭大的環形耳飾，從袒露的頸部可以看見紫藤花刺青。

黃紫青，即是藝名也是本名。跟在坐的昔與音一樣，高中畢業後直接邁入職場，沒有選擇升學。

「那麼～既然大家都到齊了，三、二、一！恭喜音突破十萬訂閱～」

青舉起玻璃杯，在空蕩蕩的店內發出宏亮的歡呼聲。杯壁相撞，濺起的果汁跑到桌面，但她們不在意，一口飲盡杯內的葡萄汁。

本以為慶祝就到此結束，結果沒想到昔、墨、青三人同時從隨身包包掏出五到十顆不等的彩帶拉炮，在青打響的節奏中，三人抓準時機一齊拉開——飄散的彩帶隨爆裂聲翩翩飛舞。

一顆、兩顆、三顆——不停換彈、發射，換彈、發射。最後，炮彈都被打完了，音的身上也變得五彩繽紛。

「店長～可以送過來囉～」

青朝著櫃檯一喊。

下一秒，已經等候多時的店員推出綁著五彩氣球的推車。推車上是16吋蜂蜜蛋糕。上面用藍色糖漿寫上「十萬訂閱快樂」六個大字。

「再來一次～音，十萬訂閱快樂～」

為了看到音現在這副表情，墨、青、昔三人已經策劃了兩個禮拜。那個冰山美人竟然會含著淚咧嘴而笑——在三人眼中，這是相當珍貴的風景。

「謝謝妳們——真是，這種事情早點告訴我。」

「早點告訴妳就看不到眼淚啦～」

「就算哭成這樣，音還是不堪示弱呢。」

「那個……麻煩給我們……四個盤子……」

慶祝活動在把整份蛋糕塞進肚子後宣告結束。接下來，還有下一幕。四人聚在一起的理由不只是為了慶祝音十萬訂閱，也是許久未見的少女們能面對面傾訴煩惱與談心的寶貴時間。

「音的事業還真是順利呀～照這樣下去一定能成為第一的虛擬主播吧～不像我，跟酒店那些姐姐相處太麻煩了！我又不是為了找乾爹才會當酒店小姐呀——」

青舉起衛生紙團，隨手一扔便丟進了垃圾桶。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很幸福。青妳也這麼做吧，在那個地方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不正常的人。」

「我可不像妳，能靠喜歡的事情吃飯。如果我靠畫畫維生——不！這絕對維不了生吧！光是活著就是奇蹟了！」

「我聽說……商業繪師……其實並不會……餓死……」

墨想要平復青的情緒，拍了拍她的背。

可是這話似乎產生了反效果。青托起一邊臉頰肉，沒趣地說道——

「我畫得慢，也不會上色，離商業還差得遠了。還有我喜歡的是更純粹的美，一個瞬間、一幕故事、一份記憶，還有天空、山巒、海浪等等。」

「青的愛好……很特別……」

「我喜歡美的東西，像是昔！」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昔冷冷地點了點頭。看起來她對青的誇獎沒有興趣。這讓說出這話的青大聲嘆氣。

「是說為什麼昔只會對音傻笑啊？也該對我笑了吧！」

「因為——音很特別。」

「唔！」

冰山表面染上柔溫的紅光，靈敏的金色雙瞳不斷左閃右閃，彷彿逃避著什麼般。

「我的夢想是畫出讓大家覺得美的風景！」

「我們知道，不用像失戀宣言一樣吼得這麼大聲。」

「有什麼關係！夢想就是要大聲說出來才比較容易實現！」

昔不懂這是為什麼，可是被青這麼一說，墨和音都像獲得天啟的虔誠信徒露出「原來如此」的崇拜眼神。

於是以青為首，剩下兩位也大聲道出了她們的夢想：

「我想成為世界第一的虛擬直播主。」

冰山美人呼出有別於她冷酷外表的熱氣，這份熱情傳遞給了下面一位眼鏡公主。

「我……我想……寫出……讓人覺得『真是太好了』的……故事！」

眼鏡公主拍了下桌面，似乎是因為剛剛的發言太過尷尬所以才會藉此紓解心中的情緒。

「說出……來了……」

當三人沉溺於夢想這塊柔軟的棉花糖時，唯有昔，一語不發地看著眼前散發耀眼光芒的三團光點。對昔來說，有明確目標是相當幸福的事情。她們追逐著目標，拼命往目標的方向前進，可自己卻——

「我們換個話題。墨妳最近都在做什麼？我記得妳已經不做出版社的工作了。」

音察覺到昔臉上一瞬間閃過的落寞，馬上結束剛剛被帶起的話題，轉而討論起大家的生活。什麼都好，什麼都可以聊——只是關於未來的事情……在昔面前還是收斂一些。

「不是有……遊戲工作室……嗎……上學期間……我會幫他們……寫劇本……想要鍛鍊自己的……能力呀……」

「哦！聽上去很厲害嘛！難道是大地懶工作室～那個超有名的HGAME工作室嗎！？」

「我……我才……我才不會寫色色的故事呢！」

墨罕見地皺起眉頭，她生氣的樣子很難看到，昔從認識她開始只有看過兩次，加上今天還不超過兩位數的一半。

——她絕對很在意吧。

就像青不喜歡裸露圖一樣，墨也有她自己的底線。創作者都是這樣嗎？昔抱持著這個疑問轉頭看向撲克臉的音。

好像在問「妳是不是也有底線」的眼神飄出迫切尋求解答的信號。

而音則回以「或許有」的僵硬笑容。

「我說～音～妳這麼成功～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教教我們？」

「成功？我算不上成功，只不過是路程比起其他人稍微平順了一點。」

「那也差不多啦，告訴我告訴我！要怎麼樣才能讓路變得平順！」

「那只是個……比喻而已……笨蛋青……」

「咦——」

青癱倒在椅背，她看向天花板，嘴巴不自覺張開。昔為了讓她注意自身的行為舉止，往朝天的洞口丟進綿綿冰上的巧克力球。

「咳咳！好甜啊～各種意義上～」

「音……是怎麼樣……才能……變成……現在的音呢……就是……有什麼準備……秉持著什麼心情……之類的……」

「準備跟心情嗎？」

音沉思了片刻，正當大家準備叫下一杯飲料時，她猛地抬起了頭，緊接著是令人無法從中切斷的滔滔不絕——

「以我的情況來看，在決定成為Vstreamer前我做了很多功課。我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麼，也會朝著我的目標前進。首先是二次元影像的創造，雖說我沒什麼美感，但這個3D影像是由我從零開始學習並設計出來的。參考了昔的草圖，進行修改、美化。關於內容，我不知道大家喜歡什麼，但我會花很多時間去學習。網路流行什麼，哪裡又發生了什麼——列出表單、然後空出時間研究這些，接著嘗試性地把它們帶入直播。雜談、ASMR、遊戲直播中都會稍微參雜時事梗。還有，我會觀察大家沒有做什麼，這是最難的部分。要成為某種領域的先驅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停地嘗試，不停碰壁以後才會發現各種企劃『原來該這麼做』或者『之前做不夠好』失敗會成為經驗，不斷倒下重新站起來才能成為最後留存下來的Vstreamer。跟觀眾互動這點我還在學習——我並不是個會跟陌生人聊得起來的人，對我而言這是必須克服的一關，希望最近幾個月能成功。」

——我想我們已經充分理解妳想表達的內涵了。

昔啜飲著杯內的蜂蜜氣泡水，呆滯的目光從左掃到右。果然，墨跟青兩人的笑容也完全同步。

「完全沒有參考價值，我們性質差太多了呀！」

「是嗎？」

青從包包裡拿出鏡子，反覆確認自己臉上有沒有沾上奶油、煉乳或者其他有的沒的食物殘渣，之後，又把化妝品往臉上抹。目睹這一幕的昔，睜大了眼睛細細品味對方每一個小動作。

——青妳明明就有好底子，為什麼還要擦這麼多？。

「其實……我最近……那個……有了一批支持我的粉絲……」

「咦——很厲害嘛！說來聽聽說來聽聽～」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就只是……放在網路上的文章……偶然間被喜歡這種類型的人看到了……然後他們對我的作品……似乎很感興趣……還主動提出想看的走向……嘿嘿……總覺得像夢一樣呢……」

墨沉溺在回憶中。

對她來說，最大的喜悅莫過於有讀者看自己寫的故事，如果對故事有任何建議或者對某個情節感到惋惜——這些都是墨成長的軌跡。慢慢地，一步步登上自己憧憬的高度：成為作家，寫出讓大家覺得「真是太好了」的故事。

「真好呢，啊，失陪一下。」

青離開座位，拉開冰企鵝的玻璃門，走了出去。

冰企鵝外面是平緩的斜坡空地，晚上會有滷味攤車在那裡兜售，早上的話只是單純的空地。

——為什麼要一個人跑到外面去？

昔搞不明白。剛剛沒有聽見手機響，青的手機也在桌子上——雖說是可以透過Nwatch進行通話，可剛剛青的臉色在那短短一瞬間確實跟平常不太一樣。昔產生了擔憂的情緒，而她也被這股情緒帶動了身體。

「我去看看。」

「嗯，不用擔心我們。」

「是……是啊……總感覺……青她……好像越來越有距離感了……」

「怎麼會，那個笨蛋一定是有別的事情瞞著我們。」

昔來到室外，迎著日光，看到了以豪放坐姿大方坦露雙腿的青。昔滑開錶型裝置，消除了腳步聲。在距離縮短到觸手可及時，昔將中指彈上青的後腦勺。

「好痛！」

「笨蛋。我聽說妳早就戒菸了。」

青吐出白煙，膽怯地仰望面無表情的昔。

「那個……」

「不會跟她們說。」

「那就好～最愛妳了～」

昔在她身邊坐下，與她一同欣賞著一輛又一輛車從眼前駛過。路過的行人不時朝這邊看了一眼，而熱情的青總是會回以相當燦爛的笑容。

這就是青，直率大方的青。

「墨跟音那兩個傢伙，太讓人羨慕了。簡而言之就是太過順利——太羨慕了！」

「或許最後結果是這樣沒錯。」

吸氣——吐氣——

參雜了負面情緒的煙留下了濃厚的臭味，不負責任地擅自融入空氣。青又吸了一口，吐出更濃郁的軌跡。

「其實我也很羨慕昔哦。」

「我嗎？」

「長得好看，什麼都會做，除了家事能力稍微差了一點以外幾乎是完美的女人，我很忌妒呢，尤其是妳的畫。」

青陷入了回憶。

還記得第一次看到昔為音畫的角色設計圖時，只有一個詞可以代表她當初的心情——好厲害，太厲害了。光是以簡略線條就能如此精準地勾勒出少女的輪廓，不論是陰影處理還是人物姿勢——全都是完美的。

然而自己，光是要畫出一幅普通的畫就要比其他人花更多時間，沒有天賦，只不過是不間斷地練習。可是，一旦看到比自己還要天賦異稟的人時，就會為自己所花的時間感到可惜。

是不是不適合畫畫？我果然比別人還要差勁——這種想法湧入腦海。

可是自己喜歡畫畫，很喜歡，喜歡的不得了。想要把自己覺得美的事物同樣也傳達給別人，想要讓大家看到自己覺得美的事物。

…………

「呵呵，一不小心想得忘我了。今天的主角是音吧，怎麼感覺我要喧賓奪主似的，這可不是我的風格呀～」

青捏熄菸蒂，丟進附設的垃圾桶。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像是貓科動物般使勁嗅身上的味道。

「呀，看來一時半刻還進不去呢～」

「青照著妳的腳步來就好。不用跟音她們比，那是妳自己的人生，照著妳自己的節奏走就好。還有，我認為能朝著夢想前進是一件很厲害的事情，比起我——」

「——昔。」

青扶上昔的臉頰，打斷了她。

「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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