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阿杜卡爾（GL） - 【番外】尋鹿（2）

「妳說那幅畫的中文翻譯叫什麼？〈尋鹿〉？」依維卡道，拄著手杖跟在粘聿昕身後，「還有，妳不能走慢一點嗎？這速度對殘障人士來說是種折磨。」

「是誰當初說自己不想被認為是殘障人士的？」粘聿昕頭也不回道。

「我的腳不方便是事實，親愛的。」依維卡用英語回了一句，繼續以自己的速度走在寬廣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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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跟我說說那張畫長什麼樣？」走在表姊身旁的粘雲恩問，「我看過太多張畫，都分不清楚是哪一張。」

「這張，有一個女人和很像鹿港老街街道的。小冊子裡只記錄了畫名和尺寸，是私人收藏還是賣出去了都不知道。」粘聿昕將顯示網路搜尋到的模糊照片的手機遞給他，「我不知道那是哪條街。」

「妳問我我也不知道。」粘雲恩道，搔了搔頭，「這裡總是在變，例如現在村子門口開了便利商店，方便多了。」

「你媽說三叔公家有收藏幾幅，我想先去那裡看看。」

粘雲恩點頭，「我帶妳們去，但不要被三叔公的外表嚇跑。」

「他長得很兇嗎？」依維卡問。

粘雲恩笑了笑，「不是，等妳們看到他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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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弟帶著兩人來到了一間改建過的閩南式建築，身穿葬儀社提供的白衣，一頭白色短髮，矮小但身材健壯的老人出來迎接，「阿雲喔？你帶蝦米人來見我啊？我都不熟似。」

「叔公，這是粘聿昕，阿昕啦！然後這是阿昕的朋友。」

「喔是阿昕啊，妳這馬長這麼美，我都不熟似了啊！」三叔公嗓音宏亮，握住粘聿昕的手。

「三叔公八十幾歲了。」粘雲恩悄悄在依維卡的耳邊道，「看不出來吧？」

依維卡震驚地搖頭，「看不出來。」

「叔公，阿祖的畫你還留著嗎？」粘聿昕問，拿出小冊子，「我這馬在整理阿祖的遺物，但有一幅畫不見了，來這裡看看你收藏的那些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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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都送人了欸。」三叔公搔搔頭，「但我兜客廳還掛著一幅，妳欲看？」

「好啊。」粘聿昕點頭，跟著三叔公進屋。雖然很想和三叔公說那些畫作價值連城，但也沒辦法將送人的畫收回來，只能先進去看看客廳的畫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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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客廳裡掛著的膠彩畫是一幅女人坐在樹蔭底下乘涼的圖，在三叔公與表弟合力將畫作搬下來後，粘聿昕比對了小冊子與畫作背後的名稱與資訊，這幅畫名叫〈日陰に〉，中文翻譯為〈陰影之下〉，繪製於昭和二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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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幅。」粘聿昕有些失望，「叔公，你還記得你送出去的那些畫長什麼樣嗎？都送給誰了？」

「欸……有一幅送給農會當開幕式贈禮，一幅我記得是送給對面四嬸當生日禮物，還有一幅是給一位住在這附近的朋友，另一幅……」

「你們家三叔公的記憶力強的嚇人啊！」依維卡附在粘雲恩耳邊悄聲說。

「是啊，現在知道他嚇人的地方在哪了吧？」

依維卡點頭，看向認真做筆記的粘聿昕，「聿昕對畫很痴迷，從我認識她就這樣。」甚至癡迷到曾經傷害了我都不知道，到底該說她天真還是傻呢？

粘雲恩點頭，「所以我才讓她整理阿祖的遺物，我想這是最好的安排吧？阿祖如果知道了應該也會很開心。」

依維卡勾起唇角，「我能看看那幅畫嗎？我是畫家，或許能幫上什麼忙。」

「妳是畫家？」粘雲恩詫異地問。

「看不出來吧？」依維卡笑道，仔細觀察眼前的畫作，「去網路上搜尋Xiao和相關的關鍵字，應該就會跑出來給你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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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雲恩掏出手機查詢，下一秒眼睛瞪得斗大，「妳、妳居然靠畫畫賺了那麼多錢嗎？」

「這不是重點吧？」依維卡無奈地笑，「我發現這幅畫裡的女生脖子上戴著項鍊，剛好是鹿的造型。」

「妳是因為跟鹿有關才注意到的吧？」

依維卡點頭，看著粘雲恩的眼多了分嚴肅，「這跟偵探推理一樣，任何細節都不能放過。」

粘雲恩拿出手機，看向顯示的那張消失畫作的網路圖片，放大並調整解析度，卻有了發現，「這幅畫裡的女人和〈陰影之下〉裡面的女人長得好像。」

依維卡湊近，她個子長得比粘雲恩還高，只能微微俯身查看照片，「真的，但這對〈尋鹿〉在哪裡毫無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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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幅畫，身旁卻傳來樹葉的沙沙聲，視線愈來愈模糊。一陣微風拂過她的臉頰，她聞到屬於大自然芬多精那潮濕的氣味，以及女子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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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周遭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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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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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華？」一道聲音在女孩耳邊呼喚，是日語。「初華，妳恍神啦？」

站在不遠處的依維卡看著穿著西式洋服與卡其色長裙的女人，她的脖頸間戴著一條擁有鹿造型墜飾的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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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畫裡的那個女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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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華，妳再不開始畫，就換我示範了喔。」女孩還沒反應過來，懷裡裝有和紙的木板便被那女人拿走。兩人的身旁放著許多作畫用具，以及裝有各式各樣顏色的粉末的小罐子。不管兩人是否看不看得見她，她走上前拿起其中一罐，上面的標籤寫著：日本画用岩絵：新岩00342 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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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維卡對這類作畫方式了解不深，但她曾經看過日本友人練習畫膠彩，前置作業多且複雜。她對這種繁瑣的作畫方式很快便失去了興致，但日本友人卻將膠彩畫當成是一種修行，一種如寫書法般尋求平靜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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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她的世界與身心從未獲得該有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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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走到兩人身後，她仍未被發現，如隱身於回憶當中的鬼魂。意識到這點的她更加大膽，看了看一旁未乾的畫作後方的署名：米津さや。翻譯成中文是米津沙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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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勾起了什麼回憶，身為旁觀者的她自動得知了女孩的全名，日本名こいちか，中文名叫辜初華。是辜家年紀最長的千金。坐在她身旁的米津沙耶是她的家庭教師，同時是位畫家，教導她繪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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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您去過日本學畫嗎？」女孩問。

「我曾經在東京的女子美術學校讀書，妳想去嗎？」

女孩點頭，「我想變得和老師一樣厲害，入選府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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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展。粘聿昕的曾祖母也曾入選過府展，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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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掏出手機，發現螢幕顯示的日期變成了西元一九四七年。她忍不住飆了句髒話，現在是在上演穿越時空嗎？連同手機一起穿越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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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沒有府展了，初華。」沙耶說，摸了摸她的頭，「現在，妳不要動，讓我好好畫妳。」

沙耶用炭筆打了草稿，眼神專注，那是屬於畫家的眼神。當作畫的人凝視著模特兒，模特兒也在凝視作畫的人。「好像少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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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沙耶將頸部的項鍊解下，替初華戴上，「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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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象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一股如同黑洞般強勁的力量將她吸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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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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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實在太可怕了。依維卡仍無法從突然浮現的記憶中恢復。她剛剛是經歷了什麼？穿越時空的記憶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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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維，妳還好嗎？」粘聿昕看著不斷恍神的她，「身體不舒服？」

依維卡搖頭，「沒有。我沒事。」她指向畫中的女人，「我想我應該知道她是誰。」

粘雲恩問：「妳發現了什麼嗎？」

「聽過辜初華這個人嗎？」依維卡將目光移至記憶力驚人的三叔公。

三叔公思考了一會兒，突然拍了下大腿，「啊！農會！」

「農會？」粘聿昕不解。

「我毋知影妳講的人係啥人，猶毋過農會那棟就是辜家出資鬥相共蓋起來的啦！我有朋友在那裡鬥相共，但我還在忙，不能伴你們去那裡。」三叔公邊說，邊送三人到了門口，「進去之後記得說我的名字，就會有人來找你們啦！」

「三叔公，多謝！」粘雲恩向三叔公道謝，「走吧，農會在村子外面，我帶妳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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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走出村莊，走過矗立於村子門口那古色古香，歷史悠久的牌坊，標示著村子的入口處位於此。

「這東西在這裡多久了啊？」依維卡忍不住多看幾眼，「柱子都已經褪色了。」

「那是牌坊，從我出生以前就在了。」粘雲恩道，帶著兩人來到了大馬路旁的街道上，「之前二叔公打算把它拆了，但最後還是留在那裡。」

「為什麼要把它拆掉？」

「越來越多人搬離村子，二叔公認為留在那裡也沒有必要。」

「是喔。」依維卡眷戀地回頭看了牌坊一眼，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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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新落成的農會大樓，一名女工作人員走上前，「妳好，需要幫忙嗎？」

粘聿昕向工作人員說明事情原委，同時將存在手機裡的圖片拿給她看，「我們在找這幅畫，想請問農會這邊有沒有收藏類似的畫作？我記得有人曾經贈與農會一幅由趙瑚藍女士繪製的畫。」

「啊，我想起來了，妳指的是掛在走廊上的那幅畫嗎？」

粘聿昕點頭，「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核對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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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員帶著三人來到走廊，一旁掛著許多書法字作品，但三人的心思絲毫不放在它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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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的畫，是這張嗎？」依維卡指著不遠處的牆壁上掛著的一幅膠彩畫。4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peNapg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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