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泥軼聞 - 《棄子》

雕花門被敞開，一陣透心涼的晚風掀起嫣紅幔帳，其後一片膚如凝脂閃過，在門緊密合上而風停時，一切凝止了。方才氣清如洗的涼風，也吹不散久積室內的脂粉香膩，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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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姑娘好。」一把年青而低沉的嗓音在床帳外響起，帶著格格不入的禮數，卻又那麼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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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靜透過幔帳嫣紅，見他微微頷首，烏黑長髮束於頭頂，以剔透玉冠加固；身著藏青暗紋上領袍，手握一把木折扇。平康坊裏書生、官仕等造訪已是司空見慣，顧眼前人一身高門貴族、彬彬有禮之氣質，則是裴靜見之甚少一類，不禁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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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家見過公子。」裴靜端坐榻沿，一身薄如蟬翼的紗衣，竟也覺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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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澤拉過榻對面的椅子，逕自坐在桌前。「聞姑娘琴技乃平康坊一絕，慕名而來，不知姑娘可否賞面為我奏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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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靜見他滿臉正色，不帶分毫嬉笑之意，竟似真是衝賞樂而來，意外卻又客氣地說：「奴家愧不敢當。若公子願聽，奴家便為公子奏上一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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葇荑撥開紅帳，薄紗襦裙下垂，裴靜赤腳下地取箏，在她目所不及之處，崔澤喉結悄無聲息地滑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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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後，崔澤成為了裴靜的常客。裴靜問過崔澤，他身世不凡，府宅中當應有盡有，為何要來平康坊此等魚龍混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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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般的人，為何要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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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般的人，為何不來？」他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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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甜言媚語、沒有黏膩巧說，卻是裴靜聽過最珍重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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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清晨天矇矇亮，帳內身影終究纏綿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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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澤纖細修長的手指勾起裴靜帶汗的鬢髮，撥到耳後，在她耳邊道：「你昨天見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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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靜一顫，旋即說：「若公子介意，奴家以後不見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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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不。」崔澤嘴角一勾，便讓裴靜失神。「只要你在，我什麼都不介意。你昨日有見過神武軍大將軍王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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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靜心慌意亂，連忙追問：「公子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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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沒什麼。」崔澤姆指擦過裴靜下巴。「王睿是我娘家那邊的親戚，最近與家中人鬧不和，久不見蹤影，讓人甚是擔憂。恰巧我昨日見他踏進這裡，隨口一問，沒想到踏破鐵戲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說完，崔澤俯身給她一個綿長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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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否請你幫我一個忙？」崔澤姆指擦了擦嘴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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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靜脫口便答：「公子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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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幫我留意一下王睿最近常去哪，去做什麼，我始終是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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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自是沒問題。」裴靜一笑，雙臂攀上崔澤汗濕的後頸，唇珠貼上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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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個月，崔澤每次來訪，裴靜都把從王睿那頭打聽的一切徹頭徹尾相告之。大至到哪家飲宴、小至到哪家添置了衣裳，巨細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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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窗外那盆菊花的最後一片花瓣也凋零墜落之際，崔澤再也沒有來過裴靜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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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靜自他音訊全無一旬後，便稱病不再接見其他人，只待崔澤回來。可意外地，連王睿也不曾再造訪了。裴靜想去找崔澤，可他從來沒有告訴裴靜他姓甚名誰，無處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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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稱病太久，不得不重新接見客人，卻在第一天復出，從一位書生嘴裏得知了崔澤不再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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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崔澤真是好手段，不知為何得知了神武軍大將軍王睿在京郊豢養私兵，竟領人抄了他的賊窩。現在新任的神武軍將領是崔澤的黨羽，他這兵部侍郎當得，嘖嘖嘖。」書生的手肆意撫摸裴靜的後腰，裴靜卻只怔怔地放空雙眼，眼眶溫熱，默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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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叫崔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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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子》2022.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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