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BOX - 第68章是後輩啊……

BLACK BOX第六日早上。

「隼士，早安。這首曲是你的個人創作？」

畢竟剛動過手術，旭弘不敢放聲說話，於是走到隼士身後輕輕拋下一句話。聲音帶點沙啞的粗獷感，傳進隼士耳朵裡時感覺陌生，卻又意外地因而著迷了。

這讓隼士心裡冒出一個大膽想法：假如有一天能讓旭弘唱出自己創作的饒舌歌曲，那肯定能震撼人心，成為一首經典作品。

比起站在台上親自演繹作品，隼士寧可留守幕後進行創作，這亦是他更擅長的事。

唱歌也好說唱也好，同樣有別於「張開嘴巴發出聲音」，與其親自「毀掉」花盡心思的作品，倒不如交由曉得透過歌聲表露心跡的歌手，向世人道出一篇篇動人故事。

「嗯。」

與以往相比，今天的旭弘流露絲絲疲態，隼士停下雙手的動作，目光牢牢鎖在那張側臉上。

「擔心待會的事嗎？」

「很正常吧？」

都已經是BLACK BOX第六天了，前三位參加者在達成各自的願望之前，全都付出了意想不到的代價，剩餘的人沒理由再天真地期待「不勞而獲」。

旭弘不會像秀兒一樣怕得落荒而逃，畢竟報名參加BLACK BOX，以及動手寫下願望，皆是他本人自主決定的行動，只是內心多少有點兒不安。

「為甚麼你會跑去當護士？」

「唔？」

讓旭弘感到意外的原因有兩個：一是他沒料到那個寡言的隼士，竟會主動提起與BLACK BOX毫無關連的話題；二是他更沒想過隼士對他的個人背景感興趣。

「……還可以是甚麼原因？就是錢的問題啊。」

旭弘苦澀地笑了笑，他動動指頭，作出個給小費的手勢：「唱歌賺不了錢嘛，而且我不再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玩不起那些燃燒金錢和時間的遊戲。」

看似與音樂無關的問題，核心也是離不開音樂的。隼士真正想問的是，為甚麼旭弘會選擇放棄音樂，放棄如生命般重要的事。

「『遊戲』……原來你視音樂為『遊戲』嗎？」

「不然呢？」

不稱為「遊戲」的話，落敗後欲放棄時，又如何說服自己這也沒大不了呢？

「我不明白。」

隼士盯著黑白色的琴鍵看，在他眼裡音樂就是同樣簡單的黑與白，喜歡就是喜歡，喜歡就該繼續下去。

「那些事情……不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嗎？」

追尋夢想的路有多艱苦有多艱辛，站在起點時不是早已預料到嗎？如果是簡單如呼吸的事，又哪來拼命追求的意義啊。

教人難以理解的是，世上就是有一群傻瓜因為盲目蠢昧的愛，寧可踏上滿佈荊棘之路，把自己弄得渾身傷痕，也不願走平坦舒適的路。

「隼士，你太年輕了。」

接近十年的年齡差距，讓旭弘比隼士經歷了更多風霜，這是不爭的事實。這種倚老賣老的說話，旭弘同樣不喜歡，但作為音樂路上的前輩，旭弘認為自己身負責任，讓後輩早日認清現實沒想像的那麼容易，當中的掙扎實在太折磨人了。

隼士雖年輕又生於富裕之家，但他絕非不懂世事的「二世祖」，因為他有個毫不體諒絕不留情的母親。試著回想母親說過的話，還有那比冰雪更刺骨陰寒的眼神，他禁不住嘆口氣：「道理我全都明白，只是選擇放棄也不容易。」

如果人能理性地控制想法和情緒，相信字典便不會出現「煩惱」一詞。好比隼士這類熱愛音樂的傻子，明明眼看著歷史書，腦裡卻又突然冒出一段旋律，回過神來手指已跟隨節奏在書頁上彈動。

放棄？當然想過啦，問題是做不到啊。

旭弘回頭定睛注視隼士的側臉，隼士同時低下頭，慣性迴避與人對上視線。

沒了眼鏡阻隔後，現在旭弘更能看清年輕後輩那雙眼眸裡，擁有他早已失去的熱情和希望。

「……年輕就是任性呢。」

「只要心境年輕，就能一輩子任性。」

聽到隼士毫不猶疑拋出這句話，旭弘愣住了，沒想到外表冷酷的隼士，實際比著名不聽話的大孩子君龍還要任性多了。

旭弘淡然一笑，不自控地流露了一絲羨慕。

「演奏會完了嗎？謝囉。」

一大清早能聽到美妙的琴音，今天肯定是個好日子呢。

猶如風一樣在背後掠過，拋下一句讚美的話以及口哨子聲，然後又莫名地消失了，二人回頭時只看到孝哥高佻的背影。

「……我不喜歡他。」

「為甚麼？」

雖說隼士口中的「喜歡」和「不喜歡」，從日常對話中不容易看到分別，不過一提到他有多著緊君龍，誇張點說就是父母溺愛孩子的程度，即是說與其相反的「不喜歡」，肯定同樣有著另一層特別意義。

「總覺得他表裡不一。」

身邊的君龍心想的是「一」，身體行動也是「一」，隼士比任何人更清楚，亦懂得欣賞這個可算是君龍僅餘的優點。

孝哥的情況卻大大不同，旁人看到他的舉動是「一」，無奈藏於他心底的想法是百般可能性，沒有人能從他的表面行為看穿背後用意。

「你也認同吧？」

「……嗯。」

旭弘比隼士稍稍知多一點關於孝哥的事，那是發生在醫院的偶遇：因為一場意外，孝哥不幸失去雙親，跪在床邊痛哭。

這種旁觀者看到也忍不住落淚的悲慘畫面，旭弘看過很多遍，因而流下不少眼淚。跟以往不同的是，旭弘從孝哥身上感受到一種異常的詭異。

以上說的僅是毫無理據可言的偏見，亦是毫不可信的直覺，旭弘仍然選擇相信，全因孝哥的眼淚過分「真摰」，彷如金像獎得主的名演員，「演技」剛好到位，不多也不少。

簡單一句總結，那是一場戲碼。

明知道這些意見不具說服力，旭弘從沒跟任何人提起。在他眼中人性本善，時間能證明一切，不急於下結論。當他花更多時間觀察孝哥，更確信對方不簡單不純良。

看來隼士抱有同樣想法，不過話題到此為止，繼續討論別人的閒話，作出無謂的推測也沒大意義。

沒了琴聲也沒了談話聲，主會場於一瞬間陷入寂靜，只不過一秒過後又隨即變得吵鬧。

「喂，很久沒見，想念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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