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BOX - 第33章最美味的漢堡包

「我快要餓死了，趕快完結這無聊事。」

話雖如此，君龍依然沒動過眼前的漢堡包。他罕有地動動腦筋，回想野花說過的話。

「最黑暗還有最……甚麼？就是做過的壞事吧？」

試著回顧二十年人生，君龍想起了無數記憶深刻的事件，對本人而言，這些事絕對不羞恥，甚至可說是驚險刺激。無奈在世人眼中，那些事都是「壞事」。

不論是律法層面的犯罪，又或者道德上的罪行，君龍大都試過了，就是還沒試過殺人。

「真的是數不盡呢。」君龍興奮地笑著說。旁人眼中不光彩的歷史，他卻認為是一項記錄，證明自己曾坦誠地遵從內心的欲望。

在君龍的世界，「顧慮他人」這四個字從來不存在。

「還有呢？」

「噢？你終於回來了呢。」

獨自無聊地待在黑房裡自說自話，老實說君龍實在受不了，就算談話對象是那個古怪白西裝男，用作解解悶也不是不行。

「我要照顧的，不僅是你一人。」本來野花想多加一句「請你別鬧孩子脾氣」，經過慎重考慮，最後決定略去多餘的提醒。

「哼，你是我們老爹嗎？」

在BLACK BOX裡，參加者的衣食住行全都交由主持人悉心照料，確實有點像親子關係。

雖然參加者們都有各式各種惹人憐愛的性格，可是全都不怎麼坦白，這點最讓野花受不了。若然要野花當他們的老爹，看來還是不可能呢。

「你讓我想起了那混蛋老不死的老爹呢。」

因為野花的一句話，君龍腦海裡突然浮現了一張老邁的臉孔。也許已經有整整一年時間沒見面，只是君龍絲毫沒有想念對方，最好是永不相見。

老來得子，是君龍出生環境的總結。結下父子緣時，君龍老爹正好度過了六十大壽。人生路已走過大半，看待事物的態度變得不一樣，因而對兒子多了點期望，又少了點包容。

君龍一副悠然的神態，懶洋洋地抬起頭望向頭頂上光亮的燈管。

「他說我是成為君，成為龍的人。」

名字可以是祝福，亦可以是枷鎖。

老爹的願望是讓兒子長大後立於頂峰，孝敬生父，一盡孝子之責，報答養育之恩。為了達到老爹的期望，兒子要做的是不斷不斷努力，在充滿競爭的殘酷社會中拼命地往上游。

「我是不明白他的腦袋哪裡出了毛病啦。」

像是訴說別人的故事一樣，君龍沒有傷心沒有憤怒，僅是帶點無奈地說：「為甚麼父母就是喜歡把自己的想法硬加在小孩身上。」

自己的願望，理應自行想辦法實現才對，為何把孩子當作工具一樣任意利用呢。

君龍不曾憧憬當個爸爸，但曾想像若然未來的某一天，真的擁有了自己的孩子，他會選擇放任不管，而非像老爹一樣強加不同期望。

話雖如此，君龍不怨恨老爹，亦沒有特別的感激之情，坦然接受了這個難以理解的老爹，以及老爹很快便會因年老而逝世的現實。

「總之，我就是帶著老爹完全不合理的期望成長。」

年紀還小，沒有能力反抗，更不理解反抗的理由。君龍乖乖聽話，認真學習，挑戰不可能的任務。雖然有點難以想像，其實君龍曾經亦是個戴眼鏡，用功學習的書呆子，與現在的輕浮形象完全相反。

原來只要努力，命運是能改變的。君龍嗜到了甜頭，理所當然的相信老爹說的話。

「直至我認識到隼士。」

自小開始，老爹已盡心盡力教導兒子，要憑雙手改變命運，擠身上流世界。可是，有人生來就是「天之驕子」，有人生來是普通人，這是上天一早注定的。

再怎努力，普通人頂多能站在「天之驕子」旁邊，卻永遠無法取代對方。

君龍打個呵欠，盯著漢堡包看，眨眨眼後終於拿起來咬一口，隨便咀嚼兩三下後立即吞嚥。

「喂，你知道怎樣的漢堡包才是最美味的嗎？」

怎樣的漢堡包才是最美味的？新鮮的麵包？多塊漢堡？還是添加更多配料？

不對，這些全都不對，君龍說的並不是這種意思。

「自己買的？別人送的？還是搶別人的？」

雖然野花不了解君龍的想法，但聽他的一席話，大概也猜到了最後一個才是他心中的正確答案。

這個答案又是怎樣得出來的呢？

小時候的一個中午，君龍發現老爹忘了準備飯盒，肚子不停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可是他又不願意把糗事告訴別人。

飢餓感激發了腦袋加速運作，以最快速度從四周尋找解決辦法。

於是，他左看看右看看，發現鄰座的隼士剛好離開了座位。

說起來這還真是一件命中注定的好事，別的家長想盡辦法，讓老師安排自己的孩子多點親近隼士，老師卻堅持公平原則，就連座位安排也是抽籤決定，最終君龍便成為了那個幸運兒。

能進一間實力攀不上的學校，還能認識到明星學生隼士，這些全靠君龍與生俱來的運氣。

正正因為幸運地認識到隼士，君龍才能完成所有功課，合格通過所有突擊測驗，勉強稱得上是個稱職的學生。沒有隼士的關照，君龍可不能享受愉快的校園生活。

隼士桌上的漢堡包不斷散發閃亮誘人的光芒，單是靠近了一點，濃濃香氣撲鼻，瞬間摧毀了理智。

附近的同學正在聊天，不會注意到隼士的座位。自然地經過，自然地伸出手，自然地把漢堡包塞進懷裡，毫不遲疑的動作讓君龍得到了一個香氣四溢的漢堡包。

他跑到課室外，回頭看看左右兩邊，確保附近沒有其他人後，隨即放下戒心，心中不存半點愧疚，一口接一口的咬下去。香濃的漢堡肉味，配上新鮮蔬菜，再加一塊軟滑的芝士，把味道提昇至最高層次。

當時的滋味至今依然沒法忘記，不僅是因為漢堡包的完美味道，更重要的是奪取時感受到的快感。

君龍悟出了一個道理。

如果有渴望得到的事物，便從別人手中奪過來吧。

不能成為「天之驕子」？那就奪走「天之驕子」擁有的一切。

「這樣做的話，我不就能擁有一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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