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ACK BOX - 第24章我的信仰

BLACK BOX第二天晚上。

健身室裡的兩個男人，各自揮灑汗水過後，一同迎來休息的時間。

「孝哥，我明白這是個人決定。」

旭弘從跑步機走下來，來到坐在訓練椅上的孝哥身旁，並把水瓶交到他手上。

「但我很想知道你選擇不幫Momo的原因。」

不過是拍一張裸照，會看到拍照過程的只有野花，雙方同為男性，多少還是會有一點點兒尷尬，但也僅此而已，沒甚麼大不了。

忍受一時的尷尬，便能幫助一個女生，旭弘覺得很划算。他明白每個人有不同的考量，不能強求別人作出相同的選擇，純粹好奇孝哥的想法，並嘗試理解對方。

「我也很想知道，」孝哥喝了口水後，抬頭仰視旭弘，微笑著說：「為甚麼你會幫助那女孩？」

「因為她需要我幫忙啊，不然……她實在太可憐了。」旭弘低下頭，為自己的無力而懊惱。就算他願意幫助Momo，結果還是沒有改變。

一看見這張為別人而傷心的臉，孝哥便忍不住竊笑，無情地道出事實：「世上有數不盡的可憐人，你能幫到多少個？」

「我當然明白這淺顯的道理，只是我會選擇盡力幫助眼前的人。」

能幫一個人，就有多一個人得到援助，然後那個人又會以相同方法拯救其他人。這股影響力將會不斷延伸開去，帶來更大的力量。

二人抱有不一樣的見解，沒對錯之分，正因為想法不一樣，才促使了這次的對話。

孝哥淡然一笑，沒再說甚麼。他沒興趣與一個沒頭沒腦的單細胞生物爭論，反正對方想法如何，也不會動搖他半分。

「對了，我們以前見過面的。」

旭弘注意到孝哥的笑容蘊含一絲無奈，就知道他早已忘記。

「在醫院裡。」

這也難怪，當時的情況是旭弘從旁觀望孝哥跪在床邊痛哭，看的人心痛，哭的人更是心碎了。身為護士的旭弘，同樣的場面看多了，理應不會覺得新奇才對。奇妙的是，孝哥的哭相過於傳神，好比出現在電視機的演員一樣感情真摰，這個不幸喪失雙親的男人因而刻在旭弘心上。

「這些日子你一定過得很不容易吧。」

昨天看到孝哥時，旭弘不得不慨嘆世界真小，緣份這回事老是來得突然。

單是想像同時失去兩位摯愛，眼淚立即冒出來，旭弘只好不斷眨眼，掩飾窘態。反而孝哥的反應比他平淡多了，僅是輕輕嘆口氣。

「那是神的安排，沒必要太在意。」

半年過去了，時間說長也不算長，對很多人來說，哪怕是一輩子的時間，也不容易釋懷，還好信仰幫助了孝哥度過難關。

「原來你有信仰呢。」

「人這麼渺小，怎可能不相信全能的神呢？」

這句話由走過四十個年頭的孝哥說出，特別有說服力。旭弘回想起剛才的一段對話，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信仰不是導人向善嗎？應該要多點幫助別人才對……」旭弘不是想出言怪責，但這句問題聽起來確實不動聽。

可幸孝哥不是小心眼的人，他明白天真的旭弘小弟只是好奇心重，於是他體貼地解說一番：「那只是一般人的想法而已。」

偉大的神為世上所有生命作出了最好的安排，不論那是生路死路，大道還是斷崖，人們只需要筆直地前進便行。

既然命中注定壞事將要發生，人可以做的是張開雙手，擁抱厄運。旁人該做的，頂多是觀望而已。

「而且剛才也說了，沒可能幫助所有人嘛。」

神決定了某些人得要受苦，掙扎求存，沒有人有資格改變他們的命運。

「是這樣嗎……」

總感覺與以往認知的信仰有很大出入，只是信仰從來都是個人化的，即使信奉同一位神明，也不等於信徒的想法完全相同，各人實踐信仰的做法更不可能一模一樣。

「輪到我問你問題了。」

難得與人聊及信仰，孝哥也很想知道其他人有怎樣的想法：「神把任務交給每一條生命，那你認為你的任務是甚麼？」

「……」

從簡單閒聊，來到深奧的哲學問題，讓旭弘陷入了苦思之中。他的眉頭幾乎鎖在一起，思考了好一會，勉強想出了一個答案：「也許……是善良地活著？」

盡可能的幫助他人，用愛填滿生命，是此刻旭弘最想做的事。

「不是你的音樂嗎？」

「……我的音樂沒那麼重要啦。」

「所以我才說你還年輕呢。」

不論是年紀，還是思考模式，孝哥自問比旭弘成熟多了。他站起身，拍拍旭弘的肩膀。

「我認為我的任務，是打破命運，做一些常人沒資格做的事。」

孝哥沒有多加解說，揮揮手後便離開了健身室。清洗身體過後，他翻開了一本關於哲學家伊曼努爾·康德的書，隨意翻一翻頁，正好看到某句有趣的句子，禁不住冷笑一聲：「真的狂妄自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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