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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溪水簌簌一路向下,蜿蜒地延展至一望無盡的山腳。
天亮以後,率先踢開毛毯的是那位穿著翠綠服飾的貴族遊俠,荷葉邊的袖口、絲緞的材質、相襯的合身長褲,典型的輕裝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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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納斯威走到溪邊,雙手捧起溪水,隨興地拍上臉頰,旋即發出一聲淒厲嚎叫:「——好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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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小霍恩,很高興看到你一大清早就那麼有精神,看來昨夜那陣狼嚎沒能嚇跑你的夢中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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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小霍恩,是神箭手!還是納斯威貴族的霍恩–納斯威!臭老太婆,我建議妳最好加強學習貴族的基本禮儀!噢,對了,我和你們這些傢伙的身份可不一樣。」霍恩甩了甩半濕的棕色短髮,一邊擰乾手中的濕濡毛巾,沒好氣地咒罵尚未起身的黛絲提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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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黛絲提妮噘起雙唇,忍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啊,差點忘了你原先還是一名貴族呢,全都因為和我們這些『傢伙』混在一起太久了,為了追尋天降流星這可真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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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妳說的對,老太婆!太對了,」霍恩用力拉直手中那條粗糙毛巾,胡亂地朝頭頂擦拭一會,隨後走近營火,順手將毛巾砸在黛絲提妮的臉上:「總有一天我要將妳的耳朵扯下來,研究裡頭究竟是什麼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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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絲提妮頓時發出尖叫,飛快地將毛巾甩在地上,對著一旁的紅髮少女大聲嚷嚷:「桂莉芙!小霍恩又在欺負我,快來替婆婆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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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桂莉芙有聽見黛絲提妮的急切叫喊,不過她並不打算搭理這對冤家的尋常胡鬧,僅是自顧自地將野營用具搬上車廂:「嗨,夥計們!我想我們得快點收拾上路嘍,山裡的天氣變得越來越冷了,也許再過不久就會開始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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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嗎?我倒是覺得挺好的,我喜歡雪。」霍恩一派輕鬆地微微一笑:「十多年前,納斯威家族的莊園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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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既然你有那份閒情逸致,不如幫我把這些野營用具搬上去吧?」少女接連抱起數個鐵鍋,神情冰冷地靠近霍恩耳旁:「納斯威家族的故事我們已經聽你提過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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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毫不在乎地聳聳肩,他老早習慣了桂莉芙的輕蔑態度,不過,與其親自搬運這些行李,他更喜歡使喚那名加入不久的年輕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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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諾爾,快點過來!桂莉芙看上去需要一點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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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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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別懷疑。」霍恩從容地湊近諾爾身旁,順手搭上他的肩膀:「聽著,本大爺還有更要緊的任務得去執行,桂莉芙的事情只有你幫得上忙,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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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還有什麼任務?」諾爾狐疑地看向右肩——深綠色的禮服,袖口點綴著蕾絲花邊,這身品味倒是真有幾分貴族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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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那群半夜嚎叫的狼群嗎?我得先去山腰探查牠們的動靜,至於收拾營地的工作就拜託你啦,夥計。」霍恩先是竊笑幾聲,隨後一派輕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愉快地離開營地,徒留表情複雜的諾爾呆站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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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絲提妮瞥了一眼逐漸遠去的遊俠身影,調皮地吐了幾下舌頭,俐落地將擺放附近的瓶瓶罐罐收進行李袋中。這些罐子看上去頗為老舊,但是那裡頭可裝著她的秘密法寶。
諾爾一把接過黛絲提妮的行李,小心翼翼地堆進車廂,一旁的桂莉芙則是負責收拾昨晚的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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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在真好,小諾爾。」黛絲提妮拎起最後一袋行李,氣喘吁吁地交至諾爾手中:「這可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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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客氣,婆婆。」諾爾接過行李,同時對她咧嘴微笑:「啊!對了,用餐時別忘了替我多加一片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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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呦!我們的小諾爾越來越懂做生意了。」黛絲提妮將手叉在胸前,略顯尷尬地「喀喀」怪笑兩聲,隨後吐了一下舌頭:「非常抱歉,你得等到下個城鎮,昨晚被你吃下肚的那片培根就是最後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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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嗯,婆婆說的沒錯,你這個貪吃鬼!當初在卡爾地倫酒庄添購的那些肉片幾乎都被你和霍恩吃光了,我和婆婆就連兩塊肉渣都沒搶到。」不知何時開始,收拾完畢的少女也已站在兩人身旁,俏皮地輕咳一聲:「婆婆,你說我該如何處置這個貪吃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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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諾爾能夠找回擅長偷懶的貴族遊俠?的確,山裡的霧氣越來越濃,我想妳剛才說的沒錯,就快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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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嘿!現在可是夏季,而且這座山的高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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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小諾爾!最近天氣確實有點古怪,我猜你也聽過金倫港的可怕海嘯,就算這裡颳起暴雪我也不會感到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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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能夠請你通知霍恩嗎?我們需要他來駕駛馬車。」桂莉芙雙手合在胸前,睜著水汪汪的大眼:「若是再慢一些,山裡說不定真會下雪,要是那樣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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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麻煩,大雪不僅容易凍傷雙手,還會造成馬車打滑,這可不是什麼芝麻蒜皮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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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那有什麼問題?」還沒等到桂莉芙把話說完,諾爾已經躍下車廂,不偏不倚落在少女面前,默契地與她互擊掌心:「不過我們得先說好,下一次升火工作就交給妳了。怎麼樣?我們有達成共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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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為定。」桂莉芙拍掉落在少年肩上的細小針葉,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再麻煩你啦,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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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莉芙踏上車廂底板,再三確認了好一會兒廂內的存放空間,隨後才將行囊拖進廂底。
要是平時,她肯定還窩在溫暖的毛毯賴床,不過今天可是前往約定之地的大日子,所有人都得早點動身,當然她也不例外。
少女抹去滲出額頭的斗大汗珠,賣力地挪動行李,好讓接下來的旅途更舒適些,畢竟待會他們還得坐上大半天的馬車。
然而就在這時,混雜行李堆中的細微閃爍吸引了她的注意,誘使少女悄悄挪動腳步,癡迷地駐足在它面前。
墜飾上方鑲著一枚翠綠寶石,閃動著誘人波光,彷彿正在向她招手,歡迎她的到來。而她也沒有讓它失望,少女輕輕拾起這把墜飾,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輕觸那枚又圓又亮的碩大寶石,表情懷念地看著那串鐵灰鏈身。
自此,那日回憶再次猶如潮水湧起,淹沒她的視線。
傾斜倒塌的柱子正在熊熊燃燒,壓在奄奄一息的紅髮男子身上。
他將最重要的傳家寶貝託付給身穿水藍洋裝的懵懂女孩,一再向她叮嚀:活下去,安仙特家的繼承者!總有一天妳得解開傳家項鍊的秘密。
昔日那段生活已然破碎。
少女現在僅能無奈地封存過往記憶,任由那場大火燒盡所有留念——隨著逝去的安仙特家族。
桂莉芙獨自背對晨光,手心緊握古老的家族墜飾,口裡詛咒著天神的殘酷不公,唯有如此才能稍緩殘存心頭的那份憤恨。然而這段時間並未持續太久,少女很快就聽見車外傳來的連續驚呼,將她急速拉回現實——那是黛絲提妮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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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莉芙!妳在哪裡?還在整理行李嗎?哈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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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兒,婆婆!發生了什麼事情?」少女連忙收起項鍊,好奇地從車廂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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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使快來揍他幾拳,小霍恩說不定被邪靈纏上了,打從剛才他就一直嚷著惡魔之類的奇怪詞彙,說不定妳能驅趕附著在他身上的邪惡山靈!」黛絲提妮站在氣喘吁吁的霍恩身旁,一手輕拍諾爾後背,一邊遞出鐵製水壺。霍恩則是快步走向掛在樹上的樸素箭袋,一把抓起草帽,粗魯地蓋上黛絲提妮的頭頂:「別再叫我小霍恩,老太婆!聽好了,所有人都快上馬車!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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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殺的霍恩,誰能告訴我又發生了什麼事情?」黛絲提妮瞪大雙眼,一臉疑惑地看向神色緊張的貴族遊俠,旋即又瞥了一眼緊跟在後的喘氣少年:「噢,小諾爾,瞧他的模樣,是誰嚇壞了我們的小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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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是狼群,婆婆。」諾爾露出一絲苦笑:「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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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顫抖地輕搓雙手,山中的天氣總是變幻莫測,溫度陡然降了幾度,就連身上的寒毛都紛紛豎立起來。或許他得穿上那件厚實保暖的黑色披風,僅憑這件單薄粗糙的亞麻襯衣終究無法抵禦腳底升起的冰涼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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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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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納斯威,我的貴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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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霍恩!」好一會後,諾爾總算看見那名自稱貴族的年輕遊俠,開朗地向他揮了揮手,緩步走向那棵突出崖邊的彎曲大樹:「是時候該出發了,山裡的霧氣變得越來越濃,說不定再過一會就會下起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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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安靜點,傻小子!」霍恩伸手握住諾爾雙手,將他從樹下拉起:「你差點曝露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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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諾爾順勢攀上樹枝,好奇地湊近神秘兮兮的遊俠身旁,循著他的視線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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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群灰狼,牠們聚集在山腳下的樹叢附近,既不躁動,也不嚎叫,僅是安靜地端坐原處,等待著領頭狼的命令。要是天色再昏暗一些,說不定會讓路過的遊客誤以為是被人馴養的綿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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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牠們聚在那裡幹嘛?」諾爾一臉疑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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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不過昨夜那陣狼嚎八成就是這幫渾蛋幹的好事。」霍恩依舊直視遠方,一臉有趣地彎起嘴角:「原先我以為牠們只是森林中的尋常野狼,看來這是一個天大誤會,牠們看上去比螞蟻還多,就連山羊嶺的鳥群都得甘拜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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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牠們會不會來找我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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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得看豢養牠們的主人是否對誤闖領地的我們懷有敵意。」霍恩咧著嘴角,一邊抹去汗水,隨後又「嘿嘿嘿」地乾笑幾聲:「野狼不會毫無理由地盤踞在河谷附近,除非牠們有人馴養,且被下達命令待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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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誰?牠們的主人是誰?說不定我們可以與他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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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可能的,我可沒與穿戴盔甲、手持長矛的蜥蜴打交道過。」遊俠向前挪動一步,並從鞋底抽出一支小刀握於掌中,伸展單臂,似乎想以這種方法量測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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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蜥蜴?蜥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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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曾聽說思佩愛克斯境內住著不少非人族裔,牠們大多會與人類保持距離,比如鼠人、浣熊人、兔子人,但我沒聽說蜥蜴人也名列其中,我不知道這種生物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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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諾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像初聞神話的天真孩童張大了嘴,姑且不論雙腿站立的持矛蜥蜴,就連鼠人、浣熊人和兔人他都未曾聽過。
他悄悄地瞇起雙眼、向前探頭,想將蜥蜴人的輪廓看得更清晰些,結果卻讓細瘦搖晃的彎曲樹枝嘎吱作響,沒等霍恩來的及把話說完,脆弱不堪的立足支點即已嘎嘣一聲猛然折斷:「走吧,我們得讓老太婆和桂莉芙知道這件怪事,她們肯定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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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情急瞬間,諾爾連忙拉住霍恩的後頸衣領,使勁將他拖住,只要稍有閃失,那對懸空亂踢的靈巧雙腿就會隱沒霧中,不難想像接下來會有什麼結果:「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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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霍恩轉頭看向墜落谷底的半截樹枝,嚇得冒出一身冷汗,幸虧諾爾眼明手快,否則他也會被瀰漫白霧的山谷吞噬,淪為惡狼們的美味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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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住我的手,霍恩!」諾爾向後退了一步,勉強握住霍恩的手,好一會才將他拉回相對安全的樹枝根部,並肩而坐,心有餘悸地大口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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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老兄,哈…哈…差點…差點本大爺就要去見芙圖娜了…幸好連接部位還算結實,否則…」否則?霍恩的話就像棉絮一般停在半空,緊接著,遊俠又像想起什麼似地四處張望,先是掏了幾次口袋,接著又將靴子脫下搖晃幾下,神情困惑地喃喃自語:「等一下,我的小刀?我的小刀…口袋?沒有!鞋底?沒有!天啊,我的夥伴上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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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
輕巧耐用的白亮小刀別調皮了,快出來吧,霍恩還得靠你梳頭刮鬍子呢…
然而,就在遊俠忙於翻找那支日常慣用的袖珍小刀、敲打腦門之際,短髮少年卻以輕而急促的呼喚將他視線拉回,不安地蹙著眉頭,欲言又止地看向山谷,抬起手肘頂他:「嘿,霍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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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霍恩好奇地咂下舌頭,跟著探頭看去,終於在神秘的「蜥蜴生物」身上發現他剛扔出去的梳洗用具——不偏不倚,正好插在一名蜥蜴人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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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蜥蜴人的主食會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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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吧?」頓時,遊俠想起了他那驚慌失措、胡亂踢腿、拋出短刀、接住援助之手的記憶片段,臉上笑容早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少年未曾見過的驚懼表情。
現在,坐在樹枝上的兩人都能看見攀上山壁的壯碩灰狼,牠們靠著那對突出、肥大的銳爪向上攀爬,儘管這趟攀岩之旅並不順利,仍有許多灰狼成功登頂,蜂湧竄向兩人的所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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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諾爾與來自山羊嶺的貴族霍恩…
見到如此嚇人的「壯觀」場面,他們哪裡還敢繼續停留?兩人一溜煙地滑下樹幹,跑得比翱翔天際的老鷹還快,甚至連風都難以追上。
只因他們明白:這群灰狼肯定非比尋常,畢竟,就連童話故事都沒提過能夠攀岩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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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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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該怎麼辦?」聽完諾爾與霍恩的生動描述,桂莉芙不禁皺起眉頭,悄悄將手移向腰際,下意識地觸碰那對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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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辦?這還需要問嗎?當然是離開這裡,越快越好!」霍恩一手取下掛在樹梢的木質短弓,匆忙拉緊腰際皮帶:「對了,假如你們不願成為森林野獸的果腹食糧,最好現在就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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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奮力拉下蓬布,割開韁繩,隨手拉動幾下弓弦,直到山谷再次迴盪陣陣狼嚎,身手矯健的他已整裝完畢,揹上箭袋,隨時都能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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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牠們來了。」霍恩瞇起雙眼,熟練地拉起短弓,對著瀰漫白霧的遠方射出破空一箭。他的箭術精湛嫻熟,絲毫沒有多餘動作,不愧是理柏埃遜的神箭射手,專精狩獵的貴族遊俠。只不過,那群發出狼嚎的竄動惡魔顯然沒被遊俠嚇著,黛絲提妮卻已驚慌失措地抱頭亂竄,憤怒得大聲尖叫:「嘿、嘿、嘿!該死的蠢蛋,你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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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並未理會黛絲提妮的怒吼,而是認真聆聽箭矢與弓弦的低聲呼嘯,直到野獸的悲鳴響起。緊接著,箭羽再次搭上弓弦,一發,兩發,三發,每一箭都命中目標,分別發出遠近不同的淒厲狼嚎,只是這次結果不但沒能讓他翹起鼻子,得意地自我吹噓一番,反倒令他露出極其詫異的驚恐表情:「…我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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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霍恩–納斯威!」還沒等到霍恩回過神來,黛絲提妮已經打開響徹山谷的尖銳嗓門,氣憤地向他發出一連串咆哮:「那幾支箭就這樣飛過我的耳邊,我甚至還能聽見呼嘯而過的聲音!你想謀殺我嗎?我不是告誡過你,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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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不這麼做,你們打算與那群餓狼徒手搏鬥嗎?噢耶!」拉弓放箭的遊俠依舊直視前方,輕快地挪動腳步,朝著馬車後退,直至再也無法聽見狼嚎——這些灰狼早已避開箭矢,衝破濃霧,筆直奔向營地,距離已經不足百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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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退無可退的遊俠總算停下雙手,收起短弓,飛快地躍上馬車,仰頭高聲大喊:「桂莉芙、諾爾,記得帶上黛絲提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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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逃跑了,駕著那輛長條型的白篷馬車,高速駛向前方的狹窄山道。離去前,他還不忘從駕駛座上探出頭來,對著瞪大雙眼的黛絲提妮比出雙手合十的動作:「願弗圖娜的命運之手能夠眷顧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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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殺的霍恩–納斯威!那個渾球竟然沒等我們做好準備!」可惜黛絲提妮的憤怒咆哮沒能傳進對方耳裡,因為那輛馬車早已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逕自馳向相會的約定地點。
當然,馬車後方還緊跟一群熱情粉絲——饑餓的灰狼。
趁著空檔,魔女接住了少女的手,匆忙爬進漆黑的長型車廂。幸虧桂莉芙的及時協助,要不然黛絲提妮可能會被迎面撲來的灰狼咬住大腿,扯下流淌鮮血的大片腿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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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夥計們,你們在等什麼?祈求那群惡狼放過我們?還是準備留在這裡決一死戰?」桂莉芙猛力拉上車門,對著被門夾疼的灰狼甩出一記飛踢,緊接著再高舉腳跟,由上至下重擊餓狼,直到再也無法聽見野獸悲鳴,這才放心拉開車門,一腳踢落這匹動也不動的倒楣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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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肯定不會就此收手,」桂莉芙輕拍兩下手掌,直至確認跌落車底的灰狼失去意識,這才好奇地轉身回頭:「我們必須趕在狼群抵達以前離開這裡,追上丟下我們的該死遊俠。諾爾,你想嘗試看看駕駛馬車的工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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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諾爾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要不是因為桂莉芙的表情極其認真,他肯定會覺得少女在開玩笑。畢竟要在崎嶇的山道「平穩」駕駛馬車…好吧,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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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妳確定要這麼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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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莉芙輕咬下唇,猶豫地瞥了一眼黛絲提妮,隨後露出一抹為難表情。
這是一個困難抉擇——她們從未見過諾爾駕駛馬車,不曾聽過少年有過與狼奮戰的英勇事蹟,但是總得有人照顧黛絲提妮,總得有人驅使這輛馬車。
時間並不等人,饑餓的灰狼更是如此,牠們不會留給少女時間猶豫,僅會吹響此起彼落的狼嚎,預告即將到來的下一波襲擊。
他們仍未做出決定,但是狼群已經逐步逼近。
風聲混雜著狂野咆哮,激起人們的內心恐懼,預示著侵略徵兆,連帶喚醒跌落車底的那匹灰狼。
灰狼猛然睜開雙眸,悄悄重整姿態,弓起身軀,伴隨黛絲提妮的一陣驚呼飛身竄起。
牠的反擊又急又快,不但精準、凶狠,而且還很聰明。
但是灰狼的行動雖快,有人卻比牠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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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莉芙!」灰狼咧開佈滿尖牙的大嘴,淌著口水,狡猾地撲向毫不知情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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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雪白脖頸就在灰狼眼前,只需那對有力雙顎輕輕咬下,鮮紅甜美的液體就會噴湧而出,溢滿整間車廂——可惜這次灰狼撲了個空,站在少女身後的瘦弱少年壞了牠的好事。
還沒等到那對鋸齒般的尖銳利牙一口咬下,諾爾已經迅速將她拉進懷中,並於遍佈行李的車廂翻滾數圈,驚險躲過灰狼的致命襲擊,即使牠沒因此放棄,反而瘋狂地張嘴啃咬,猶如發現鮮甜的美味誘餌,貪婪地咬向桂莉芙的苗條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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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啊!我的天神,牠怎麼又活過來了?」眼看灰狼險些咬中少女小腿,一直縮在角落的黛絲提妮終於鼓起勇氣,匆忙掏出行囊中的長柄湯勺,朝著野獸鼻尖敲去:「滾開、滾開!壞傢伙!」
黛絲提妮的攻擊並未對狼造成太大傷害,但是侮辱性卻極強,經過魔女這番胡亂敲打,灰狼總算轉移了原先目標,朝著黛絲提妮的方向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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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天大的錯誤決定,這讓少女獲得了一次喘息機會,藉此她能站穩腳步,靈巧地抽出腰際的白亮短劍:「…好極了,看來牠還打算繼續那場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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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光閃過魔女眼前,深深刺進灰狼後背,桂莉芙朝柔軟的狼腹踢出一腿,迫使野獸放棄目標,撲向自己,卻沒躲過牠的追擊,甚至還被腳邊行李絆了一跤,踉蹌地被野獸壓倒在地,只能一邊閃躲撲向脖頸的血盆大口,一邊揮舞那對短劍。
然而這還不算最糟糕的情況:這時,遠方再次響起了陣陣狼嚎,一再提醒他們新的危機正在迫近,這才令人崩潰絕望。
這陣狼嚎沒有令人失望,很快三匹灰狼便從林間竄出,不約而同地奔向馬車。儘管牠們早已疲累不堪,體內的鮮血卻鼓勵牠們參加這場狂歡派對,越是鄰近馬車,灰狼就越加張狂、越加危險、越加迅捷,只因獵物就在眼前。
這群灰狼曾在瀰漫起霧的山間尋找獵物,現在牠們勢不可擋,勇猛向前,就連體型更大的黑熊都得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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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殺的,更多灰狼!」黛絲提妮神情緊張地站在一旁,雙手顫抖地握緊湯勺,著急地頻頻探頭:「我們的麻煩還不夠多嗎?怎麼辦?我、我們就要死在這裡了!都怪那個沒用的遊俠丟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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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狼壓在少女身上,發狂似地持續啃咬,結果卻讓死命抵抗的紅髮少女找出破綻,抓緊一閃而過的反擊時機,精準地將短劍刺入野獸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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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婆婆,」桂莉芙奮力推開趴在身上的癱軟野獸,勉強露出一絲無奈苦笑:「很榮幸最後還能與妳並肩作戰,要是妳的武器不是那把湯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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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的小天使,可別小瞧這柄湯杓,說不定待會還能敲暈幾匹惡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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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是嗎?」桂莉芙露出一抹微笑,隨手甩掉沾染劍身的骯髒狼血,重新走回車廂門邊,擺出準備應戰的攻擊架勢:「要不我們來比賽誰能率先擊倒第一匹灰狼,怎麼樣?」
「好呀!就這麼說定了,可別因為我的年紀小看我!」黛絲提妮的手可比那張嘴快多了,搶在桂莉芙揮劍以前,那柄湯杓已經連續敲中數匹張嘴灰狼,發出「叩、叩」的清脆聲響。
灰狼忍痛後退兩步,旋即又不死心地撲了上來,甚至還多了兩頭隨後趕上的兇猛援軍,一齊張開充滿銳牙的血盆大口。
這真是太糟糕了,一頭狼的威脅已經足夠沉重,這次還多了另外兩頭,而且跟在牠們身後的那群兄弟簡直漫山遍野。
桂莉芙與黛絲提妮的內心除了無奈,絕望,什麼也沒剩下。她們想哭,眼前的狼群卻在咧著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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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狼群會將勝利拿下,任誰都能猜到接下來的結局為何:牠們會一齊躍入車廂,瘋狂撕咬少女與年邁魔女,或許人類能夠奪走牠們數名夥伴,但是這並不能改變結局。牠們的犧牲並非毫無意義,這是至高無上的蜥蜴統領下達的最高命令,眼前這輛馬車還有牠們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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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就快得手,完成賦予牠們的使命,然而掌管萬物命運的女神卻在此時改變主意。
兇殘的灰狼一躍而起,撲向不停咒罵的黛絲提妮,牠們張開大嘴,露出整齊的鋒利銳牙,欣喜迎接即將到手的勝利果實。
結果牠們撲了個空。
這一瞬間馬車突然動了起來,向著山道的另外一端飛馳而去,巧妙避過了這次飛撲,毫無徵兆、毫不停留,宛如諸神開的天大玩笑,嚴重打擊了狼群士氣。
與車廂中的熱烈歡呼截然不同,這群灰狼再次拔腿狂奔,氣急敗壞地緊追其後。除非體力耗盡、身負重傷,在那之前這群灰狼仍會持續追逐眼前這輛馬車,直到使命達成。
因為這場追逐仍未結束,倒不如說…狩獵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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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的松針在他眼前飛速掠過,霍恩熟練地駕著馬車,仰頭望向一旁山崖。那兒聚集著群狼,牠們自崖邊紛紛探頭,遍佈了整座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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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透了,今天,真是糟透了。」他咬了咬牙,再度加緊駕車力道,值得欣慰的是後方那輛馬車終於趕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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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不,不。我倒覺得這種天氣還挺舒服,」低沉的聲音忽然自遊俠身後響起,那是一名持槍的光頭壯漢:「除了睡得正香被你吵醒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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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漢靠著車門,一手扛著銀色長槍,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差點就能抓住那些可愛的酒庄女孩,盡情在夢裡享受一番,但是現在全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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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聽起來可不只是一點半點,布里恩。」霍恩嘿嘿一笑,車輪卻在這時撞上崖邊的凸出石塊,劇烈搖晃一下,不時發出可怕的「嘎吱」聲響,彷彿呼應那顆懸在半空的心。畢竟遊俠剛才吵醒了他——銀槍布里恩,那位曾因美夢受擾,隨手便將對方耳朵撕開、扯下的粗腕壯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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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紳士點,霍恩,就像對待淑女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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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這可太為難我了!」霍恩冷不防地一個急轉,在馬匹的嘶鳴聲中繞過左側,任由車輪彈開碎石,粗魯地將它踢下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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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來,我們的淑女可禁不起你這般折磨。」布里恩皺起眉頭,連忙接過韁繩,好奇地問向霍恩:「誰在駕駛後方那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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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恩自駕駛座上站起,越過蓬布,瞇眼望向後方。出乎他的意料,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是加入不久的少年:諾爾–派特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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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俠瞇起雙眼,輕搔下巴,不可置信地喃喃低語:「居然是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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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傻小子派上用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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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齁!我知道你下一句想說什麼!」霍恩揚起嘴角,嘻皮笑臉地模仿布里恩的喝醉模樣,怪腔怪調地說:「我就說吧?我就說吧?我看人的眼光還不錯吧?不枉費我特意帶上諾爾!霍恩,我這才算得上是預判未來、博學機靈的聰慧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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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霍恩–納斯威。」布里恩沒好氣地瞥他一眼,伸手戳了幾下遊俠腦袋:「你要慶幸諾爾保住你的小腦袋,要是丟了那輛馬車…別說殿下,連我都會剝下你的人皮,小野貓與黛絲提妮可是我們的重要家人。」
布里恩一手橫在脖子上,做了一個切開動作,隨後還附帶一臉猙獰的吐舌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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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嚇唬人了,我知道你捨不得,我們可是並肩作戰多年的好友。」霍恩咧起嘴,臉上露出一抹難以言喻的假笑,現在他終於確定自己保住了耳朵,畢竟布里恩還有心情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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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認真的,霍恩。確實,傭兵的生存規則就是奔赴戰場,盡己所能地存活下來,死亡?存活?全都交由命運女神裁決,沒有人得為誰負責。但是我們與一般傭兵不同,我們是風之團的菁英傭兵,除了諾爾,所有人都是菲爾殿下的珍貴夥伴、資產,更何況桂莉芙是他的女兒。要是小野貓因為你的自私流血受傷,殿下肯定會嚴厲懲罰你的過錯。」布里恩不以為然地聳肩,隨興拉起韁繩,一腳踢開霍恩:「我要加速了,霍恩,你上車頂掩護後方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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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諾爾那小子幹得還不錯,是你教會他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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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怎麼可能。」霍恩一腳踏上車頂,一手按住隨風顫抖的公爵羽帽,順手取出蓄勢待發的精巧短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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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教他更實用的作戰技巧,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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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我們說的算,那個傻小子是你和桂莉芙自作主張帶回來的,他還沒經過殿下認可!」霍恩嘆了口氣,持弓的手倒是沒停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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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地一聲。破空之箭自緊繃的弦上竄出,鑽進迎面而來的血盆大嘴,無情貫穿野獸頭顱。灰狼先是低鳴一聲,旋即無力地翻滾數圈,墜入馬車右側的無盡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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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紅心?呦!幹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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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恩,我可是霍恩–納斯威,殿下最看好的神箭射手!」霍恩一臉得意地怪笑兩聲,接連又射出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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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或許吧,除了有時候挺討人厭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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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布里恩,我敢打賭黛絲提妮是你失散已久的親姊妹。」冷風輕輕拍打他的臉頰,撫過他的棕色短髮,吹起他的熊熊鬥志。自稱貴族的王牌遊俠拉滿弓弦,一箭接著一箭,精準射落所有灰狼,輕鬆掃除緊追在後的野獸威脅,同時露出發現獵物的獵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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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我沒聽她提過這件事情。」布里恩皺起那對光禿禿的油亮眉頭,壓根沒有聽出話中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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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你最好仔細聞聞,也許還能從她嘴裡找到相同氣味。」霍恩背對著光頭壯漢,努力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竊笑時的表情。
至於布里恩呢?
布里恩還真沒發現霍恩的譏諷,認真地在掌心哈了口氣,特意聞了好一會,直到聽見渾身顫抖的遊俠發出笑聲,這才恍然醒悟過來,高舉手邊的銀槍大聲咆哮:「該死的霍恩–納斯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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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駕著馬車穿過濃霧,即使冷風不停吹拂妨害,依舊無法阻止他們趕上前頭那輛馬車。
打從上次彎過轉角,那位身穿禮服、頭戴公爵羽帽的貴族遊俠即已站在車頂,親切地向他揮手招呼。
還能有誰?當然是霍恩–納斯威,扔下他們逃跑的貴族遊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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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霍恩,你怎麼會站在那裡?」諾爾打趣地說:「駕駛座的位置弄疼了你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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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舒服的,如果可以我寧可一輩子都坐在那兒,可惜這輛馬車還載著另外一位惡霸,蠻橫且不講道理,佔據了我的專屬座位。」霍恩噘起下唇,攤開雙手,無奈地聳了聳肩:「總之,他命令我來協助你們。所以…好吧,現在是由你駕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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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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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你還需要什麼協助?小子。」霍恩微彎身驅,一手放在耳邊等待少年回答:「我來實現你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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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願天神祝福、眷顧予你,這句話我期待很久了,霍恩大人。」諾爾愉快地揚起嘴角,頻頻回望緊追在後的飢餓狼群:「雖然我想知道桂莉芙和黛絲提妮的目前情況,不過…果然還是那些緊追在後的麻煩傢伙得先清理,牠們就和餐桌上的蒼蠅一樣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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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好,這就是我想聽到的回答。」霍恩拍了一下大腿,得意地咧嘴一笑,旋即拉動弓弦,目不轉睛地瞄準野獸,直到短弓與弦拉成銳角。
箭羽在風中不住顫抖,發出蜂鳴般的震動之聲。遊俠瞇起雙眼,任由冷風狂舞,任憑野獸的嚎叫逐漸靠近,他的手腕依舊紋風不動。
忽然,原先緊鎖的四根指頭接連鬆開,恰巧就在野獸騰空躍起瞬間。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一瞬間絕非巧合,而是霍恩–納斯威的精準判斷。
架在弦上的三支箭矢破空而出,傾斜掠過後方車頂,一舉擊穿緊追在後的三匹灰狼。
這幫灰狼先是原地翻滾幾圈,隨即落難似地一齊墜下懸崖,就連一聲悲鳴都沒來的及發出,而他則是從容優雅地將短弓舉至眉前,遙望翻落山谷的狼,直到黑影悉數隱沒霧中,這才滿意地彈出一記響指:「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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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瞥了一眼有別平時的自信遊俠,他的雙目炯炯有神,雙手猶如彈簧巧匠,反覆拉弓、射出,伴隨此起彼落的野獸嚎叫,交織出充滿活力的激昂舞曲。
霍恩得意地挺直胸膛,享受著迎面撲來的愉悅冷風。此時他已搖身一變,化身暫居酒館的吟遊詩人,隨著旋律節拍起舞、彈奏,直到灰狼的嚎叫靜止才宣告謝幕:「享受吧!用靈魂去感受吧!細心品嘗這首山羊嶺貴族的全新創作,才華洋溢的流行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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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華洋溢?唉呦,該死的天神,這是什麼尷尬發言?我倒覺得『率先逃跑的懦夫』更適合你!」還沒等到箭矢射完,魔女已經拉開車蓬一角,笑嘻嘻地探頭出來,半開玩笑地調侃遊俠:「順帶一提…你的腦袋究竟有什麼毛病?竟然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怎麼?你嗑了迷幻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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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親愛的黛絲提妮,難道妳不擔心這一連串提問會害得自己咬到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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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呦!你說的沒錯,下次鬥嘴前我就該先與你來段熱情擁吻!」黛絲提妮語帶挑釁地將手放至唇邊,拋了一個飛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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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別開玩笑了。」霍恩一臉厭惡地別過臉去,順帶又翻了兩下白眼:「不…不,不不不,與其和妳接吻倒不如先殺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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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殺的,霍恩!一旦得到流星祝福,我會讓你後悔今天所說的每一句話!」黛絲提妮一邊碎嘴,一邊轉頭確認後方山崖——該死,牠們果然還沒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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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妳能如願以償的話我會祝福妳的,老太婆!」霍恩臉上浮起一抹詭異笑容,態度輕蔑地嘲笑黛絲提妮,少年則是夾在兩人中間,總算搞懂霍恩為何老是與她抱持相反意見,這倆人打從一開始就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好吧,倒也不全然是件壞事,至少說明待在車廂的魔女和桂莉芙都平安無事,否則黛絲提妮不會有心情與他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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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霍恩。話說回來,我們距離那座教堂還有多遠?」諾爾好奇地問了一句:「你覺得我們會在那裡找到線索嗎?關於天降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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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這還得看團長殿下安排,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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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當他再次仰頭望去,霍恩已經收起笑容,面色凝重地瞇起雙眼,重新拉動那把短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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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得先擺脫這群惡魔。」霍恩迅速搭起箭矢,將弓弦拉成完美的水滴形狀。
風中,箭羽於弦上嗡嗡作響,猶如蓄勢待發的致命黃蜂。
遊俠如同一尊石砌雕像,沉默地緊盯獵物、收緊指尖,任由肩上短髮隨風飄搖,接著他讓這隻渴望自由的蜂鳥恣意飛翔,替他找出潛藏霧中的狼,並於對方額頭開出一朵艷紅鮮花。
可惜蜂鳥辜負了他的期望,這次就連一聲狼嚎都沒傳出,箭矢就已被迷霧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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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拉緊韁繩,偷偷瞥向遊俠。
遊俠依舊紋風不動地佇立車頂,冷靜凝視著箭矢飛離方向,試圖釐清究竟發生什麼狀況,然而急速行駛的馬車才剛彎過下個轉角,一支鏽蝕嚴重的漆黑長矛即已射向霍恩,呼嘯掠過他的耳際,差點就在留了鬍鬚的英挺臉龐留下血痕。
現在,霍恩總算認清他的真正對手是誰:絕非沿途追逐他的灰狼,而是那些騎乘灰狼、投擲長矛的奇特生物——牠們接連衝破迷霧,一手握持盾牌,一手擲出長矛,飛快地奔向馬車,口裡不停嚷著沒人聽懂的嘶嘶怪聲。牠們既非人類,亦非猛獸,而是未曾交手過的蜥蜴戰士。
「快點躲回車廂,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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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黛絲提妮疑惑地瞪大雙眼,還沒等到魔女反應過來,少女已經單手抓住她的領子,狠狠將她摔向車廂底板,驚險躲過那道穿透車廂的可怕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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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究竟是什麼鬼?」黛絲提妮一臉驚恐地看向紅髮少女,臉色鐵青地吞下口水,疼得放聲大叫出來:「噢,該死!我的腰…我的腰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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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殺的黛絲提妮,要是再慢一步妳的腦袋就開花了!」桂莉芙難以置信地輕嘖一聲,哭笑不得地將她扶起:「下次可能就沒那麼幸運了,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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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這句話也許說得太早了些,尤其當她發現那堆破碎遍地的「魔法材料」,它們可是魔女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收集來的「寶貝」:「好吧,看來這次也沒多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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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絲提妮咬著她的蕾絲花邊袖口,用著那對皺巴巴的雙手抹去淚水,沮喪地縮在車廂角落,宛如一隻受驚嚇的流浪花貓——車廂裡又多了兩根漆黑長矛,它們來自山崖邊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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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請妳待在這兒,讓我瞧瞧到底是哪幫不長眼的山賊在…噢,糟糕!」桂莉芙蹲著身軀來到窗邊,偷偷向上探頭,試圖探查車外狀況,結果她很快就縮回了車窗底下——一支長矛立即從她頭頂掠過,挾帶一陣呼嘯,飛速釘上車廂,這已經是第三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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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咿!命運女神庇祐,弗圖娜的大能…桂莉芙,妳在哪裡?不、不要…不要將我留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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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的天!婆婆,我們不過相隔幾步距離。」桂莉芙看向蜷曲角落的黛絲提妮,無奈地擠出一絲笑容:「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回到妳的身邊,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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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絲提妮大力吸下鼻涕,怯生生地點了點頭,沒想到車廂竟然也跟著搖晃起來,差點連她的小腦袋瓜一起晃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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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唉呦!桂莉芙…我的小天使,聽我說!我似乎發現了一種嶄新魔法,只要在吸鼻涕的同時用力點頭,這輛馬車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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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就會失去重心,墜下山崖!快點抓緊窗邊橫桿,婆婆!」伴隨幾聲毛骨悚然的駭人嘶鳴,急速行進中的馬車頓時向上彈了幾下,宛如浮空似地失控偏斜,差點摔落深不見底的山崖邊緣,幸虧諾爾及時拉回,這才躲過遊蕩死神的索命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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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搞什麼鬼!」驚魂未定的桂莉芙與黛絲提妮先是對視一眼,接著一齊抬頭看去,試圖找出搖晃車廂的可能元兇,卻在之後露出不約而同的驚恐表情——那兒多了一片黑壓壓的小腳印,形狀既像人類孩童的腳,又像失去蹼的鱗趾,密密麻麻地擠在車頂竄動,彷彿正在舉辦祭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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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殺的!」桂莉芙機伶地在堆滿行李的車廂來回翻滾,一邊躲過車頂刺下的漆黑長矛,一邊詢問門外那位戰友:「諾爾、霍恩,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很可能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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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的對!我們的確被盯上了,但是那些傢伙不是人類,牠們是樣貌詭異的蜥蜴人!」伴隨呼嘯而過的破空一箭,霍恩再次瞇起雙眼,華麗地射落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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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蜥蜴人?那不是嚇唬人的虛構生物嗎?你居然還有心情開這種玩笑?」桂莉芙不自覺地拉高音量,似乎還想再多抱怨幾句,下一秒卻嚇得一句話也開不了口,直楞楞瞪著那些已被戳開的蓬布破洞,以及那些鑽進側面車廂的蜥蜴腦袋,爆出更高亢的尖叫——牠們吐著毒蛇般的舌頭,同時發出「嘶嘶嘶」的警告聲響,利用那對血紅色的圓滾蛇眼窺視著車廂內的每一寸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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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飛快地拔出釘入車廂的一柄長矛,高高舉起,筆直刺穿蜥蜴人的腦袋,長矛穿過遍佈鱗片的皮,貫穿扁平易碎的蜥蜴頭顱,湧出一灘又一灘黑色黏液,直到那一連串令人發毛的痛苦嘶聲結束,這才任由停止抽搐的蜥蜴屍體摔出車外。
然而,桂莉芙的舉動顯然激怒了那幫聚集車頂的長矛惡魔,牠們開始又叫又跳地憤怒鼓躁、晃動車身,試圖扳倒行進中的顛簸馬車,持續發出金屬碰撞的尖銳聲響,每一秒都挑動著兩人的崩潰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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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殺的混蛋!小天使,我們必須想辦法阻止牠們!」黛絲提妮煩躁地抓了幾下凌亂的長髮,盡可能從腦中找出所有可行方案,既使大多數都不太管用,但是她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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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我妳想到了什麼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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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還沒有想到,但是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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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婆婆!牠們正在扳倒馬車,這幫渾球想害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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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知道…快點,黛絲提妮,快點想點什麼…替小諾爾的晚餐多加一片培根…不、不對!該死,不是這個!魔法收藏的材料…不、不對不對!再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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蜥蜴人的騷動成了她與她的索命魔咒,穿插在車輪的摩擦聲中。
黛絲提妮緊緊抓著少女衣角,苦苦思索擺脫困境的最佳方法。
忽然,一顆特製鐵器隨著搖晃滾到了少女腳邊,那是黛絲提妮的魔法道具。在那模糊且遙遠的記憶之中,少女曾看過魔女把玩這件玩意,雖然是個不起眼且與石頭大小相仿的光滑鐵球,卻能造成堪稱災難的範圍破壞,倘若靠在耳邊仔細聆聽,偶爾還能聽見搖動時的細沙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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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一手抓起那顆圓滾滾的魔法道具,得意地咧起嘴角。
她想,說不定這就是擺脫蜥蜴人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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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瞧我找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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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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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寶貝魔法就在這兒,婆婆,」她將鐵球塞進魔女懷中,臉上露出一抹邪惡壞笑:「妳說過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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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什麼?我說了什麼?」黛絲提妮一手握住「魔法道具」,疑惑地歪頭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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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讓所有煩惱飛向天際,綻放美麗動人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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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動人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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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對,美麗動人的火花!」她們彼此對視了一眼,接著相視而笑,異口同聲大喊:「轟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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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少年聞到了燃燒的嗆鼻臭味,甚至還能聽見打火石的碰撞聲音,但是這一切都來不及了。
當他回頭望去,只見熊熊燃燒的車頂和裊裊升起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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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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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整個車頂都被炸開了花,這兩名瘋女人將車頂給炸了——當然,還附帶了一狗票蜥蜴怪物。
牠們凌散地飛向空中,發出既尖且長的淒厲哀號,悲慘地自半空摔落,旋即又被追趕在後的狼群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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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所有人都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
馬車後方竄出一群騎著灰狼的蜥蜴戰士,牠們排山倒海、漫山遍野,衝破迷霧緊追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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