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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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你給我一對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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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鼓起勇氣面對，我們也能踏上直達天際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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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諾爾–派特洛勉強撐起身軀，疲憊地靠著劍柄大口喘氣。蜥蜴人的屍體凌亂地散落腳邊，飄著難聞的鐵鏽惡臭。牠們奮不顧身地撲向少年，猶如來自地獄的死亡使者，急著將他拖進漆黑深淵。
不，請容我更正。
對他來說這裡已經是不折不扣的深淵地獄。
越發混濁的空氣、一片漆黑的地底、蜂擁而至的蜥蜴人，更糟的是先前那次爆炸讓他受了內傷，即使有隻倒楣蜥蜴替他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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蜥蜴人的戰術並不高明，牠們善於圍捕、追擊獵物，對於落單且毫無還手能力的旅人來說就像夢魘，但是對於手持大劍，能夠造成範圍傷害的「戰士」來說，這些魯莽、未經考慮的進攻手段只會徒增傷亡。
儘管身處難以看清的礦洞深處，諾爾仍能聽見此起彼落的喘息嘶聲，隨機劈向闖入劍圍的模糊黑影，無情割開這些散發惡臭的爬蟲頭顱，高舉大劍，狠狠地將佈滿鱗片的怪物胸口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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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忍，卻又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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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饒了我吧…遑論彩虹，這裡就連一絲陽光都沒有。」諾爾隱忍疼痛，側身避開蜥蜴人的撲咬偷襲，靈巧翻越積滿血水的惡臭坑洞，接連抵擋砍向自己的生鏽斧頭，下次他會抓準時機，一劍劈開那些膽敢進攻的愚蠢蜥蜴。
在那之前他必須先做出抉擇：持續死鬥，戰至最後一滴鮮血流乾，或者釋出善意，謀求和平共處的可能契機。
顯而易見答案只有前者——蜥蜴戰士的衝鋒壓根沒有停止跡象，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發起進攻，藉此消耗他的體力，即使犧牲性命也在所不惜。諾爾則是不顧一切地甩動劍身，猶如角鬥場上的發狂公牛，漫無目的地劈向黑影。
疼痛正在加劇，力氣正在流失，僅存不多的意志也與身後那件披風同樣殘破。諾爾依然不願放棄，只因他是「戰士」，身為一名大劍戰士，情況越是危急、越是險惡，潛藏的才能就越發顯眼，進而喚醒沉睡已久的練劍記憶：騎士指導過他持劍時的發力技巧、節省力氣的握姿、最完美的劈砍角度、招架格擋的標準動作，少年將它重新拼湊成葛妮絲的靈動身姿，逐一展現最標準的騎士劍術，接連劃開一輪又一輪鮮血圓月，綻放嬌艷動人的絢麗花朵。
輕盈地於空中翻轉一圈，伴隨靈巧的跳躍之姿向下切斬，狼毫無猶豫地將懺悔大劍筆直劈下，一次接著一次，不停歇地揚起塵屑，激起嗆鼻難聞的惡臭氣味。
相較身處迪斯托瑞大鹿角旅店對抗守衛時的稚嫩表現，飽含怒氣、出自少年突發奇想的「狂狼」劍術確實無比凌厲，但是施展「狼躍」的副作用也相對明顯：他的喘息頻率變得更加急促，體力負擔也比白鷹劍術提升不少，無視招架紀律的下場就是渾身破綻，盲目進攻更讓每次劈斬都充滿危險與不確定性，一旦對抗時間拉長，為數眾多的蜥蜴戰士就能獲得勝利，因為牠們不知何為畏懼、何為退縮，只懂遵從強大首領的至高命令：剷除任何入侵礦坑的未知敵人，包括這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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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一躍而起，手持利刃，毫不猶豫地撲向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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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來吧、來吧，臭婊子，你們還打算繼續下去對嗎？」諾爾一邊大口喘氣，一邊避開黑影，本能地朝對方胸口補上一腳：「那就放馬過來，蜥蜴人！哪怕只剩一條手臂、半截劍身，我也不會停止反抗。你們的族群將在今日斷絕，屠戮殆盡，你們的國度將會永遠消亡，我以月神奧芙蘿之名…不，以繁星與彩虹的彼岸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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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狂野地掠過少年耳際，迎面撲來。諾爾豪邁地跨步向前，劍鋒對準前方黑影，精準刺進覆滿鱗片的柔軟身軀，接著又在此起彼落的嘶鳴聲中大步推進，直至碰上坑洞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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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就是你們想要的結果，那麼我會說…儘管來吧！我還能夠砍下更多蜥蜴腦袋，直到流盡所有鮮血！」歪歪斜斜、搖搖晃晃地撐起疲憊身軀，單手握持染滿黑血的漆黑大劍，看上去就像一頭嗜血狂狼，既危險又瘋狂。
諾爾悄悄咧起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笑容。
原本孤狼以為一切都能重新開始，結果這段時間換來的卻是——沒有同伴，沒有家人，沒有故鄉，沒有榮耀，沒有地位，財富更是想都別想，除了那些想吊死他的普林斯頓村民、通緝他的理柏埃遜傭兵，唯一轉變就是他從原本的流浪生活換成被通緝的逃亡人生。
但是他仍渴望未來。
他還記得誓約，他的肩上背負帶回梅格的重要使命，以及那段尚未清償的家族血債，他還有話想對她說。除了狐狸，他還得向理柏埃遜的戰熊發起挑戰，他必須活著走出這處絕境，而非淪為蜥蜴人的餌食。
八年前，輾轉流浪的少年一無所有。
八年後，手持大劍的少年並非一無所獲。
這次狼將舉起名為懺悔的漆黑大劍，借助它的力量掃除黑暗。順帶，驅逐黑暗。
霎時，火光於他眼前迸發、擴散，宛如照耀深海的火紅太陽，迫使少年不禁瞇起雙眼，連忙將手抵在額前：那是火把的光，茫茫眾多、遍佈坑道的熾烈火把。
蜥蜴人的後背緊貼坑道岩壁，有的站在剛崩落的碎石堆上，有的踩在同伴屍體上方，嘴裡咬著火炬，一齊敲打手中那面圓型鐵盾，恭敬地讓出走道，好讓身型巨大的三名戰士走進圓中。
位於中間的蜥蜴戰士一手緊握鏽蝕長矛，一手持著銅盆大的鐵製圓盾，胸前佩掛一條鑲嵌綠寶石的墜飾，長滿利齒的肥厚大嘴不停上下抽動，艱難吐出這段混合人語的命令：「嘶嘶…嘶…強者…決鬥…嘶嘶…獲勝者…嘶…活…嘶嘶…落敗者…嘶…死…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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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鬥？這是怎麼回事？等一下，我聽錯了嗎？還是我在作夢？這群蜥蜴生物居然還會說話？」諾爾皺起眉頭，一臉吃驚地看向這位蜥蜴戰士，顯然他沒猜到對方竟然通曉人語，甚至向他提出決鬥邀請。
身高足足兩倍於狼的蜥蜴戰士並未回應他的驚訝，僅是不耐煩地噴出鼻氣，輕蔑地將長矛直指對方，嘴裡不停吐出窸窣舌聲：「嘶…讓人類…嘶嘶…決鬥！嘶…人類獲勝…嘶嘶…蜥蜴人…嘶…臣服…嘶嘶…戰敗…代價…嘶嘶…頭顱…懸掛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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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嘿，大塊頭！你一定會後悔的，我的腦袋一點也不值錢！等一下…不對，說不定理柏埃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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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人類…決鬥…嘶…同意？」蜥蜴戰士不耐煩地吐出舌頭，強硬地催促諾爾表態，壓根不顧狼的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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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當然，前提是你們願意遵守承諾。假如這場勝利由我拿下，你們必須讓我活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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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嘶…人類…允諾…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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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就這麼辦吧！老實說月神已經夠誇張了，我沒想過自己還必須與蜥蜴生物締約，這真是太瘋狂了。」諾爾笑著將劍扛至肩上，單手握住劍柄，一手自然下垂，擺出蹲伏警戒的潛行姿態，隨時準備一躍而起，勇猛地迴旋劈下：「來吧，蜥蜴勇士。就讓月亮女神見證這場決鬥，讓命運之神決定你與我的生死，讓我們用鮮血證明誰是真正強者！」
豪爽的回答，榮譽的決鬥，正好是蜥蜴人想聽見的答案。
諾爾的話才說完，坑道旋即響起轟雷般的熱烈歡呼，奏響令人興奮的開場序幕。
蜥蜴戰士挺直牠那將近兩米高的腰桿，好讓身穿鎧甲的魁梧體型顯得更加壯大，不僅鱗甲遍及全身、肌肉厚實，手臂更比風之團的菲爾大上一圈。
牠不耐煩地揮舞右手，示意站立兩側的持劍勇士離開。
自此，人與蜥蜴的決鬥終於展開。
漆黑大劍貼在諾爾肩上，起伏搖晃，反射無數火把的橘黃亮光，挑起雙眸間的熾熱烈火。
圍觀群眾再次發出歡呼，毫無節制地敲打節奏凌亂的難聽鼓聲，任誰都能感受到牠們的嗜血渴望，以及蜥蜴戰士的輕蔑態度，尤其那對高高在上、俯視低處的黃褐蛇眼——是的，與其他蜥蜴勇士的血紅眼眸不同，牠很可能是牠們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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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爾並不在乎，即使疲憊不堪，甚至斷了一條手臂——打從跌進這處深坑他的左臂就沒能再抬起來過，就連知覺都已麻痺。蜥蜴戰士則是擁有一手好牌：強健的身軀、有力的雙手、熟悉的決鬥環境、充足的體力。
少年只能不斷告誡自己：專注眼前，安靜等待對手進攻，謹慎地揮出大劍，即使他的獲勝機率不到百分之十…好消息是，機率起碼不低於零。
蜥蜴人取下咬在嘴裡的燃燒火把，又叫又跳地高舉揮舞，發出一連串難聽噪音。噪聲掩蓋了破空刺出的長矛聲響，夾雜混濁不清的可怖咆哮，一齊襲向單手持劍的瘦弱少年。
假如蜥蜴戰士的攻勢猶如凌厲狂風，那麼諾爾就是風中落葉，只能艱難地於蜥蜴戰士的急刺之中搖擺閃躲，抵住劍身，藉此減輕傷害。
精明的蜥蜴戰士當然知道狼的意圖，牠狡猾地翻轉身軀，出奇不意地甩出那條強韌粗壯的墨綠尾巴、舉盾彈開迎面襲來的漆黑大劍，一舉完成連續流暢的攻防應對。
少年的薄弱防禦就此崩解，失去重心地踉蹌後退，任由佈滿鱗片的碩大拳頭飛向眼角，狠狠地揍暈孤狼、捶打後背，發狂似地啃咬他的肩膀，最後再朝諾爾腹部踹了一腿，疼得少年悶哼一聲，痛苦地彎腰跪地。
圍觀蜥蜴再度爆出一陣熱烈歡呼，一邊對著牠們的王者喝采膜拜，一邊拍打手中那面圓盾，敲打著毫無秩序的紊亂鼓譟。
諾爾則是不甘心地咳出一口鮮血，靠著大劍疲憊喘氣。
出乎他的意料，個頭高大的蜥蜴戰士沒有趁勢追擊，而是靜候少年重新站穩，數秒後才舉起長矛，對準少年胸口，牠想藉此展現王者之風，反正在牠看來諾爾已經輸了。
這位人類戰士弱不禁風、搖搖欲墜，彷彿一拳就能擊倒，牠的勝利唾手可及，牠的地位無可撼搖，牠的子民將會歌頌牠的偉大、下跪膜拜。
蜥蜴之「王」輕易躲開孤狼的奮力劈斬，舉盾撞向對方，伴隨那陣得意、駭人的詭異低吼，漆黑大劍終於脫離諾爾掌控，筆直飛向坑頂，消失在暗影之中。在這之前他曾試圖重現風雪之夜的逆轉奇蹟，然而奇蹟終究只是奇蹟，難以憑藉意志將其複製，更何況這次命運選擇與他為敵。
勝負已分，只差最後一擊。
蜥蜴之王索性放棄防禦，掄起長矛猛甩，連續密集地發起突刺，使勁戳向不停翻滾的慌張少年，凌厲、殘酷、毫不留情，時而劃過他的肩膀，時而自他耳邊呼嘯而過，迫使狼在四散蜥蜴屍體的礦坑匍匐翻身。
勝利天秤已然傾斜，蜥蜴戰士只需維持優勢，不必多久就能耗盡對手最後一絲體力，就像碾碎一隻螞蟻那樣容易。
一般來說是這麼回事，除非牠的對手並非那位歷經八年流浪歲月，曾在數不盡的夜晚忍受孤獨飢餓、在骯髒的水溝附近徘徊，逃竄於狹窄街道的亡命之徒。在那之前他是一名農莊孩子，八年過後他是一名新生傭兵，他的意志遠超常人，耐力與速度也不容輕忽。
狼在充滿鐵鏽臭味的血水坑中打滾，一邊回想倒臥泥濘中的悲慘日子，一邊懷念那段艱難的格鬥訓練。
梅格與狼的對抗一幕幕閃過腦海，宛如魔術般的神奇走位、出奇不意的欺敵短劍，諾爾全都記得。這次他也打算放手一搏，大膽模仿梅格最擅長的戰術風格：少年將之稱為「偷天換日」。
力量，奔流似地澎湃湧現。
時間，靜默似地趨於緩慢。
咆哮聲中，長矛擦過少年側腰，牢固地將披風釘入地面，這時所有「人」都覺得蜥蜴之王的勝利就在眼前。
唯獨少年不那麼想。
他將披風上的圓形扣環迅速解開，及時躲開砸向脖頸的沉重圓盾，滑溜踏上矛柄，靈巧躍上蜥蜴戰士的雙肩，一舉拔出那把倒插坑頂的漆黑大劍。
精彩流暢的連續動作快得令人咋舌。
原先飛離手中的那把大劍再度回到他的手中，猶如施了魔法一般，低語著唯有他能聽見的「懺悔」，無聲抵住蜥蜴之王的後頸弱點。
蜥蜴之王大意了，牠沒猜到狼的反擊，也沒想到垂死掙扎的狼仍保有體力，無論閃躲、跳躍、攀爬都比預想中快，而且這些動作全都一氣呵成地於短短兩秒之內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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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狼的獲勝機率是百分之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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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無法看見蜥蜴王者的錯愕表情，諾爾也能藉由在場的蜥蜴群眾得知真相：那對咕溜打轉的黃褐瞳孔、停滯靜止的龐大身軀、僵硬的站姿，這些細節一再顯示出牠的內心多麼驚慌。蜥蜴之王從未想過自己會在短暫數秒落敗，不，準確來說，昔日王者並不明白自己為何輸給一名瘦弱、毫不起眼的人類「弱者」。
太荒唐了，這個世界。
原本牠還占據主導優勢，勝負卻在短暫數秒反轉。但，鐵打的事實就擺在眼前，若是蜥蜴之王還妄圖扭轉結果，胡亂地掙扎咆哮、認為自己還能甩開對方，抵在後頸的懺悔大劍就會立即刺穿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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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結束了，這場決鬥。
現在，講求信用、榮譽的勇猛戰士只有一個選擇：承認戰術上的失敗，鬆開長矛，任由圓盾翻落地面，不甘願地雙膝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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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實現你們的承諾了，蜥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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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自此凝結，彷彿一滴水的落下聲響都能清晰聽見，持續數秒。
對狼來說，這段等待結果的時間相當漫長，倘若蜥蜴之王不願遵守承諾，那麼他將殺死對方，並與整個巢穴的蜥蜴戰士接續廝殺——牠們會死去更多同胞，而他…孤立無援的狼將命喪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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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短暫沉默、令人焦急的停頓過後，蜥蜴之王的巨顎終於緩緩張開，伴隨些許顫抖，不情願地低聲宣布：「臣服…嘶嘶…蜥蜴人…嘶！嘶嘶嘶…獲勝…嘶…人類…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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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這句宣言震驚了在場所有「群眾」，這是前所未有的嶄新歷史，牠們將會永遠記住這天，無論眼前這位少年，抑或蜥蜴族的敗北屈辱。
蜥蜴勇士相繼對視好了一會兒，有人甚至搓揉幾下眼睛，直到確認蜥蜴王者認輸投降，這才搖動火把，爆出震耳欲聾的鼓譟嘶聲，一齊歡迎這位異族王者：「…新王…嘶嘶…登…基…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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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諾爾咧嘴一笑，傻笑著鬆開劍柄，任由大劍滑落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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蜥蜴人的新王？他可沒聽說這種事情，他才不想成為這群怪物的王，一起藏身漆黑惡臭的老舊礦坑，他還肩負更重要的使命。即使這趟旅程讓他飽受折磨、遍體鱗傷、疲憊不堪，狼也還想多撐一會，努力不懈地繼續前進，直到達成誓約，完成復仇。
前提是狼必須先睡上一覺，稍微恢復體力，他實在太累了。
恍惚中，少年再次想起了大鹿角的柔軟被褥、和煦的陽光、清淡的花香、那段不復存在的美好日子，以及戰友們的嬉鬧陪伴。儘管他們誤會理柏埃遜的狼，諾爾依舊想念那位照顧自己的大哥、可愛迷人的少女、精明幹練的遊俠、喧鬧幽默的魔女。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打從月神恢復他的記憶，詳細揭露那段殘酷往事，他們便已走上截然不同的荊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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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卡爾文…別走太遠，我很快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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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少年再也無力阻止急速下沉的倦怠眼皮，踉蹌地自蜥蜴戰士肩上跌落，沉沉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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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戰的激昂鼓聲在綠意盎然的草原末端響起，伴隨連綿不斷的悠揚號角，催促著壯闊威風的白鎧軍隊前進。
參戰士兵肯定未曾預料會有這場戰爭，早在一個月前他們還待在城牆後方大口飲酒，悠閒地打牌作樂，過著優渥舒適的安逸生活，現在卻得氣喘吁吁地握持武器，緊跟在衝鋒的騎士後方，一邊高舉戰旗吶喊，哪怕身旁戰友接連倒下，或被石塊砸飛頭顱——直至遇上那名令人畏懼的戰場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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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rieg ist unser Schicksal！Angriff！」琳達–斯奈德領著身後那群黑鎧騎士，無懼射向她的紛飛箭矢，歪頭親吻那把直立胸前的寶石長劍：「嘿呀！讓我們痛快地大幹一場，雄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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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夥計！注意前方…等一下，我的天神！騎馬的黑髮女人該不會是…」平原盡頭，衝鋒進攻的白鷹士兵望向迎面馳來的皇朝騎士，接連驚恐地瞪大雙眼：「六芒，皇朝之劍，琳達–斯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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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六芒之劍？她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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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佩愛克斯的士兵都嚇壞了。
他們肯定聽過琳達–斯奈德的那些「偉大事蹟」，尤其那則「憑藉一己之力屠殺百名山賊」的驚悚傳說，別提馳騁戰場的尊貴騎士，就連馬格尼弗森城內居民都時有耳聞。
白鎧士兵慌了，他們誰也不想淪為琳達–斯奈德的劍下亡魂，紛紛拋下引導隊列的衝鋒騎士，一窩蜂地轉身逃離，只為回到堅固的城牆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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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悔了！去他媽的，滾開！讓我回去，蠢蛋才會正面與她交戰！我要…」這句話才說到一半，鋒利、迅捷的白刃已經一閃而過，俐落劃開士兵脖頸，在恐懼的驚呼聲中濺出腥紅湧泉。
琳達的雙眸閃爍著瘋狂。
鮮血飛散，染紅輕微上揚的嘴角。
她飛快地旋轉手中那把寶石長劍，放縱胯下那匹旁若無人的健壯戰馬加速衝鋒，衝浪般地撞開眼前阻礙，英勇領導黑鎧騎兵迴轉折返，並於離去之前挑飛一顆士兵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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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蠢蛋！你們究竟在搞什麼鬼？打從踏上戰場那刻開始我們就是保衛家園的英勇戰士，每個人都應該認識這點！繼續前進，不准後退，前——」騎士氣急敗壞地轉身訓斥那些逃逸士兵，可是他的激勵沒能起到任何作用。緊接著，白鎧士兵一齊露出前所未有的驚恐表情，伴隨閃過脖頸的那瞬銀光，戴著頭盔的沉重腦袋也跟著飛了出去，就連嘴唇都尚未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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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劍身沾滿鮮血，飛速劃開騎士咽喉，興奮地震動顫抖，呼應那位仰頭狂笑的瘋癲主人。
她與緊隨在後的麾下菁英都曾受過嚴苛訓練，除了短暫用餐，皇朝騎兵的入隊要求規定他們必須接受三天兩夜不眠不休的騎乘對戰練習，這些歷經磨練、剝去人性的強大戰士相繼於此疾馳而過，撞翻對方戰馬、擾亂隊形、捶打敵人，跟隨皇朝之劍一起深入敵軍，積極地朝敵軍右翼突進衝鋒，一連擊潰數名騎士。
女子靈活地於士兵之間來回穿梭，搭配輕盈舞動的波浪鬢髮，輾轉數次，再度回到白鷹士兵面前，臉上掛著一抹瘋狂笑容，徹底粉碎這群初登戰場的新兵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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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接連扔開長槍、拋下盾牌、卸下胸甲，即使最激烈的主力交鋒還未展開，這片草原已經響起漫天哀號。他們的慘叫越是響亮，琳達–斯奈德就越加興奮，幾近變態。她沉浸於殺戮與復仇的快感之中，一次又一次地割開敵人動脈，即使這仍無法令她滿足，她還奢望更多、更多、更多，切開更多頭顱，殺光眼前一切活物，直至地平線的盡頭。
血花漫天紛飛，浸溼鎧甲，點綴長劍，染紅戰旗，滋潤大地。
戰鼓響徹雲霄，鼓舞士兵，催促戰馬，喚醒大地，指引巨鷹翱翔。
他們在綠意盎然的平原竄動，一手高舉白鷹展翅的潔白大旗，一邊嘶吼奔跑，蜂擁撲向對方，猶如渺小的成群螞蟻。
至於他們…他們正於一望無際的藍天撕咬搏鬥。
在他看來羅威爾的地面戰況不太樂觀，雖然琳達率領的皇朝騎兵已經闖入敵軍側翼，但是該死的白鷹騎士也已成功突破中央防線，重創戴維–埃文斯–汎–愛德華茲率領的重裝步兵，再過不久就會直接威脅正後方的金獅帝皇。
皇朝這次集結了領國內的首批軍事精英，自信滿滿地認為勝券在握，結果思佩愛克斯的人數卻讓他們錯愕不已。他們失算了，希歐的情報有誤，沒人知道這座要塞的駐守兵力居然如此龐大，幾乎佔據了馬格尼弗森的一半人口，不…不止如此，也許對方的八成軍力都在這裡。
羅威爾儼然成了挑起戰端、不自量力的劣勢一方，只能寄託戰場左翼的理柏埃遜打破僵局。
而他，統領獅鷲隊伍的年輕騎士，阿法爾–玟迪萊斯負責的空域形勢同樣艱困，就算勉強抽身支援地面軍隊，那位突破防線的白鷹騎士也會命令弩箭瞄準自己，地將貿然俯衝的獅鷲大隊射成蜂窩，到時傷亡慘重的一方是誰還說不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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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阿法爾輕咂舌尖，入神地注視著這場激戰，幾乎忘記自己身處巨鷹的攻擊範圍，差點就被掠過身旁的白鷹掃下坐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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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們在你的眼裡只是空氣嗎？你的戰場可是這裡！」白色巨鷹展翅迴旋一圈，悠哉地與他並行飛翔。乘在鷹背上的棕髮男子隨手甩了幾下長槍，旋即又於那張相貌端正的方形側臉擠出一絲微笑：「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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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哈哈！好吧，挺有意思。」阿法爾回報一抹輕蔑笑容，輕易擋下刺向胸口的凌厲長槍——利用那把繡有群青徽印的燙金戰旗：「在那之前，是否也能請你報上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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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收回長槍，輕鬆甩動那頭棕色長髮，夾緊雙腿，偕同巨鷹昂首飛去：「你想知道？好吧，假如你能追上我的速度。怎麼樣？接受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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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少瞧不起人了。」獅鷲騎士咧起嘴角，拋掉戰旗，右手拔出佩掛腰際的燙金長劍，左手舉起輕弩追了上去：「我會讓你提早滾回老家，嚇得沿路滴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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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不是你說的算，小子。」棕髮騎士命令神鷹側身斜行，翻轉數圈，玩弄對手似地避過數枚飛矢，並於震破耳膜的尖嘯聲中急速拉升，不讓緊追在後的獅鷲騎士對準鷹尾，一前一後地穿越雲層：「在我看來你們才應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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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是嗎？你以為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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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魯門–帕特爾，你呢？你叫什麼名字？」神鷹騎士大聲反問，與此同時腋下又多了一把輕弩，反手對準金髮騎士眉心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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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法爾–玟迪萊斯，皇家獅鷲第一騎士，皇朝之鷹。」阿法爾驚險避開擦過耳緣的致命短矢，加速躲過側面撞來的失速白鷹，靈活地翻轉一圈，迎著呼嘯而過的涼爽氣流向上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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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法爾？噢，遠方的意思？好名字，你肯定沒辜負過家族的殷切期盼。」格魯門騎著神鷹滑翔在雲端之上，從容地甩動槍身，一連彈開數枚飛矢，順帶避開兩名獅鷲騎士的空中突襲，讚許地頻頻點點頭：「這支獅鷲隊伍也挺不賴，他們正值士氣高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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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中，格魯門的話音還沒結束，振翅急升的金羽獅鷲即已穿破雲霧，掀起大片旋渦氣流，自下而上與背對陽光的銀白神鷹交錯而過，飄散無數白羽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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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了。」由上而下，阿法爾輕描淡寫地舉劍劈下，卻被同時甩向戈雷的漆黑長槍強硬抵住，哪怕戈雷的短程俯衝與他配合得完美無瑕：「不過你的白鷹部隊也擊墜了五位獅鷲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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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彼此，你們獵殺了四頭白鷹，每一頭白鷹的培養成本都是獅鷲數倍。」格魯門再度刺出一槍，意外劃破皇朝之鷹的肩上披風：「我說，要是沒有這場戰爭，說不定我們還能成為朋友，誰教你和我都熱愛這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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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這個笑話可真難笑。」阿法爾奮力彈開長槍，反手劃出一道半圓：「這是思佩愛克斯的獨特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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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並非如此，阿法爾。」倏地，格魯門再次夾緊雙腿，示意巨鷹遠離戈雷，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我是認真的。瞧，我們腳下那片戰場正在化為人間煉獄，即便身處數百米高空，我也能夠聽見那些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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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扯，那是白鷹騎士的墜落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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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是一種譬喻，譬喻，好嗎？」格魯門不滿地立即回嘴，一槍差點刺中戈雷雙翅，幸好皇朝之鷹及時扭動韁繩，完美避開突如其來的惱人偷襲：「為什麼羅威爾皇朝會發動這場戰爭？是誰慫恿帝皇這麼做？戈德溫發瘋了嗎？他難道忘了十年前的慘痛教訓，以及那場大戰失去多少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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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阿法爾。我們都是菁英中的菁英，駕馭飛行獸的騎士，我們都明白這不全然憑靠自己，是時候回報養育我們的國家了。假如你能打消戈德溫的瘋狂念頭，停止這場戰爭，回饋善待你的羅威爾皇朝，相信我…許多人會感激你的，因為戰爭並非人民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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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命令我，你以為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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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名優秀的獅鷲騎士，但還遠遠不夠強大，你還不明白何謂真正強者。」格魯門一邊揮舞長槍，一邊驅使胯下那匹銀白巨鷹加快速度，偕同阿法爾的英勇坐騎迴旋上升，直至鄰近太陽的白熾上空。鷹與獅鷹的身影緊密相連，輪流在狂風與鳴叫聲中迸出火花，一次又一次地敲擊、碰撞，環繞一股難以接近的狂嵐氣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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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強大？啊哈！抱歉，我聽不懂你說什麼，但我知道今天就是你的告別之日。」阿法爾奮力推開槍身，雙眸充滿憤怒：「現在，我不會再容許任何人妨礙玟迪萊斯點燃榮耀，我會在你身處的這片空域證明一切，重新奪回本屬於我的尊重！」
對，沒錯！
格魯門懂什麼？八歲就能駕馭皇家獅鷲翱翔天際，並被獅子領國的人譽為天才，這位敵國將領根本對此一無所知。
十多歲時他便已參與戰爭，親自擊落思佩愛克斯的老練騎士。為此他奉獻了絕大部分娛樂時間，推辭了舞會邀約，錯過陪伴家人與親友的寶貴機會，一再忍受失敗後的挫折嘲笑，不畏風寒，勤勉精進技術，只為暢快地在這片遠超藍天的高空飛翔…格魯門，你什麼都不明白！
這份煩悶情緒逼得皇朝之鷹近乎窒息，憤然地刺出長劍，驅使胯下那頭勇猛獅鷲撲向巨鷹：「你將因為那份狂妄失去勝利！格魯門，我才是這片天空的霸主！唯有我，阿法爾–玟迪萊斯，羅威爾的皇朝之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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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常的空中騎術，失衡的凌亂劍術，阿法爾的回擊沒有奏效。
他的失控情緒一覽無遺，突進時的破綻層出不窮，此刻正是擊落皇朝之鷹的最佳時機，急於表現的年輕獅鷹根本無法贏過神鷹。
思佩愛克斯的空戰王牌當然也嗅到了這份勝機，但他並不急於掀開底牌，他在等待，等待更完美的狩獵時刻，猶如張開利爪、展翅滑翔的精明老鷹，目光銳利、專注地緊盯獵物。
棕髮男人乘著王牌神鷹平行迴旋一圈，輕易躲開掠過前胸的尖銳劍鋒，反向刺出長槍，語氣流露出一絲惋惜：「喂，阿法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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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宰這片天空以後，你想看見什麼景象？血肉模糊的交戰場景、遍地燃起的荒野濃煙、巨鷹與獅鷲的相互廝殺，這就是你的期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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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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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願當上一名騎士，踏上高貴的獅鷲座騎，隨同忠誠且信任你的夥伴翱翔天際。」純白的巨鷹奮力拍打雙翅，遙遙領先於獅鷲前方，衝破白雲，飛上更高、更廣、更少人能企及的蔚藍天際。格魯門將長槍移至身後，悄悄地與巨鷹一同弓起身軀，擺出攫取獵物的狩獵姿態，冷靜瞄準位於下方的獅鷲騎士：「但是眼前這幕景象，究竟與你的初衷背離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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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法爾，你難道不想親自品嘗一次自由飛行的滋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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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飛行？」阿法爾睜大雙眼，但是在他理解這段話的含意以前，銀白巨鷹已經急速撲下，利用那對強而有力的鷹爪撕裂獅鷲右翼，疼得戈雷頻頻仰頭悲鳴。緊接著，格魯門也一齊躍離鷹背，猶如陀螺一般高速旋轉、墜下，筆直貫穿阿法爾的左肩，倘若他沒及時舉劍格擋，心臟肯定會被洞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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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長髮凌亂地於風中飛舞，輕盈躍上趕來承接的展翅巨鷹，英勇地將獅鷲騎士擊落。
風，呼嘯而過，於他耳邊轟隆響起。
雲，漫步藍天，於他眼前喚醒過去。
失速墜落的皇朝之鷹仰望天空，腦中浮現加入六芒後的各種遭遇，露出一抹自嘲似的笑容。
那天開始，被譽為「天才」的年輕獅鷹成了平庸無奇的「空戰王牌」，黯然褪色，雖曾屢立戰功，戰績卻始終不及皇朝最強與皇朝之劍，阿法爾從未列於功勳顯赫的頭號名單，一直以來都是馳騁戰場的哈蘭霸佔榜首，就算提出評定制度的荒謬之處，令人沮喪的獎懲結果依舊未曾改變。
一次又一次地滿懷期待，一次又一次地伴隨失望。
沒有榮譽，沒有賞金，只要迂腐過時的制度不變，騎乘飛行獸的空戰菁英永遠無法登上皇朝之巔，只因他的對手遠比雙腿奔跑的士兵稀少，永遠…永遠他都無法超越哈蘭–盧卡斯的帳面戰功。
至於制度的改變革新？別傻了，把持該權力的騎士長是帝皇近親，同為愛德華茲家族的戴維騎士長，為了政治與家族勢力上的平衡考量，他又豈會違背戈德溫的意思，取消有利哈蘭的榮譽之位？
他想放棄，他厭倦了。最糟的是他習慣了，習慣不再將這份「榮耀」當一回事。「遲到王牌」、「平庸的天才」相繼成為他的標籤，已經太久、太久…阿法爾不再記得最初翱翔的那份單純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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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法爾，這是什麼？」男子抱著金色短髮的可愛男孩，笑著搖動巴掌大的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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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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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那麼…這是什麼？」男子瞇起雙眼，充滿笑意地舉起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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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鷹！」男孩迅速給出答案，開心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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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個呢？」這次男子將手伸入懷中，掏出一枚嶄新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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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鷲獸！」男孩叫得更大聲了，甚至能夠聽出難掩激動的雀躍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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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聰明！好孩子、好孩子！」身穿華貴服飾的中年男子在阿法爾的頭頂胡亂抓了幾下，開心地問：「來吧，阿法爾。說吧，要是能夠挑選一種動物作為夥伴，你會選擇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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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最喜歡…這個！」男孩毫不猶豫地撿起刻成獅鷲的精緻木雕，同時露出雙脣後的潔白門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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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獅鷲獸呀？哈哈，好志向！但要成為一名獅鷲騎士可沒那麼輕鬆，你必須比其他貴族騎士勤勉，就連睡夢都得與獅鷲為伴，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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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我會努力的！」金髮的男孩用力點了點頭，眼眸閃爍著明亮光輝。這時的他還尚未知曉自己未來將會如何、成為何等人物，不過是帶著那份純真笑容，大聲高喊他的理想：「要是成為獅鷲騎士的話，我要和牠們一起在天空飛翔，然後，自由地探索這片廣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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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世界。」阿法爾一手按住傷口，一手輕撫座騎額頭，輕聲呼喚暫時失去意識的墜落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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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看來就是你了，我的新搭檔！」那日，阿法爾站在高貴自負的獅鷲面前，反覆地在空曠的獅鷲養育場前不斷徘徊，猶豫著該替牠取什麼名字：「讓我想想…嗯，史邁爾…不，羅密歐…不、不、不，埃德蒙…嘖！不行，總覺得還是少了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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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名戈雷如何？」就在這時，沙啞虛弱的男子聲音自他身後傳來。少年借助女僕的攙扶勉強站起，向他露出一抹燦爛笑容：「這樣一來我就能夠陪著你在天空飛翔，就算這副殘破身體並不允許，牠也能夠替我探索這個世界。咳、咳咳！哈哈哈…你覺得怎麼樣？阿法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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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雷！你怎麼會來這裡？喂，你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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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的身體好極了，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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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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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囉嗦！總之，恭喜成為獅鷲騎士！這是你一直以來的心願，對吧？儘管去吧，阿法爾，飛向一望無際的藍天，探尋無限可能…如同書中的神祕記載，連接天國的巨大石柱、已被碎冰覆蓋的凍土、蘊藏無數流星的聖所…替我，咳咳！用你的雙眼…咳，親眼見證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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挫折和離別不過是生命中的花邊點綴，我們都在失去以後才意識到有多珍貴。
原本我能忍受相對狹小的獅子領國，倘若未曾聽聞那些雄偉壯觀的世界瘠樑、遼闊白茫的冰原凍土以及聳立瀑布上方的魔法高塔。
原本我能日復一日地度過毫無意義的享樂生活，但是我有夢想，即使受到束縛制約，活在名為羅威爾與六芒的囚籠之中聽命行事。
總有一天我會飛離鳥籠，重拾自由，也許就在馬格尼弗森–史東淪陷之日。
所以…我不能死，實現夢想以前我還不能就此死去。
啊！戈雷，謝謝你，重新點醒了我。
今天，請你再次舞動那對嶄新雙翅，與我一同任性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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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最後一把，戈雷！再一次…請你給我一對翅膀，帶我乘風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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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法爾乘著獅鷲從天而降，宛如失控急墜的天降流星，緊急吹響一聲嘹亮口哨。
瞬間，獅鷲騎士紛紛脫離與巨鷹的激烈交戰，合力組成一張「大網」，驚險接住高空墜下的皇朝之鷹，一齊朝著激烈交戰的地面戰場高速俯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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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威爾皇家獅鷲最終戰術：無盡掠劫，地面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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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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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ius and Leg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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