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魚的夥伴們（多重人格BLx精神科醫生） - 16-02—向日葵

三月離開之後，生活還是繼續著。

但好一段時間裡，我還是能頻繁看見他──便利商店外的雜誌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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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是封面故事，也不知那個神通廣大的記者找出了他求學時期的照片，穿著制服的三月比現在更年輕，看著鏡頭笑得腆意清澀，一看就知道是乖巧的學生。我收集有關他的報導。

很多雜誌都建立了多重人格症的特輯，他們毫無例外地邀請我接受獨家專訪，接觸不到三月跟闌律師，他們便將目標轉向我。我全部都拒絕了。

遇上態度良好的記者，我還會建議他們去找易嵐談談，也許易嵐會樂意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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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易嵐，我跟易嵐的關係慢慢轉好了。

像回復前無憂無慮的學生時期、回復到單純無雜質的時光中，感情卻比以前更好。

我不知道為什麼奇跡般的事情會發生，卻又明白世事沒有任何定律可依循。

也許我們就正中那句諺語，了解一個人最好的方法便是跟他吵架。我跟易嵐拖拖拉拉如此多年，為了三月的事終於正面相撞、激烈衝突，吵得花火四濺，而且我也明白，真正的朋友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總會出現，不會遺棄你，就像易嵐對我一樣，而我知道我也是同樣。

我們現在偶爾會通電話，交換一些日常瑣事，說那些難纏得像牛皮糖的記者的壞話，在下班之後約出去聊聊天、喝喝酒。若我們真的沒地方可去、若他趕不及尾班車，我不再拒絕讓他上來我家。

我們由始至終都沒有提起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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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當那個小小心理診所的小小助理，等待風頭淡去。

房東以為我成了名人，風風火火殺上來說記者每天圍在公寓下造成滋擾，把租金翻了一倍。

我沒說什麼就答應了，即使那與我同居的男人已經不在了，我還是一直付他那份租金。

我保留了他的房間，艾莉兒的東西原封未動。

三月沒有帶走艾莉兒的玩偶們。也許他不想艾艾他們跟著他流浪、居無定所，也許他希望月月他們留在這個家，也許……他希望留下密密他們來陪伴我，代替他陪伴我。

巨大的海綿寶寶每天坐在沙發上等待我下班回家，艾艾則蓋著被子躺在艾莉兒的床上、等待我每天進來整理清掃的時光，至於月月跟密密隨性出現在任何一個角落，每一個我看得見的位置。

他們不會說話，沒關係，因為三月也不會說話。

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貼近一家四口的最好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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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不得不提的是我翻出了錄音帶。

艾莉兒在面臨生死關頭時為了他們而藏起，然後封鎖了的記憶。

最有可能藏起帶子的地方在我們的隨身物中，但就是找不出來──阿密說。

有……粉藍色的、很可愛的……海豚……海豚、海豚……──艾莉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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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莉兒被融合的時候，我清晰地聽到她的所見所聞，那時候我以為她在說海底風景。

直到許久之後，我抱起月月，猛然記起她跟阿密說過的話。粉藍色的海豚、隨身物。

我們當時沒發現，融合艾莉兒如同將冰塊融化，裡頭的秘密一角露出來了。

我用拆線刀小心翼翼地破開有點歷史的絨毛玩偶，棉花湧出來，我在海豚肚子中找到帶子。

令他們受了如此多苦、四處逃亡的帶子，甚至小於我的掌心。

我盤腿坐於客廳地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針線，一針又一針將月月修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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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復了三月出現之前的生活，但我知道，一切不再一樣。

我有想過去探望三月，就像我之前承諾他的，但每每到要真正去做時就卻步了。

我害怕我跟三月變成了陌生人，我害怕自己去探望他不過是引證這殘酷的事實。

只要不去見他，我就能永遠活在以往的美好時光中，不會被戳破、不會被任何人事所破壞。

但在思念蓋過了恐懼、寂寞讓樂觀過大的時候，我真的有去福利機構。

他們將我拒之門外，也不知道上層下了什麼命令，他們不希望我接觸三月再引發傳媒沒完沒了的追蹤報導吧。美其名是很抱歉我的名字沒有在向先生親手寫下的訪客名冊中，事實上我的名字是他們的拒絕來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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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氣難過，同時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之後我再嘗試了好幾次，沒一次得其門而入。

我連三月是否真的在那個鬼地方，或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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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倒沒有阻止我去見小喬。

小喬寄養在離我家很遠的某間福利機構中，有一個取代她母親的人物叫法定監護人。

我跟那位監護人接觸了好幾次，她是位笑容可掬的中年婦女，育有四個子女都長大成人了，她似乎有用不完的母愛，被她撫養過的孤兒已經有好幾個。

比起當小喬的母親，她更像小喬的嬸嬸。她人很和善有耐心，小喬很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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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她談了很多很久，她說第一次見到小喬便在醫院，那時候小喬剛剛失去了母親，醫生護士們一開始怕她承受不了，會失去生存意志於是都暪著她，不讓她知道。當小喬問她媽咪在那裡、為什麼不來看她時，她都心酸得不知說什麼才好。

我聽著她的話，彷彿再一次聽到阿密說三月的故事、重演三月年幼失去母親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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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鬧了很久的脾氣，天天都在哭也不吃不喝，哭累了就睡覺，醒來又哭。

那時期的小喬讓她很頭痛，而心理治療的進度亦緩慢，縱然身體無礙了，心病卻怎樣也沒法治瘉。

她告訴小喬，母親是為了讓你好好活著才犧牲的，但你仍擁有一個父親，父親也在努力，只為了早點見你。

小喬過了一段日子後終於停止哭喊，好好振作起來，希望能表現得精精神神好讓父親安心，好讓父親能快點來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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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女人拭了拭眼角，欣慰地說小喬真的是個值得疼愛的好孩子。

我誠懇地向她低頭致謝，感謝她代替三月向小喬的付出。

她說，即使我是小喬父親的醫生，她也要觀察一段時間才讓我接近小喬。我甚至感謝她這種嚴謹的安排，因為她照顧小喬並不是馬虎了事，並不是作作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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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見到小喬的時候，彷彿看到了三月的、艾莉兒的縮影，讓我鼻酸。

離我上一次看見她好像有一世紀了。

她躲在女人的身後，那緊緊抓著褲腳的小手讓我很心痛。

她露出的那雙怯生生的眼睛，跟艾莉兒第一次看見我時如出一轍。那時候我就知道了，無論我要花多少時間、無論要多久，我都一定會進入她的心房，取得她的信任，代替三月當她的親朋，去照顧她、疼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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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辦得到。

為了三月、為了小喬，我一定得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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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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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艾莉兒來到我身邊後，我才知道自己原來很有孩子緣。

半年之後，小喬的訪客名冊上出現了我的名字。

還是她親手寫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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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字跡還是有點歪歪的，很可愛。

我記起了從三月手上接過的生日會邀請卡，那是我跟她的關係的起點。

而毫無例外，每一次當我看見訪客名冊上的名字都會心微笑，禁不住感動。

小喬乖巧懂事，大家都很珍惜這小女孩。在頭一兩次都會打量我、煞有其事地翻翻訪客名冊才讓我進去的工作人員們，現在看見我都會打聲招呼，拉著我交換一下小喬的近況才讓我進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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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監護人陪伴之下，我可以帶小喬出去玩了。

小喬知道我要跟她出去玩很興奮，老遠看見我就跑過來，彷彿一秒也等不及了。

她撲進我的懷抱中、她牽起我的手，當她跟三月如出一轍的柔軟黑髮披在我手臂上，當她載滿期待跟信任的大眼睛看著我，我彷彿擁抱著艾莉兒，我在她身上找到了艾莉兒的靈魂。

每個周休，我跟艾莉兒曾經擁有的玩樂行程表，現在讓小喬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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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她去的第一站，便是我跟三月的家。

在小喬主動問起我三月的事時，我一點一滴、鉅細無遺地告訴了她，因為那是她最渴望知道的事，也只能透過我而得知。

小喬要求我帶她去看看父親的家，她想要看一看、摸一摸父親的痕跡。她想要藉此接近她父親、感覺她父親，即使一點點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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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跟艾莉兒偷溜出醫院看煙火般，我們神秘兮兮地進入租房，尋找三月的痕跡。

彷彿那不是我的家、彷彿我昨晚沒有睡在裡頭那張床、彷彿我也是第一次踏足的陌生客人。

監護人嬸嬸就坐在沙發上笑看我們。

我跟她進行探險，寶藏是她父親留下來的所有足跡。在小喬心目中，三月就是個如此值得深入探究的親蜜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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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她甫進來就看見了沙發上巨型的海綿寶寶。

（我還能說什麼呢，那坐在沙發上的海綿寶寶腳板可以碰地，它跟小孩的高度沒兩樣）

她興奮地叫了一聲，完全忘了矜持地撲過去，緊緊摟著那令人羨慕的小子。

那小子今天非常盡責地完成了接待貴賓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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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她說海綿寶寶是我送給她爸爸的聖誕禮物。

因為她爸爸也很喜歡海綿寶寶、每個星期準時配著點心收看卡通片。

小喬咯咯咯地笑著，很高興爸爸有跟她一樣的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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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看見了牆上的句子。

沙發後用顏料潑灑而成的十二個大字，近看像有心思的抽象藝術圖，遠看，才看得出是字。

小喬看了好一會兒，又退後兩步看、再退後三步、再退……直到她完全理解為止。

她問我那句子的意思，我預備了永不退潮流的答案：『這是你爸爸寫的，待你長大後就明白了』

我不知道如何告訴她，那是阿密留下的句子、左手的筆跡。那是阿密對我的指責。

那個愛恨分明、鬧脾氣就直接大肆破壞卻叫人不得不愛的大男孩，他存在過的印記。

因為這個家曾住了不止兩個人。她長大之後會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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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帶她去艾莉兒的房間。

那個何時何地都飄著油彩氣味，角落堆積了很多油畫的秘密國度。

這次也沒有令她失望，我才打開門她便燦笑如花，如同進入童話中的餅乾屋。

我搞不懂為什麼女孩子永遠只用零點零幾秒就找出芭比。

小喬咚咚咚地跑進去，將海綿寶寶安放在床上，然後才去拿被子中的芭比艾艾。

她愛不惜手地撫摸艾艾的紅髮跟魚尾，我告訴她，那是她爸爸留下來送她的，知道她會喜歡。

小喬的眼睛中閃出無數小星星，肯定覺得爸爸太好了，是個有求必應又無所不知的聖誕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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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倚於門邊，寵溺地看她摸盡每個角落。

她抱著艾艾像翩翩共舞，陽光灑在她飄起的裙擺上，小小腳印印遍每一個角落，她摸牆紙、摸房間中每一樣東西，也一屁股坐上三月的床，彈跳數下彷彿玩彈床，然後她呈大字型仰看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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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起海綿寶寶，躺在她身邊。

監護人亦默默倚於門邊，未有出言打擾。

狹窄的床要容立兩人太勉強了，但我們毫不介意，就這樣靜靜看著天花板。

彷彿天花板上投映播放著一套電影，三月的所有流浪跟心路歷程。

良久，就在我們都快睡著的時候，她輕輕啟唇，問我，「透，為什麼那裡會有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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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

什麼紙？我常進來這房間掃地拖地，地板上別說是垃圾，連灰塵也不多吧。

我疑惑皺眉，坐起來左看看右望望，還是看不見有紙。

小喬也坐起來了，她放下艾艾，拉起我的手，我們一起下床，「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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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帶我走到牆角。

她蹲下來，也催促著我快一起蹲。

我根本蹲不了那麼低，只好跪下來。

她的小小指尖就指著牆角。

我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不過就是牆角……正想這樣回應，我卻看見了一隅有點點黑色。

我把頭顱湊到都快獻吻上去了，才看見原來牆角寫了字，是阿密、三月跟艾莉兒三個的簽名。

奇怪……他寫的地方真的太隱敝了，而且他在牆角簽名幹什麼？

難道阿密那變態小子真的有在牆上亂塗鴉的癖好嗎？還是他們要宣示房間的擁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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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看見我湊得快將臉貼上去、又將眼睛瞇成一條線的，被逗得咯咯直笑。

「我要撕了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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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爽快又嬌蠻地宣佈一聲。

我還搞不懂什麼跟什麼時，她竟然用兩隻小指頭刮起了牆紙！

喂那是我家的牆紙吧？她竟然說撕就撕？……等等，我家何時鋪牆紙了？這裡從來都是油漆的！

我瞪大雙眼，驚訝自己為什麼一直以來都沒發現，這一面牆的牆角翹起來了，那是紙角，並不是牆紙……難道會是？不可能的……難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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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跪在牆邊，煞有其事地深吸一口氣，小手一扯。

簽名們捲起，那張紙出乎意外地輕易剝離，露出的三角型充滿色彩。

那是寶藍跟鮮黃的顏色，那是油畫的質地……不會的……

我輕輕搖著頭，膝蓋顫抖著撐起來，步步向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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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揭開更大的面積，小喬站起來，兩手一起抓著紙的邊緣。

她一鼓作氣地向左跑，畫紙順利向下翻開，一口氣露出半幅牆。

我掩上嘴巴。

……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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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喬跳了又跳，將最上方的大紙角也扯下來了。

倒下來的巨型白紙有她兩倍高，蓋著她的頭，她笑著從紙下跑了出來，站在我身邊。

兩米高、三米寬的巨紙完全拉下，那是張畫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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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真正的探險終點。

這才是真正被藏起來的寶藏。

被巨紙覆蓋的牆壁塗滿了色彩，沒一處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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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發現這磚牆竟然有這樣的秘密。

我從來沒有發現他們何時畫了這幅畫，就在這堵牆上。

繪製一幅兩米高、三米寬的壁畫需要多少時間，又有多困難？這是為什麼……這房間總是充斥油彩味？我以為只是阿密不讓油畫被曬到而不開窗所以困住了揮之不去的味道。

難道他們為了不讓我發現所以守口如瓶？他們要費多少心思、多少功夫才可以毫無痕跡？

他們隱暪了多久？本來決定何時告訴我的？艾莉兒融合之後嗎……卻苦無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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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照的陽光灑在這幅巨畫上，美得讓人屏息。

顏色層次層層疊疊，站在其前面就彷彿置身畫中，親歷其境、嗅到香氣。

那是艱鉅得讓人感動、壯觀得讓人啞口無言的壁畫，無疑是他們最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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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爸爸送我的禮物嗎？」

與我一同被震懾的小喬，喃喃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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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幅畫一定是送給小喬的。

他們雖然不曾宣之於口，但一定一直期待著小喬有機會在這個家、這個房間入住。

所以才會在牆上繪畫，讓這裡充滿繽紛色彩、不再冷清，充滿童真跟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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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牽起她的手。

顫抖的指掌尋找到她的手，然後握緊、握緊，完全包裹著她的小手。

我們並肩、手牽手站在牆壁前，陽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到畫中。

……很溫暖、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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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

她問。從交握的手中，她感覺到我的激動。

我的手、不、我整個人在輕輕發抖。

她抬頭看我，我知道在她的眼中的我是什麼狼狽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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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溫暖、真的很溫暖……

明明這樣溫暖，眼淚卻自有主張地滑下，也許是……太暖了。

我看著眼前的畫，三月、阿密、艾莉兒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合力繪畫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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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為什麼，淚水無聲地、靜靜地，一顆接一顆滑下臉頰。

滴在Ｔ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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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牽著手、站著看著，久久、久久。

我記起他、我記起差不多要遺忘的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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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不畫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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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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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看完這幅又黑又綠的，突然好想看明亮色調的圖，例如對比色的向日葵？你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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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得已經不能再鮮活的，太陽黃跟天空藍要刺痛我的眼睛。

我眼前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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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給我的，我知道。

他們送了我一片向日葵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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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目中扭曲的花莖，像被風吹起，令花海搖曳。

無論是誰的手蓋著讓我們變暗，我點亮了三月、而阿密點亮了我。

我知道，這故事從來只是這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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