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魚的夥伴們（多重人格BLx精神科醫生） - 12-01—煙花下，埋葬一個小女孩

你有試過照顧了一個小女孩很久……

然後有一天，她突然在你眼前死去嗎？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oWwgTfWf

如果有過這樣的經歷，而你還沒變成精神病的話。

請告訴我。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t9Nk9FCC

＊＊＊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Qk2forUZG

艾莉兒很雀躍。

知道後天要依約前去看煙火之後，她便一直都很期待、很興奮。

我能說什麼呢？一個連電視上的煙火匯演也不能好好坐著看五分鐘的女孩，如今竟然要參與偷溜出醫院的秘密任務，然後到海邊去看貨真價實的煙火，重演美人魚遇上王子的夜晚啊。

雖然我懷疑真正讓她雀躍的部份是偷溜出醫院的冒險。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QMOkIDQq

躺在病床上沒事可做，艾莉兒便把腦袋枕在床邊、我的手臂旁，要求我一次又一次再給她說美人魚的故事。

我是有點忘記了之前編好的大話連篇，但艾莉兒都不介意我的結巴，逕自聽得津津有味。

默默感受她的臉頰貼在我手背的溫度，我就是說不出口……

後天就是計劃融合她的日子。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vJJVOFZ3

三月跟阿密察覺到了吧，也許陳教授有分別通知他倆，所以這數天來他們都沒出現。

他們有志一同地把時間交給艾莉兒。光是意識到這一點，已經令我很難過。

真想就這樣帶她偷溜掉，不止是逃出醫院，而是逃到沒人能傷害她的地方。

即使我明明知道，那個想要融合她的人，其實就住在她體內。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oPDSRQ2Nf

「透！」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Ye6odUVz

她猛力搖了搖我大腿，把我的思緒喚回來。「透……幹嘛不說話？傷口在痛嗎？要我叫醫生來嗎？」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Q9kw1auC

我回過神，看著眼前抱著芭比娃娃的男人。

「沒事，不怎麼痛了。倒是你還在醫院磨蹭什麼？快回家去挑件最漂亮的衣服吧，不是要穿得美美的去看煙火嗎？」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JWoseOWK

艾莉兒立竿見影地把嘴嘟高，雙手紐絞著被子。

我真感謝她在掐絞的不是我大腿，「……什麼漂亮的衣服嘛……阿密跟三月根本不讓我買，我們連一件美美的衣服都沒有啊……不能打扮得很漂亮去看煙火了……」

這樣一邊低聲抱怨著、一邊沮喪地扯著芭比身上那條蕾絲裙擺。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7OG88WXWA

哎……其實我也明白三月跟阿密的心情啦，畢竟沒一個男人想看到自己穿著裙子出現在鏡中吧。

但穿裙子逛街一直是艾莉兒的心願，她就只差說出來而已。

我想打哈哈混過去，冷不防，艾莉兒抓著我的手，抬頭直視我，「透，看煙火那晚我可以穿裙子吧？」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3WVhXQ0zu

當然是……不行啊！阿密肯定會宰了我、三月一定會對我發脾氣的！

我幻想自己的臉上有冷汗一大滴或黑線一大堆，嘴唇開合了三兩次，吐不出答案，「嗯……嗄……這個嘛⋯⋯」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XwHb87Xu

艾莉兒挑釁般直直凝視著我，沒過兩秒，淚水便浮現在眼眶。彷彿只等我搖個頭或說聲不行，便要嗚一聲、眼一瞇地哭起來，哭得肝腸寸斷。

「……不行嗎？為什麼啊？透不是說過隨我喜歡就怎樣都行嗎？不是說要穿什麼去看煙火都可以嗎？我把艾艾都打扮得美美的帶去了，你看，她也有穿裙子啊！為什麼我不能穿裙子？來嘛、只要一次就好，我會很乖的、我會很聽你話的，只要一次就好嘛！頂多我以後都不穿裙子了，透啊……」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wt6kXWNI

開始了，她的無敵撒嬌攻勢，這比阿密拿刀子架在我脖子上威脅更卑鄙。

我下意識地把身子往後拉，這根本沒用，她拉著我的手開始搖晃起來。

「……那……如果三月跟阿密都同意的話……」我把球拋回那兩個夥伴的手上了。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IpoCAPlJ

「……透明知道他們肯定不會答應的，這樣太奸詐了！嗚嗚嗚……我明明說過只要一次就好的……只要一次就好了！」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YtPj1hMk

……一次就好？

應該說是最後一次吧。我突然意識到她這個願望的重量，對於她的最後一個願望，我真的能拒絕得了嗎？……我有這個資格跟權力去阻止她嗎？我可以嗎……我真的不會後悔嗎？

心底突然喀噠一下，狠狠地沉下去了「……好、好吧，喂不要真的哭了，艾莉。」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L4PdxwKz

她雙眼連一絲水光都不見，大放光芒，滿懷希望地看著我，「真的嗎？你真的答應？」

我也怕我不答應，那天她會硬是把不合身的裙子穿得亂七八糟，露出一雙有腿毛的小腿，濃妝艷抹地出現在我面前……與其讓她堅持著胡搞一番，不如我先英勇赴死，把衝擊減到最低好了。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WSkYrZ2U

「……我有條件，你一定得穿長裙跟化妝戴假髮，可以嗎？」

如果穿短裙的話，她就一定得剃掉全部腿毛了，雖說三月的體毛一向很稀幼……

另外，她不化妝，我們走在街上很可能會被人一直指指點點、沒法低調。我不想在本該高高興興的日子讓她受傷害。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YjgQjy0D

我問她拿了手機，果然，阿密儲存了他公司女職員的電話。

我撥給其中一個我比較熟稔的女生Noel，告訴她，我跟阿密玩True or dare，睹注玩大了，依我的要求，他要在放煙火那天打扮成女生跟我一起到維多利亞海傍。

Noel先是大笑不止，說我們竟然玩得這樣瘋，然後躍躍欲試地一口答應下來，什麼化妝啊裙子的就讓她來包辦，她會來醫院替阿密化妝打扮，還再三確定阿密一定得願睹服輸，太好玩了一定要迫他走上街然後拍照留念。她完全沒有懷疑，讓我鬆了一口氣。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R3zMs9HG

「……透，我想到了！我能穿吧，那種動畫中人們去看煙火都會穿的裙子，他們還會拿著蘋果糖跟金魚、水球一起去看煙火，那種裙子你知道嗎？很長的那種裙子！」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2frfireT

「……那不是裙子，那是浴衣吧？」

又一個被日本動畫洗腦的小女孩……等、等等！如果是浴衣的話男生跟女生也能穿，也不會過於隆重，在cosplay店一定找得到！現在cosplay這樣流行，在放煙火那天穿著浴衣去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啊，只要再戴上假髮的話就天衣無縫了，任誰都不會太過留意的！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wBy9CNCb

「艾莉兒你真是太聰明了，就穿那種裙子去吧！」

還怕她會改變主意，我再撥了個電話給Noel，請她去買一套日式浴衣。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AWQwLHq2

＊＊＊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IGvPRgav

把連接著手背的針頭拔下來，我痛得一陣暈眩。

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廁所門開了。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GWbO2FBl9

艾莉兒在Noel的催促之下，被推著走出了來。

大病房響起此起彼落的口哨聲、叫好聲跟玩笑式的調戲，不少護士都好奇地回頭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怕同房的人會被嚇到，昨天我有意無意地洩漏消息，不一會兒，整個大病房的病人連同負責的護士們都知道這男人跟我下了睹，所以轄出去要裝扮成女生了，老一輩的人都只是搖搖頭說，現在的年輕人啊什麼不好玩竟然玩起這個了，但可以看一個男生裝成女生還要走上街，任何人都覺得很好玩，我甚至覺得病房中的夥伴們都暗暗期待著這個時刻。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5Ozb3YYb

現在反而是我不好意思起來了，也不知道在怕個什麼勁。

我鼓起勇氣抬頭，必須承認……效果比想像中好太多了，拜高超的化妝技術所賜──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KAcrprV1

艾莉兒戴上了那種幾可亂真的假髮，黑的，捲捲曲曲看上去很柔軟、很好摸。

漆黑得讓我聯想起夢中的阿密，我幻想中的阿密也擁有一頭夜空般的頭髮跟眼睛。

不知道有沒有塗上粉底的臉上，眼睛用了我絕對參不透的技巧畫得更大，臉的輪廓卻比平時纖細，嘴唇塗上了粉紅色的口紅，像果凍般泛著水亮。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ressjrHs

艾莉兒好像有點高興、又有點後悔，她扭絞著手指。

（手上竟然拿著日式小織棉袋，可以跟浴衣配成一套！）

「我……這樣好像怪怪的……還是不要了吧？我覺得三月跟阿密一定會生氣的……」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5TwOOi7a

化妝真是神奇的東西。

雖然三月的臉稱不上漂亮，但在裝扮過後竟然構得上漂亮的邊。

我之前的擔心是多餘的，那領口露出來的鎖骨看不出他是男的，唯一能洩露秘密的就是身高。

沒辦法，總不能砍掉三月的小腿吧。總之，最好也只能這樣了。

有點艾莉兒是說對了，阿密是一定會抓狂的，他能掐的也只有我的脖子。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JyXLme2e

病房吵雜一片，圍觀的醫護人員跟病者家屬更多了，消息比病毒更快地傳揚開去。

耳邊吱吱喳喳，好些大叔吹起口哨，叫著什麼來大叔這兒啊，大叔把你帶回家之類的……媽的，這樣我怎可能帶著艾莉兒成功地偷溜出醫院啊？太難了吧！

「喂，透你也說點什麼吧！我可是花了很多時間去打扮他的啊，夠漂亮吧？走在路上絕不會被認出是男生！我對自己的化妝技巧可是很有自信的！」Noel收拾好收妝用品，走過來艾莉兒身邊，拍著胸口保證，「為了不露餡連腿毛都替他剃了！夠心思縝密了吧？」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YYWQ8Q9U

「……是滿不錯的。」

賣相比想像中令人安心，但……連腿毛都剃了？完了！阿密現在沒有理由要放過我了，阿哈哈，還真的是縝密到連一絲生還機會也不給我了……我真是心又喜、心又悲啊。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UZL30Az7

艾莉兒高興地笑開來，又想撲到我身上。

我急忙伸直手，像抓小動物般抓著她的雙肩阻止她，就怕功虧一簣讓Noel發現她不是阿密，雖然任Noel怎樣想也聯想不到這男人是多重人格病患者。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DUROjlCP

我請她跟Noel先下去醫院門口叫計程車，我等護士們都散去後再偷偷到廁所換便服然後溜出來，大夥兒在醫院門口集合，不然依這樣的壯觀內三圈外三圈的人潮，一時三刻絕對沒辦法金蟬脫殼。

我看著Noel抱著艾莉兒的手臂，親親熱熱離去的背影，不禁嘆了口氣，在心中雙手合十。

雖然我早知道Noel對阿密有意思，所以才會把她叫來，但……真的抱歉了。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fxzjZXVv

我並沒有要出讓的意思，無論阿密或Noel來當我的情敵都一樣。會對認識不夠半年的男人如此執著，大概是阿密的精神病透過唾液傳染給我了。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6Rq852Tk

＊＊＊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2CyXbJmro

“But think again,” said the witch; “for when once your shape has become like a human being, you can no more be a mermaid.”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nVmwb6Nf

一朵煙火爆開。

我本來還聽得到那男人的笑聲，現在聽不見了。

交握的手微微滲出汗意，我的眼角還殘留著他的笑容。無聲，因為耳邊充斥著煙花爆開的聲音。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HIUCYeBl

天空在震動，連踩著的地面也在盪。

我牽著他、他抱著芭比，在萬頭鑽動的擁擠人潮中逃亡。我們不時轉頭，看看Noel有沒有追上來。

我知道這樣帶著這男人逃走很卑鄙，卻沒法抑止那做壞事的緊張刺激感，像一雙小孩子的惡作劇。因為我在每次轉頭時，毫無例外，都會捕捉到他揚起的嘴角。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NUtM18m1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最後我們為跑而跑。

直到彷彿離原本的地方十萬八千里，不知聽過多少句責難、看過多少不敢苟同的眼神、意識過多少枚煙花的盛開，我們才喘著氣、在離海傍有一段距離的樹旁停下。

樹下也是人滿為患，在煙花匯演時就別奢望有什麼特等席了。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8SCkWn9I

那男人雖然穿著浴衣，卻毫無儀態地蹲下來，雙腿分得開開的，垂頭大口大口喘氣。

我也沒比他好，只能上氣不接下氣地一手扶著樹幹，轉頭向後看，「她……她……追上來了嗎？」

男人抬起微帶汗濕的臉，看著我，雖然想說話卻喘不成聲。

剛好在這時候，又一朵煙火怒放。

橘紅色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滑過他的輪廓，被剪成細碎光片落在瞳仁中。

穿著日式草履，拿著一隻漂亮的洋娃娃，他就這樣粗暴地蹲著，以我的角度甚至快看到他的內褲。

但那帶著汗濕的臉，幾絲被汗黏在頰旁的黑髮，因為奔跑而泛紅的脖子跟胸膛，體力透支而渙散矇朧的雙瞳，突然都變成帶攻擊性的性感……他狠狠地抹了把臉，大呼一口氣，彷彿跑得很過隱。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EETJO3Ad

我本來很確定我牽著的是艾莉兒，那個女孩。突然，又變得不那麼確定了。

連他脖子上浮起的、正激動地擴張的血管都變得如此吸引。

好想觸碰他。這個念頭浮起時，我已經伸出了手，將黏著他臉龐的長髮給撥走。

於是他渙散的瞳仁有了焦點，對著我很虛弱地笑了笑，「……哈哈，我想她連我們走掉了都還沒發現呢……嗄、嗄……」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Kyn7Ehn9

我沒有說話，光看他已經分身不暇。

我們都沉寂下來了。

他站起來，眼睛追隨著一朵接一朵，五花八門、各有特色的煙火，於是他的臉上也鋪上七彩色塊、不停變換著顏色。男人彷彿變成了一座雕像，只看向一個方向。

他靜下來了。

那邊仍不間斷地發放著煙花，但這個男人的時間就是緩慢下來了、凝結了。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ijinQw8w

這是他第一次看真實的煙花。

當我以為他會以此姿態，被捕捉的寒蟬般凝固到永遠時，他卻霍地轉過頭來，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們身旁的大樹，還伸手拍了兩下發出啪啪聲響，「……我們上去看好嗎？這裡根本看不清楚嘛！」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rI67fSLz

「喂……喂……」我聽到帶著些許撒嬌的上揚尾音就知道他是艾莉了，至少此刻是的。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她竟然抱著樹幹就一腳踩上去！「喂───！」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dOTpT2ts

樹下站著的人們紛紛驚叫，轉過頭來看那男人，她現在變成比煙花更精采的表演。

人們瞪大雙目，就怕她爬著爬著會掉下來，下意識地將圍觀的圓圈擴大、擴大。

『快看那個女孩』、『那個女孩在幹什麼啊？』，此起彼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zgwkI7xh

「喂，艾莉───！」我叫，手足無措，想扯她下來又不敢碰她，怕一碰，她就會重心不穩地摔下來。

她戴著假髮還穿了浴衣啊，但看她現在豪邁地將洋娃娃插在腰帶中，充滿幹勁地爬樹，哪還有個小女孩的樣子？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RqylVQML

我有我膽戰心驚，她沒三兩下手勢就爬了上去，靈活得像只野貓。

前十秒我一直想她趕快下來，後十秒我卻希望她趕快爬上去。

她落坐在比較堅固粗壯的樹幹上，我終於不用擔心有大叔色迷迷地看他的內褲跟大刺刺露出的大腿。基本上，現在那男人下半身的衣擺打得開開的，有穿跟沒穿沒什麼分別了。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4HuwC1YR

艾莉兒無補於事地拉了拉衣擺，向我腆意跟歉意地笑了笑，伸出手。

「透，快上來啊！這裡看得比較清楚呢！」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jddfVP2X

她竟然自己開設了特等席，也不知道是他們之中誰的主意了。

我本來打算不理他，但看她朝我努力伸直手，好像要碰到我才會罷休。我迫不得已只能跟著一起爬上去，承認自己對那特等席還是有點心動，「好了、好了，在那裡等我！……不要亂動，你再亂動會掉下來的！把手收回去好好抓著樹幹！……我在爬了，很快會上來的，你等我，不要亂動……」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n72HdR1J

最後我還是捉著她伸出來的手，一鼓作氣地爬了上去，坐在她身旁。

用手將枝葉壓低，最好的視野在眼前展開。天空像一匹伸延的黑色畫布，仙霧瀰漫。

艾莉兒這小話匣子，此刻竟出奇地專注出神。

……她是在幻想小人魚故事中的場景嗎？煙花盛放的夜晚、大海上航行的船──

一切的開場。

我看煙花，更多時間卻是看那戴著長長假髮的側影。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4J3xymxY

天空是不停震動的黑布，被潑上了各種燦爛油彩。

男人右手抱著洋娃娃，伸出左手食指，像在家裡作畫般悠哉，在半空中揮動著、撫摸著、跟隨著描繪出一道又一道怒放的筆跡、一劃又一劃落下的光雨。

男人穿著浴衣、坐在樹幹上，輕輕搖晃著雙腿。

他不時瞇起那雙大眼睛，柔軟靈活的手指彷彿指揮棒，在半空中創造只有他看得見的驚世巨作。

他是三月，左手是阿密，右手是艾莉兒。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IrUb8zG4

「……透。」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h7wYx4CPS

我以為她已完全沉醉於自我世界，卻聽到她叫我。

我漫不經心地應了聲，「嗯？」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kKgwPSCo

「三月跟阿密說這是我最後一天……不、應該說是最後一個夜晚吧。」

她舉在半空中的手垂下來，轉過來凝視我，「這是真的嗎？」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F0gSmL7s

“Why have not we an immortal soul?” asked the little mermaid mournfully.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l1kRSSDt

原來……三月跟阿密真的早有共識，要把最後的時間盡量留給艾莉兒……難怪這數天來我沒有見過三月跟阿密。我一時語塞，只能回望著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聲音，「……不、這只是……試驗的階段，只是我跟教授覺得你跟三月都準備好了，可以進行而已……但不用一定得今晚立即進行、也可以在更安靜的地方。你明白的，如果你不願意，我也……」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IjHW0Oba

「透，我不害怕。」

彷彿要證實她的確游刃有餘、並不是在強撐般。她輕輕軟軟地握著我的手搖了搖。

「再也沒有人比我更……更想跟三月合為一體了。你不是說過嗎？融合不會痛，而且會很快，我不是消失了，只是跟三月在一起……像那些動畫上的機械戰士不都要合體嗎？然後他們就會變得很強，沒有打不敗的壞人了，強到無人能敵！」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npqIt2ul

她彷彿非常興奮地大聲喊著，拳頭向天空揮去。

我一時間哭笑不得，到底這小女孩平常在家看的是什麼動畫啊？不是什麼美少女變身戰士、公主歷險記之類，竟然是變形金剛還是超人嗎？「沒錯，以後沒人能傷害你跟三月了。」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9y3Wk1qsF

「打倒壞人之後我要……我要出發去海洋找媽媽，然後三月也會跟他的小公主住在一起，永遠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聽上去真好啊！」她彷彿要說服自己相信那個未來，緊握的拳頭死死壓在樹幹上。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S2Xy7wIR

The little mermaid was so alarmed at what she saw, that she stood still, and her heart beat with fear, and she was very nearly turning back; but she thought of the prince, and of the human soul for which she longed, and her courage returned.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5w7MLdaq

她很勇敢，我知道她一向比三月跟阿密更勇敢。

她是三月為了逃避母親的死亡而出生的，但這個精神體其實從那時候開始就沒有停歇地儲存著勇敢的力量。阿密用武力反擊敵人，艾莉兒也用自己的方法去保護著神智，令他們不致崩潰。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PWujwIxP

「透，你比所有唸過給我聽的童話故事中的王子更好。」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Td6pq4yp

「……比王子更好，那會是什麼？」童話故事中，沒有比王子更好的存在了。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8GkwnGWY

「我不知道……但你就是那樣一種存在。你比王子更好。」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8bVOiBXTt

我牽著她的手，我們並肩坐著，注視同一朵煙花的盛放與頹敗。

忽然，我的心底變得如此平靜無波。

因為我也終於發現了，艾莉兒到底為什麼能如此無畏無懼、為什麼能如此毫不感傷，彷彿接下來只是開展一段遠行，始終會回到我身邊──因為她相信我。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JvobdzjVv

她相信我所說過的一字一句，相信融合只是必經的過程，是好的，她是一條即將回到海洋的小溪。

即使要擁有被世上所認同及接受的靈魂是如此困難、阻礙重重，她仍願意嘗試。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ZnOcMcgU

別人眼中正常的靈魂，她曾經擁有過，但已經分裂失去得太久了，尋尋覓覓、跌跌碰碰十多年，他們尋找的旅程快要到達終點了……她這樣相信，她相信我，我也得相信這並不是消去、而是融和，如果我不會失去艾莉兒，那我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我不會害怕……我不能害怕。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7ODeP5JB

這不是遺棄，相反，這是接納。

治療被母親遺棄的傷痛，就是接受這殘酷的過去。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2r7tmmHj

I would give gladly all the hundreds of years that I have to live, to be a human being only for one day, and to have the hope of knowing the happiness of that glorious world above the stars.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I7L4Q8KV

他們做盡一切，只是想從美人魚變成人類。

真正的人類，正常的人類，別人所認同的人類。

只是為了不再承受看怪物般的異樣目光，不再被傷害，也不傷害他人。

我忘了有沒有告訴過她……即使她不做任何變改，我也永遠喜歡她。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EnImKvC1

他們即使花光一生，也要當一天的人類。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7jYDgyDA

So I shall die,said the little mermaid, and as the foam of the sea I shall be driven about never again to hear the music of the waves, or to see the pretty flowers nor the red sun.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Fx3JPMJL

Is there anything I can do to win an immortal soul?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Yf9NerRJ

「我仔細想過了，的確是沒什麼好怕的……我回到海洋找到媽媽之後，雖然那可能要很久，因為我忘記媽媽的樣子了，但沒關係，總有一天我會找到她的，然後……我跟她一起生活，我還是會看見星星月亮太陽，雖然從海底看上去，它們的形狀會扭曲；我還是能聽見聲音，雖然傳過來的時候會有點失真；我還是能感覺到風，那可能只是水面的震盪……我還是能看見你，透，我在水底也能看見你。而且我不會忘記你帶我去過的地方、給我說過的故事……穿著裙子過的這一晚，我覺得這就夠了。」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7cbfDrOF

艾莉兒微微轉身面向我。

她像個小小淑女般端莊地抱著洋娃娃，擱在膝蓋上，打扮跟姿態都無懈可擊。

我再一次見到那小美人魚的姿影，擁有一頭棕紅色捲髮、海藍色眼眸的女孩就在我面前。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T1OHCzc8

「替我照顧月月、密密跟艾艾好嗎？要記得替艾艾每天梳頭髮喔。」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96UdB3bm

「好。」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psgP93IH

「替我教會三月跟阿密游泳好嗎？如果他們溺死的話就太丟臉了，我才不要呢。」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pjR8CJlO

「好。」我低頭笑了，果然是小女孩，在考慮到她最親愛的兩個夥伴之前，她最先想到的還是玩偶們——她沈默而忠實的朋友、永遠的好朋友。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NIN5T6k2

我垂下臉來，視線對上她懷抱中的芭比，與其四目相接……忽然，我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的痛苦。

我好痛苦、好痛苦……幾乎沒辦法說話了。沒錯，艾莉兒沒有被遺棄，但我跟艾艾卻被留下來了。

我跟艾艾要怎麼辦？海豚跟鯨魚要怎麼辦？以後……即使我能感受到三月體內的艾莉兒，但那是她卻也不是她，我只能看著這洋娃娃懷念她嗎？我們以後只能以這種方式觸碰她、撫摸她、感覺她？再也不能抱她、或被她所擁抱……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25FgzLZ3

但我會做、我會進行融合……我會做的，因為這是對的……我知道這是對的……

我聽到心裡頭有另一道聲音，聲嘶力竭地、沙啞大叫著，救救我、救救我。

我拯救了三月、拯救了艾莉兒，但誰來……誰來平復我扼殺一個女孩靈魂的痛苦？誰會發現我？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zYpEaDhD

「替我告訴三月，他一定要帶小喬去逛街買裙子買玩具去吃冰淇淋，因為我還沒跟同齡的朋友一起玩過，我好想跟她一起去逛街呢！一定很好玩很開心的！」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F3UsJTwA

「好。」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flbuVR3O

救救我、救救我……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QXsRXayQ

You will still have the same floating gracefulness of movement, and no dancer will ever tread so lightly; but at every step you take it will feel as if you were treading upon sharp knives, and that the blood must flow.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DNaK9gf8

「你能不能保護三月跟阿密……就像當初答應保護我一樣？」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cHBaeqdk9

「好。」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DKFwb4W6

「……所以我說你比王子更棒呢，有阿透在我就不用等王子來接我！」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sFCHvMGc

無論她說些什麼，我只能答好，彷彿喉頭哽了硬塊，只能夠擠出單字。

救救我、救救我、誰來都好、救救我！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3MxmWez2

「吶，阿透……不要哭吧，你害我也想哭了……」男人忽然扁唇，嗚咽了一聲，可是立即就忍住了、嚥下去了，她的表情因為忍耐哭意而扭曲，但很快，就抖出笑容，「不要理阿密說的話，我跟三月都覺得你是個全世界最好、最好的醫生呢！真的，阿透是全宇宙最棒的醫生！」

5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0u1Vvb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