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整者】 - 13-『撤離』

　　（　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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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uby-04！你還在磨蹭什麼？快點撤退啊！』

　　『Ruby-04，聽得見嗎？可惡，通訊設備沒問題啊！』

　　『Ruby-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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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隨著雜訊的通訊聲就在Ｃ５的駕駛艙中吵鬧不已，而尹智厚對此卻充耳不聞，就像在他腦中有著比這些通訊還要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思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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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治軍與張天志不絕於耳的聲音就輪流在通訊器內狂炸著，它們與在格爾鎮中的爆炸聲交疊起來時，就像施工現場那樣足以令人抓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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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大家都以為尹智厚戰死在銀熾手中時，那迎頭而來的絕望感之真切是所有人都深刻體會過的，因此駕駛戰術卡車的Supphire小隊與Ruby小隊，都為了不讓那股絕望感應驗，而決定冒死闖入格爾鎮中與致命的坦克車、裝甲車硬碰硬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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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不能讓尹智厚死在格爾鎮中──那是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在心中向自己所下達的允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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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架有著白色身驅的ＡＭＳ，在彷彿聖天使的巨大軀體上還冒著熱燙蒸氣，它就莊嚴地單膝蹲在格爾鎮東部的柳葉娜住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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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智厚逕自從敞開的駕駛艙中跳出，當他站在幾近崩潰的柳葉娜身前時，才看見她雙手極其溫柔地抱起逝去的女兒痛哭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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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遺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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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葉娜已經管不了周圍的戰火會不會蔓延到這裡來了，她在此時此刻只想抱著體溫正在流失的寶貝女兒──就在Ｃ５的左手掌上，用盡剩餘的力氣去記下她最後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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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柳葉娜非常希望能夠壓抑住自己正在痛哭的聲音，但鼻音卻像出賣她的隊友一樣，間歇性露出的哀慟哭聲登時就像魔音一樣蔓延在砲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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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殺死她的？」柳葉娜低著頭質問。

　　「凜冬的軍官。」尹智厚據實以告。

　　「是你替小葉娜報仇的嗎？」

　　「不，當我準備動手時，是你們的公主殿下出手的。」

　　「但她在那之前卻挾持了我的女兒？」

　　「對……」尹智厚愕然無語，「因為我挾持了你們的王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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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因為我無能為力救回她的女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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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因為她覺得是我害死她女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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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智厚不知道為什麼柳葉娜在聽完自己的回應之後，哭得更無以復加了，只見在她哭花了的整張臉蛋下方，淚水如大雨般浸濕了小葉娜那張永遠熟睡的稚嫩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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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得找個東西抓緊，我現在要帶妳們離開這裡。」尹智厚單膝蹲在柳葉娜的身前，單手在為她拭淚的同時，以盡可能溫柔的語氣指示著，「活下去，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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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柳葉娜在抽抽噎噎地應了聲〝嗯〞時，也向尹智厚點了不知道三次還是四次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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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回歸，尹智厚士官。』LaMDA的語音，在尹智厚回到駕駛艙的同時迴聲起來。

　　「Ruby-04呼叫大戰基地，已接收北城目標難民，請研擬撤退路線！」

　　『這裡是大戰，已讓Supphire小隊將撤退路線傳送給你了，請查收！』

　　『已接收附件，要打開它嗎？』LaMDA問道。

　　「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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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達畫面在附件完成載入以後，彈指間轉變成為衛星導航圖像，並明確標示出了撤退的路線、友軍與敵軍的即時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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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uby-04呼叫全員，已接收目標難民，現在開始經由撤退路線開始撤離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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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子彈一樣向空中彈射出去的Ｃ５，讓在左手掌上的柳葉娜一面抵禦強勁風勢，一面忍耐動量過大所造成的強勁Ｇ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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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uby-02已收到！』

　　『Ruby-03了解，現在開始撤離！』

　　『Supphire小隊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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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車上的白朗寧機砲就朝迎面而來的Ｃ５毫不客氣地開火，連番炸聲連同火光震盪著入夜的格爾鎮，好似子彈永遠也用不完一樣地不斷掃射。尹智厚為了確保柳葉娜在敵火下的安全，而讓Ｃ５的左手稍微握起了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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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閃電般地向前突進的Ｃ５，採用克萊在駕駛ＵＭＳ與直升機機砲戰鬥時相仿的技巧──它沿著白朗寧的彈火周圍飛速奔跑，在最後傾身讓彈火自頭頂閃爍而去時，它便以右腰際刀匣中的High-Voltage切割短刀，將吉普車給當成了蛋糕一樣從中間俐落地切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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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Ｃ５再次向前大跳躍時，簡直就將身後爆炸的火焰給當成了披風一樣，白色剪影在被火光照亮的夜空下，拖曳了一條彷彿流星般的火色煙幕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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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報，前方Ｔ－１４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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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LaMDA提出的警報，尹智厚在正前方被拒馬重新圍住的格爾鎮出入口處，看見一輛主砲管幾乎與車身等長的軍綠色長管坦克，它正威風凜凜地作勢擋住Ｃ５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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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尹智厚看見Ｔ－１４坦克的長砲管從正上方快速降下之後，LaMDA也在第一時間發出了下一次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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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報，已遭ＡＰＦＳＤＳ鎖定！建議立即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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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LaMDA的話音剛落，一發短而又短的猛烈砲聲就從長砲管中炸裂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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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黑色的長型彈體就從煙硝中脫穎而出，緊接著在受到空氣阻力的霎那間分裂成三片彈片，使中間細而又細的主彈體在第二響砲火聲中朝Ｃ５飛速進擊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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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ＡＰＤＳＤＳ的正確名稱為〝尾翼穩定型脫殼穿甲彈〞，是配備在可使用滑膛砲坦克中的反坦克火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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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增加貫穿裝甲的可行性，穿甲彈必須將彈體做得既細長又尖銳，但這樣一來就必須犧牲火砲的口徑，進而降低威力，於是將穿甲火砲裝在一個輕質的彈殼當中，讓彈殼以大口徑標準的砲火進行發射，而發射出去的彈殼會隨著空氣阻力脫落，使被包覆的彈體能以同等的動力向目標持續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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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Ｃ５有如蚱蜢般在蹲低後迅速高跳起來，腳下隨著煙幕所衝出的熱氣就像炸彈爆炸一樣向著四周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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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Ｃ５短暫地飛在空中時，以頭部的格林機砲對Ｔ－１４坦克進行掃射，但除了無法貫穿厚實的裝甲以外，LaMDA更發來了致命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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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報，Ｍ２白朗寧重機砲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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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Ｃ５左側地面向上射來了一連串的機砲子彈，尹智厚在無法控制騰空的機體之下而遭到擊落，使Ｃ５險些重摔而屈膝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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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側肩盾遭到毀損！格林機砲殘彈數為零！』LaMDA的報告聲，令此時的尹智厚感到惱火了起來，『右腿膝關節受損度２０％。』

　　『警報，已遭ＡＰＤＳＤＳ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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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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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穿甲彈居然還能連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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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智厚在瞪視眼前的Ｔ－１４坦克時，連忙要讓Ｃ５盡快起身，但機體右腿的膝蓋處似乎受到損傷了，使引擎轉速即使被提升了也不見動作有所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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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而來的砲火有如震裂了空氣一樣，讓即使身處在駕駛艙中的尹智厚，也能明顯感受到透過空氣被轉嫁至身上的撼動感，它幾乎就要直達體內的五臟廟，將所有的臟器都攪亂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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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電武裝在尹智厚身上轉瞬而至，在此時Ｃ５彷彿成為了尹智厚被延伸而出的外置肉體，一下子就讓它從地上站了起來，而動作也變得比之前還要更活靈活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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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LaMDA還來不及發出警報時，左側由吉普車送出的機砲彈火再次炸開了空氣，它彷彿古墓中的吹箭陷阱一樣，彈火咻咻咻地筆直朝Ｃ５飛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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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在Ｃ５快速轉過身下將左手收在腰際，以右側肩盾擋下飛射而來的機砲，接著由後方飛來的穿甲彈就在眨眼間貫穿Ｃ５右手臂，黑黢黢的濃煙與火焰在眨眼間就隨著爆炸聲在斷臂上越演越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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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再次轉過身的Ｃ５趁著坦克還在換彈時舉步衝出去，它在助跑之下高跳起來，更在下一瞬間雙腳迎頭踩在坦克正上方，接著再像蚱蜢一樣朝格爾鎮外部高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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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框啷的物體墜地聲而來的，是被劇烈爆炸與大火吞噬的吉普車與Ｔ－１４坦克──Ｃ５在從坦克車上跳離的前一刻，給他們留下了名為〝佛列頓廣域爆破手榴彈〞的餞別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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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Ｃ５飛快地衝過了格爾鎮外的長橋，在快速地經過橋墩處的Supphire小隊之後，更頭也不回地筆直朝南門處一步接著一步邁開大步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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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uby-04呼叫大戰基地，已經過第一撤離點，現在正趕赴第二撤離點當中！」

　　『這裡是大戰基地，已收到，多虧Ruby小隊和Supphire小隊挺身斷後，接下來前往第二撤離點的路上應該不會再有高威脅存在了！』通訊兵像是鬆了口氣地說。

　　「感謝！」尹智厚也同樣鬆了口氣。

　　『沒事啦！就像００７一樣啪啪啪地收拾掉他們，然後凱旋歸隊吧！』楊治軍的鼓舞透過通訊器傳遞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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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智厚除了聽著Ｃ５咚咚咚的腳步聲，同時也透過視覺畫面證實了大戰基地的回報無誤──一路上只剩下沒有威脅性的步兵，他們全都在看見Ｃ５之後因為喪失鬥志而待在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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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告，檢測保護目標生命狀況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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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在較為安靜之下進行報告的LaMDA，在主螢幕中顯示了懸浮畫面──那是躺在Ｃ５左手上，腹部被破片貫穿的柳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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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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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裡的柳葉娜躺在Ｃ５手掌上不斷痛苦地哭喊，雙手則是抱著呈現出血狀況的腹部，身體因為過於疼痛而扭曲起來，血跡登時浸染了近一半穿在身上的骯髒連身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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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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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智厚憤恨地咬著牙，同時在稍嫌猙獰的臉孔上，散發出了無盡的自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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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經錯失拯救小葉娜的機會了！……老天爺現在就連拯救柳葉娜的機會都不肯給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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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尹智厚的腦袋被悔恨所充滿時，Ｃ５便向夜空蹬出了強勁的後腿，登時讓他已經可以能俯瞰被Supphire小隊所控制的南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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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託，這次……得趕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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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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