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整者】 - 01-『初醒』

　　（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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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國北城標準時間：２３００時。戴魔斯區，接近圍牆邊境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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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仍是彷彿即將降雨般不見一點星群的夜晚，除了在地面上的沙塵正在恣意橫行以外，被降噪過後的運兵直升機就在靜謐的夜空中潛行著而不被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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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透過ＭＳ技術被隱形的運兵直升機中，三道人影就像不畏地心引力般地從降下的艙門內輪流跳出，並在下一刻裡張開雙手，讓雙手腋下的翼鰭在頃刻間被向外展開，登時為他們提供足以滑翔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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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逐漸從稍微缺氧的狀態中復原時，也是他們從黑黢黢的雲層中脫離之刻──高聳於戴魔斯區的圍牆就像信號燈般，讓飛在最前頭的人率先收起翼鰭，使身體呈現朝圍牆以拋物線狀的方式墜去，並在下一瞬間不可思議地單膝跪地，迅速著陸在圍牆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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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秒鐘起，其餘兩名同伴也以同樣異常不科學的方式在圍牆上著陸，然後像是在緩衝來自腳脛骨的衝擊力一樣，隨著口中彷彿感到疼痛般的嘶嘶聲而搖搖晃晃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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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agle1 to Top-01，已抵達北城境內。」

　　『Top-01 to Eagle1，小心前進，別被發現了。』

　　「Eagle1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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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著一身與葉紀梓當年幾近同款作戰服的三人，接下來得趁著在圍牆上巡邏的北城哨兵接近以前跳下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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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以雙手的護脛手套輪流吸附在圍牆上，如此一段一段間歇地垂直落下，直到他們安全著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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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他們率先看見的是被一望無際地遍布在自己周圍的偌大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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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林裡的沖天惡臭就像永遠洗淨不去的腐肉味殘留在衣物上一樣，只見他們強忍著胃裡如滾水般翻騰的酸液，帶著由背帶掛在肩上的Ｍ１６突擊步槍，跟隨著扣在手背上的手持式電腦中，被以微弱燈光顯示的圖資路線，一步步戒慎地走在向著樹林出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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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惡臭和屍臭味很像，而不約而同地對這氣味閉口不談的他們，心裡很是明白它究竟是來自什麼生物的腐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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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或許應該多虧這裡臭氣沖天，北城巡邏士兵才沒有在夜間來到這裡巡邏的意願，而使他們很快地就順利步出了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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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在樹林出口附近的他們，看到了在長橋的彼端不遠處被拒馬所包圍，由正副哨兵兩人看守住出入口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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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圍牆上的鐵絲網肯定有通電，翻牆過去可以說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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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面突圍的話只會引來更多士兵，是最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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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也不是笨蛋，和他們玩『救救我的同伴』這種遊戲，肯定只會挨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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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這些士兵的戒備並不是很森嚴，江朝昌仍將想了很多的計畫給無情地一一否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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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江朝昌回望區隔出城內與戴魔斯區的牆壁時，發現那可是有好幾個ＡＭＳ高，因此要強行突破看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怪不得資源有限的怒號曙光到現在都沒辦法成功滲透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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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透過江朝昌所比出的手勢確認命令，並將肩上的突擊步槍交給一旁的莉絲之後，逕自悄然無聲地讓自己身上的黑色作戰服與夜色合而為一，一溜煙地就竄入了橋墩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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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法一向挺準的江朝昌，兀自將滅音器安裝在突擊步槍的槍管上，似乎想藉此悄悄地在遠處狙殺正副哨中的其中一位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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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agle5 to Eagle1，已經抵達對岸，隨時都可以暗殺。』克萊透過通訊器回報道。

　　「太快了吧？」莉絲沒好氣地呢喃著。

　　「這不正好嗎？Eagle1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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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朝昌邊小跑步邊在轉移到可以清楚看見對面的位置時迅速放倒身體，快速地以臥射姿勢趴在地上，同時將突擊步槍抵緊肩窩，而視線則透過準心與站在門口的士兵成了筆直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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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agle1準備就緒，一擊斃第一人時就動手，明白嗎？」

　　『Eagle5了解。』

　　「Eagle2，妳是保險。」江朝昌說，同時食指就在板機上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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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頭的莉絲蹲在樹上，以茂密的綠葉替自己掩飾身影，同時將手裡安裝了滅音器的突擊步槍伸向前方，瞇起的視線裡早已瞄準了正副哨兵，要是誰有失手，她這邊就會負責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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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agle2知道，又不是菜鳥了，我當然知道自己要幹嘛。」莉絲沒好氣地說著。

　　『別太自負，聽過大意失荊州嗎？』克萊說。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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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朝昌在屏息的瞬間扣下板機，讓螺旋中的子彈透過槍管朝前方射殺而去，盡力壓制槍身的他，須臾間將子彈精準地灌進位於入口內的副哨衛兵鼻梁，然後透過後腦杓的腦幹處爆發而出，夾雜著血液的透明狀液體，在一瞬間裡便炸滿了整個哨所的外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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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間，克萊由出入口檢查處旁的樹叢中冒出，單手從正哨士兵的後方壓住口鼻，另一手的戰術短刀在下一瞬間沒入他的頸動脈，眨眼間就令他失去反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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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克萊輕輕放下逐漸失去力氣的正哨士兵以後，便將屍體拖到後方樹叢中掩藏起來。戰術短刀在簡單清潔過後就被克萊收回護脛靴的刀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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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agle5 to Eagle1，正副哨士兵都已確實擊斃了。」

　　『Eagle1了解，現在和Eagle2一同前去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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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國西城標準時間：００４０時。聖基督國王院，地下軍眷居住區，醫療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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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剩小夜燈的觀察病房內，多虧了有儀器打響著規律的聲響，才不至於令整個房間陷入令人心慌的靜謐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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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病床與床頭櫃以外，這裡還有提供給陪病人員的簡單躺椅、液晶電視和茶几。除了這些緊鄰病床的物品以外，就連浴室出入口都在距離病床最接近的右側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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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病床上的尹智厚事實上已經昏迷了兩個禮拜，在怒號曙光不可告人的繁重業務之下，他們實在是難以抽身來照顧他，而只讓米蘭在固定的探病時間裡過來簡單照顧，並將狀況如實回報給指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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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濕了整個床墊與枕頭的汗水不斷自尹智厚身上湧現，一旁本來發出規律音效的心律監控儀器，也在這時像是發了狂一樣地發出高頻率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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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光如晝夜切換一樣點亮了本來掉入昏暗的病房，那抽蓄般顫動的頭部與眼皮、微張的嘴裡正念念有詞著，都讓現在正陷入惡夢當中的尹智厚看起來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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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論是閃瞬眼前的火光、旋翼與氣流交融在一起的直升機引擎聲、大型機槍如雷貫耳的隆隆砲聲，還是來自Ｃ５不知道哪個部位爆炸時的聲響，都深刻地在夢境中以片段呈現，每閃過一次片段都讓尹智厚的身體如提線木偶般隨著節奏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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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黑色ＡＭＳ在外型上顯得相當詭異，而它的動作也如同外表一樣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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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智厚還記得自己完全跟不上它的動作，不論是奪命子彈還是駭人刀刃，哪一樣他都閃不過，自己在與它相形之下就像個初學者駕駛員一樣是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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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過機身傳入駕駛艙的震動大到彷彿減震系統故障了一樣，逐漸扭曲變形的駕駛艙無時無刻都在壓迫著尹智厚的身體，因為扭曲而爆出裂痕的螢幕與LaMDA都還留有最後一口氣，正打算陪著他一同鞠躬盡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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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報聲不斷地在駕駛艙中瘋狂大作，甚至是紅色警示燈也在頭暈目眩的視線中乍明乍滅，尹智厚已經能感覺得到左手的液壓系統已經失去作用了，機體的左手肯定已經被破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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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先生？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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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不斷抽蓄的尹智厚身旁，那位有一頭藍色短髮的女孩略顯緊張地呼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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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尹智厚彷彿聽不見她的叫喚一樣，不斷地跟隨身體抽蓄的節奏倒抽著氣，緊閉的眼皮彷彿正陷入令他瘋狂的恐懼一樣遲遲無法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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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女孩碰到尹智厚的額頭時，才發現他正發著高燒，體溫在此時燙得完全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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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女孩準備按下緊急鈴時，突然伸來的手紮實卻力量適中地抓住了她，讓本來就要碰到緊急鈴的手就在它前方停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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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睜開了眼的尹智厚，他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之下，逐漸讓本來接近崩潰的呼吸狀態穩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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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梓！」尹智厚看著女孩咕噥道。

　　「呃，不……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先放開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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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尹智厚發現她的說話聲與葉紀梓不符時，才趕緊放開了本來緊抓住的手，這讓女孩半驚半怕地收回本來被抓住的手腕，而有些怯憐憐地看著他吃痛地想要坐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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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不可以亂動！」女孩慌張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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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自己也痛到起不來，尹智厚便索性地乾脆放棄，逕自又躺回了被汗水給沾濕的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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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哪裡？」尹智厚以虛弱的口氣問道。

　　「呃……是西城的軍醫院。」女孩有些不確定地說著，「聖基督國王院的地下醫院。」

　　「是Ｍ.Ｉ.Ｂ嗎？」尹智厚轉向女孩，在看著她時開口確認。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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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尹智厚在看著稍嫌刺眼的燈光時瞇起了眼，然後稍微舔了舔有點乾裂的嘴唇，他感覺自己好像昏迷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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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是誰？」

　　「我叫湘可軒，是負責照顧你的人。」湘可軒兀自走向茶几，在拿起透明玻璃杯時接言說道，「大概是因為我在這裡沒有能做的工作，所以才被叫來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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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湘可軒的幫助下，尹智厚才勉強地稍微坐起來，並接過她端來的水杯，而他對此並沒有多想地逕自喝起了杯裡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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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昏迷了兩個多禮拜，醫生都以為你撐不過去。」湘可軒在從尹智厚手中接走空下的杯子後，才輕輕地在將它放上床頭櫃時坐回了躺椅，「你剛被送來時全身都是血淋淋的傷，但醫生說不只是外傷，有更多的內傷累積在你的身體裡，就是它們讓你失去好幾次心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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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香港境內的任務讓身體幾乎就要吃不消了，更別說還曾被捲入ＲＰＧ火箭砲的爆炸風裡過──這些尹智厚自己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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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身體外表看起來沒有大礙，但體內其實早就已經有許多令人感到吃痛的損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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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妳，湘可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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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智厚很勉強地才能擠出一點笑容來，畢竟身體的疼痛幾乎讓他隨時都會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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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客氣，這點小事是我該做的，畢竟我是因為這個組織才能順利從蘇聯逃出並活下來的人。」

　　「蘇聯？」尹智厚稍微打量起湘可軒。

　　「對了，巫條小姐說過，你要是醒來的話，要第一時間告訴她才行──」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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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尹智厚出聲阻止了突地從躺椅上跳起來，準備往門外跑去的湘可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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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就是她？──帶來了LaMDA的那位調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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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智厚快速地打量了湘可軒的首尾，從外表實在難以判斷她究竟是不是調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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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叫湘可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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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應聲的湘可軒逕自不明白地歪著頭，旁若無物地盯著尹智厚那張慎重其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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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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