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少年 - 32.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似乎越是接近公開試，時間就過得越快。眨一眨眼，暑假很快過去了。

藍時羽不再是風紀長，柳翔樂也卸去學生會會長一職。他們和所有中六生一樣，是今屆的考生，每天都埋首在試題裏。

藍時羽盯着手上的紙張，手上拿着筆，腦中卻一片空白，什麼也寫不出來。如果這是試題，他一早已經振筆疾書，可是這是大學選科的表格，幾天後他們就要和老師商量了。

十月，他和朋友們一起去了幾所大學的資訊日，參觀了各個學系，他們都似乎已經決定好心儀的科目。唯有他，毫無頭緒。

他開始明白哥哥的心情。在這個考試主導的教育制度下，他們的價值是被分數決定的，分數就是一切，他們只是考試機器。他和哥哥一樣，成績名列前茅，但沒有目標，也沒有夢想。他只知道要考好試，然後入讀大學。再然後呢？沒有人告訴他。他只會讀書，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也不知道未來的路要怎麼走，好像讀書考試就是他的全部了。

這份名為「人生」的試題，他遲遲未能下筆。

「你還是一科也選不了嗎？」呂浩軒問。

「是啊。」

「不過以你的成績，一定有很多選擇吧。」王逸行道。

「那你們選了什麼？」

呂浩軒：「環境科學。」

王逸行：「廣告設計。」

楊書明：「市場營銷。」

藍時羽再問：「為什麼？」

「商科比較不會乞食嘛。」楊書明答。

「因為有興趣。」王逸行道。

「用排除法就好了，文社科乞食，商科無聊，還是理科有趣！」呂浩軒道。

藍時羽嘆了一口氣。為什麼大家都可以在十七歲就知道自己想做什麼？難道他只要隨便填一些高分的學系就算了？

「我填了社工喔。」柳翔樂剛進來課室。

他選社工的原因並不難猜。

他提議：「不如你先想想你的興趣，再從那方面入手？」

「興趣嗎⋯⋯」

「或是更廣義一點，喜歡的東西？」

藍時羽腦海中閃過一些畫面，他好像找到想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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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目標後，藍時羽比以往更加倍努力。他想入讀的學系要求很高，以他現在的成績，還差一點才有機會。

隨着目標一併而來的還有焦慮和不安，以及不自信。特別是十二月的模擬考，使他受到沉重的打擊。他在中五的期末考已經退步了，當時他不以為意，認為只是一時失手。可是，這次的模擬考，卻比期末考更差了。

他不明白。到底問題在哪？

這幾個月來，他每天都不斷地溫習、做試題，為什麼反而退步了？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能做到，萬一失敗，這一切努力又有什麼意義呢？這樣下去，他根本不能考上心儀學系。

突然，他感到鼻子濕濕的，有什麼東西流出來了。他伸手一抹，是鮮紅的鼻血。血如泉湧，滴落在雪白的校服襯衫上暈開了。

他嘗試掐着鼻子止血，然而血量多得誇張，這並起不了什麼作用。他一路從走廊奔到學校另一邊的醫療室，沿途留下了點點血跡。

過了很久，他才終於止了血。那是久到不正常的時間，老師本來打算送他去醫院，他卻堅持不去，說是再等多幾分鍾就會止血了。

原本他打算一止血就馬上回去課室，可是坐得久了，睏意卻打消了這個念頭。他隨便洗去臉上的血跡後，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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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藍時羽醒來後已經是放學時間，只見柳翔樂坐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看着他。

藍時羽解釋：「只是流鼻血而已，剛才我是睏了才睡覺，沒事的。」

「只是？我聽老師說了，你流了一個小時都不肯去醫院。」

「止了血就行了。」

「你以為我都不知道嗎？你沒有好好睡覺吧？從暑假開始，我就有點懷疑了。」

藍時羽沉默。

柳翔樂牽起他的手：「你給自己太大壓力了⋯⋯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好嗎？」

藍時羽搖頭：「你不明白。我已經這麼努力，可是還是退步了，期末考也是，模擬考也是。我不想連真正的考試也失手，我不能停下來。」

「你有沒有想過，可能就是你逼得自己太緊，才會這樣？再怎麼努力也要適當地放鬆的。」

「我一直在想問題出在哪⋯⋯不如這個學期結束後，我們暫時不要見面了，這樣我們都可以專心溫習。」

柳翔樂全身一僵：「你的意思是，和我一起使你不能專心讀書，然後成績退步？」

「就結果來看，是這樣沒錯。我只是想試試，說不定這樣對我們都比較好。」

柳翔樂捉着他的手臂，加大力度：「如果真的是那樣，你考上大學之後要怎樣做，和我分手嗎？」

「我沒有那樣說！我只是說暫時不要見面⋯⋯好痛！放手！」

「你有想過我的感受嗎？你根本⋯⋯你只顧自己的感受。」

空氣凝結了。

藍時羽的心刺痛着：「你說得對，我只顧自己的感受，所以，我才⋯⋯我才⋯⋯」

他才故意疏遠哥哥，從來沒有關心過哥哥的痛苦。

疼痛使他微微抽搐，柳翔樂這才終於放開了他。

藍時羽的手臂灼熱，長袖子下紅了一大片，他一聲不吭，頭也不回地走出醫療室。

柳翔樂看着他的背影，沒有追上去。直到藍時羽的背影消失，他才回過神來，轉而以比剛才更大的力度捉着自己的手臂，過了好一陣子才放手。49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B53U0d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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