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少年 - 19. 悲劇

寒風刺骨，吹得藍時羽臉頰通紅，瑟瑟發抖。他俯視着下方的籃球場，感覺自己像坐在懸崖邊，雙腿發軟。他原本也沒想過真的能來頂樓，怎科那個鎖已經一早壞掉，形同虛設。兩年前的今天，他哥哥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才能上去頂樓。

藍時羽四肢動彈不得。他高估了自己，看來他的畏高比之前還要嚴重得多。到底藍時風當時是怎樣有勇氣跳下去的？他的最後一刻在想什麼？他摔到地面時有多痛呢？

藍時羽抬頭看向天空。烏雲密佈，好像快要下雨了。他在天堂過得還好嗎？現在在看着他嗎？看得累了，他便看向前方發呆。遠處是一個海港，天色漸暗，已經有少數燈光沿着岸邊亮起來。這個景色好像可以使他平靜下來，多等一會，他應該就能活動四肢了吧。

這時，他卻聽到鐵門被推開的嗄吱聲。他心中一驚，難道被老師發現了？本來已經開始放鬆的身體又緊繃起來，他想趕緊下去卻無法如願，只能原封不動。他聽到那人急速跑了過來，扣住他的腰，把他往後拉。他驚呼出聲，那人似乎重心不穩，跌坐到地上，把他一拼拉到地上去，他整個人跌到那人懷裏。

藍時羽掙扎，可是那人的手仍然緊抱着他的腰不放，他越是掙扎，那雙手便抱得更用力。

那人大口喘着氣：「你冷靜點！不要做傻事！」

藍時羽這才停止了掙扎：「柳翔樂？你為什麼在這裏？你先放開我！」

「我不放！我放了你就會跳下去的！」

「不是，你誤會了，我沒有打算那樣做！」

「真的？」

「真的！」

柳翔樂慢慢放開了他。藍時羽轉身，看見他那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柳翔樂再次抱住他：「嚇死我了⋯⋯你掉下去了怎麼辦⋯⋯」

藍時羽輕掃他的背：「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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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在地上，背靠牆壁，眺望遠處的海港。

藍時羽先開口：「剛才我在想，如果兩年前的今天，有人像你一樣，阻止我哥就好了。」

當初他在逃避柳翔樂，就是害怕柳翔樂知道事情始末後會討厭他。現在，他向柳翔樂表白了，他們卻只能是朋友，與其徘徊在這種難以滿足的距離，倒不如讓他討厭自己，離自己而去。

藍時羽深吸一口氣，徐徐道來。

柳翔樂聽罷，一語不發。

「我真的是全世界最差勁的弟弟。」

「不是這樣的。」

「你懂什麼。」

「這是一個悲劇，而你不是悲劇的原因。」

「你怎麼知道？」

「那你哥是怎麼想的？你又知道嗎？」

藍時羽無法反駁。的確，他什麼都不知道。

「難道你一直沒有看過他的遺書嗎？」

藍時羽搖頭：「我不想看。」

「你是真的不想看嗎？還是只是不敢看？」

「我⋯⋯」萬一他真的是其中一個原因呢？

「無論你做什麼選擇，無論那封遺書寫了什麼，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

這番話竟然使藍時羽萌生了勇氣。有柳翔樂在，好像本來做不到的事都能做到了。

「我想看，現在就去看。你可以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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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兩年，藍時羽再次打開了藍時風的房門。房中的擺設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灰塵卻沒有想像中的多，貌似有人定期打掃。他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白色信封。他猶疑了一會，決定拆開信封。信封內裝了一張從練習簿撕出來的紙，紙上佈滿以藍色原字筆寫成的工整的字跡。他開始閱讀起來。

「媽、弟：

你們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走了。

該從哪裏說起好呢？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已經持績一段時間了，我很累，但不是身體上的累。有時失眠，有時不想吃飯。我以為我會好起來，可是不止沒有變好，還越來越差。我只是想解脫一切，什麼都不想管。

最近模擬考失手了，但不只是模擬考，前幾次考試都退步了。時間無多，我卻沒有動力讀書。萬一公開試考不好，怎麼辦呢？大家都會對我很失望的。我不想再重來一次這個地獄。考得不好，我就沒有價值了。但就算考得好，我的價值又是什麼？我只懂得考試，沒有目標，也沒有夢想。到底活着有什麼意義？

我不知道怎樣告訴別人這些，也不想帶給他們麻煩。那麼我自己解決好了。你們不要責怪自己，這是我的決定，不是你們的錯。

媽，對不起，沒能孝敬你，請你不要傷心。

弟，對不起，請原諒我的自私。我不在，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活下去。

風」

看到這裏，藍時羽的眼淚滴落在紙上，把字化開。他用力擦掉眼淚，把臉埋在雙手裏。

柳翔樂道：「你不用忍着的。」

藍時羽放下雙手，淚眼汪汪地看着柳翔樂。

他實在不忍心看到藍時羽這副模樣，再次抱住了他：「沒事的，我在。」

藍時羽抱住柳翔樂，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柳翔樂說得沒錯，這是一個悲劇，而他不是悲劇的原因。原本，他以為藍時風不告訴他，是因為藍時風覺得在弟弟眼中，自己的煩惱是奢侈，也是炫耀。事實是，他生病了，他自己和他身邊的人都不知道。他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才什麼都不說，一個人默默承受。

即使得知真相，藍時羽還是會後悔，會埋怨自己，會想像各種「如果」。然而，他那個溫柔的哥哥沒有責怪任何人，也不想任何人責怪自己，只想他好好照顧自己，好好活下去。既然那是哥哥的遺願，那麼他是不是終於可以放下心結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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