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少年 - 1. 你為什麼不想回家？

「喂⋯⋯醒醒，柳翔樂。」

藍時羽以氣聲呼喚旁邊在桌上倒頭大睡的人，並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嗯⋯⋯」

那人纖長濃密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眼球佈滿了血絲，眼睛周圍的黑眼圈也很明顯。藍時羽嘆了一口氣，道：「老師來了，起來上課吧。」

柳翔樂不情願地坐好，伸了個懶腰，邊打呵欠邊說：「謝啦。」

藍時羽瞄了他一眼，便看向黑板準備上課。他不禁暗自抱怨，他這位新同桌這是有多久沒睡了？已經不是第一次叫醒他了。雖然知道他在如火如荼地為競選今屆學生會會長作準備，但他這個狀態不免令人擔心，到底他真的應付到學生會的工作量，而又能兼顧學業嗎？還沒當選就已經這樣了，要是當選了，會不會更糟糕？

算了，想這麼多幹什麼。柳翔樂只是藍時羽的同桌，和他以往的同桌一樣，不會有什麼特別。他們只會偶爾討論功課上的問題，僅僅如此。或許是他難以靠近的氣場，又或許是他風紀的身份，他的同桌，甚至連其他同學，都對他恭恭敬敬的，而他也沒有和任何人深交的想法。

「會長，不如你再分點工作給我吧。」柳翔樂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或許有一個人是例外吧。

藍時羽在學校裹唯一一個稱得上是朋友的人就只有呂浩軒了。他們從中一開始就同班，即使他當初不怎麼理會呂浩軒，仍無阻呂浩軒對他的死纏爛打。後來他問呂浩軒為什麼纏着自己，得到的答案竟是一句「因為你很有趣啊」。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和這個奇怪的人成為朋友。

明明他們總是混在一起，可是呂浩軒比他的人緣好太多了，四海之內皆是朋友，這點和柳翔樂很像。兩人去年認識之後一拍即合，決定和另一班的兩個同學組個內閣在今年參選。

「放心吧，我應付到。」柳翔樂回答。

但願如此。

最近呂浩軒都在忙着參選的事，所以藍時羽都是獨自一人放學。不過對他來說其實影響不大，反正他和平常一樣會去自修室完成功課和溫習，直到傍晚才回家。可是，今天回家的路上有點不一樣。他沿途都沒有看見那熟悉的身影，不禁焦急起來。

「小黑？」

可能又跑去哪兒玩了吧。之前也試過好幾次了。

「小黑？我來了喔。小⋯⋯」

「啊！嚇死我了，你做什麼呢⋯⋯」那是從不遠處傳來的。

藍時羽快步上前，只見一隻背部弓起、毛髮直竪的黑貓在嘶氣，還有站在牠面前的柳翔樂。

「小黑！」

黑貓聽罷，立即跑到藍時羽腳邊，用臉頰使勁磨蹭。他也蹲下來，撫摸牠的頭頂。

一旁的柳翔樂見狀，問道：「這⋯⋯是你的貓？」

「不是。牠是流浪貓。牠平時很怕陌生人的，剛才被你嚇到了吧。」

「喔⋯⋯你們很熟嗎？」

「嗯，我想是吧。你說呢，小黑？」

「喵！」

「牠也說是喔！」藍時羽淺淺一笑。

柳翔樂看這一人一貓的場景看呆了。他那位一向面無表情的同桌竟然笑了，而且還笑得那麼好看。

「為什麼你在這裏？」藍時羽把他的思緒拉回來。

「什麼？」

「我說你住這附近嗎？」

「嗯⋯⋯對，我就住這附近。」

「你知道嗎？小黑不討厭你。」

「嗯？」

「牠當初看到我也是又是逃跑又是嘶氣的，我花了不少時間才和牠親近呢。我說過了，牠只是很怕陌生人。可是我覺得牠不討厭你。」

不止會笑，連話也變多了呢。

「還是說，你其實討厭貓？」

「當然不是！我也很喜歡貓的！只是不知道怎麼和牠們相處。剛才也是我不好，太累了看不見這黑團團的貓，差點踩到牠了。」

柳翔樂蹲下來，說：「對不起，小黑。」

「嘶⋯⋯」

「好了，別生氣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安撫小黑後，藍時羽說：「你太累的話真的可以把工作分給阿軒那傢伙，他看似吊兒郞噹但其實很可靠的。別告訴他我這樣說。」

「我會的⋯⋯你最近經常叫醒我上課，真不好意思。」

「沒什麼。你快回家休息吧，我再陪小黑一會兒。」

「好，那明天見。」說罷，柳翔樂往家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為什麼，藍時羽那抹笑容，在柳翔樂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自從那天遇到藍時羽和小黑，柳翔樂和他之間的話變多了，不再只限於功課上的問題。藍時羽只要一提到貓，就會打開話匣子，所以他們都是討論小黑和貓之類居多。柳翔樂發覺，他在完成一天的選舉工作回家時，總是不自覺地走到上次那條誤打誤撞走進去的小徑。如他所預料，會有一人一貓在那裏。

「看來你真是很喜歡小黑，天天都來看他。」藍時羽邊撫摸小黑邊說，「雖然牠還是不讓你碰，但牠已經習慣你的存在，沒那麼怕你了。你讓我教你和貓相處的方法，其實也沒什麼方法。最重要是有耐心，要給牠們空間，牠們不想做什麼就不要逼牠們。你對牠們好，牠們是知道的。」

柳翔樂一邊聆聽，一邊看着藍時羽。他有一頭烏黑的秀髮，顯得本來白皙的臉更白，而圓滾滾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和粉嫩的嘴唇都使他看起來十分清秀。

柳翔樂問：「其實你為什麼不把小黑帶回家養？牠這麼喜歡你。」

「家人對貓敏感。而且，小黑流浪慣了，帶回家可能也不適應。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那你為什麼⋯⋯」

你為什麼不想回家？

「嗯？」

「沒、沒什麼！很晚了，我先回家了。」柳翔樂站起來，正要向前走。

好險，差點就要脫口而出了。連日來就算他們待到多晚，他都是先走的那個，而藍時羽則會留下，說要再陪小黑一會兒。就算知道他很喜歡貓，也不免覺得有點奇怪。幸好沒有問出口，畢竟那只是他的猜測，而且他們也沒有那麼熟。

「等等！」

柳翔樂疑惑地回頭。

「我會投你們一票的。明天加油。」

「嗯。我也會努力的。」

柳翔樂覺得每次在小徑待一會兒，都好像有種神奇的效果，身上的疲累都消失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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