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世界 - EP3_05_賽諾爭奪

賽諾城。

在防線的一角，終於有得休息的斑點貓的部隊已經從原來的一百多人到現在只剩下十多人；然後殘存的玩家又被重新編組成為百人隊。

賽諾城的玩家大約少了一半還多，多數玩家都是在頭兩天的戰鬥中死亡；而從第三天開始，殘存的玩家們等級與能力飛速的提升，當前等級與能力已與民兵無異，其中個別的少數甚至已經超過了民兵，甚至可以與正規軍比肩。

然而，等級的提升固然令人開心，但戰友的離去與超越過往認知的戰場已然讓許多人心理狀態發生了問題。

噩夢、驚醒已經是常態，也有不少人出現了幻覺、自殺衝動；然而這些在命懸一線的戰場上並不被關注──因為沒有人有多餘的力氣。

作為小隊長，斑點貓身邊認識的人只剩下亞米，這讓當下從前線撤下來休息的他感到非常無力。

望著其他民兵收拾著屍體，雙眼無神的咬著無味的麵包……或者說乾麵皮更合適；亞米語氣平淡的說：「不知道什麼時後又要開打。」

「誰知道，別太快就好。」斑點貓有些無力的回應，找了個地方坐下；現在要抓緊時間休息才是。但才剛有這個念頭，自己所屬的百夫長就出現了。

不好的預感讓斑點貓臉部閃過一絲不悅。

「休息夠了就來幫忙搬屍體。」

所屬的隊長這麼說著，但這句並不是提醒；於是斑點貓只好回頭讓大家加速用餐和飲水，接著立即帶著人前去支援打掃戰場。

這幾天的戰鬥結束後屍體的數量多得可怕，成百上千的屍體與傷兵散在各地。

他們的工作便是區分敵我屍體並將傷員拖回防線，而後拆除防線周圍的建築並放火燒毀對峙線上的房子。

幾乎所有的人都參與了這項工程，使得整個戰線猶如工地般地忙碌；而令人意外的是，敵人也在做一樣的事情，甚至在幾個大膽的民兵把敵人屍體放在對峙線上後引來了敵人的注意。

令人意外的，敵人也將守軍屍體擺上了對峙線。

這很明顯的沒有高層授意，是底層的士兵們自發的違規行為。

雙方互相警戒，謹慎地交換同胞的屍體。

斑點貓看著這個景象，想起了一次世界大戰的聖誕節故事。

「蠻族，比我們想得還有人性的樣子。」亞米拉著一具屍體的腳踝說。

另一端，斑點貓拉著屍體的手，循著他的視線看著。

「雖然語言我聽不懂是什麼意思。」斑點貓搖搖頭：「照理說遊戲能自動翻譯，我們可能都是不同國家的人；而他們說的話我們聽不懂，就很有可能是故意這麼設計的了。」

「我想也是。」亞米點點頭。

一群人的違規行為被部隊的長官知道之後隨即引來了上百名民兵前來警備。

然而蠻族們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只見幾十個獸人站到了民兵前與之對峙，維持了一個局面；同時，雙方的換屍工作持續。

「看來，上面沒有人想現在馬上打仗。」斑點貓看著對峙的雙方說。

「怎麼說？」亞米問。

「剛剛那個狀況就是個機會，如果雙方任何一個有心想要把這個當作破口，那來的就不是對峙的軍隊，而是主力部隊了。」斑點貓說，擦了擦手上的血跡：「所以現在雙方應該都打不起來了，至少今天晚上應該可以好好睡覺。」

「噢……」半信半疑的點頭，亞米並沒有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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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駐地又轉移到了住宅區的一角，這在戰前是個平民生活的區域，現在住起來倒還算舒適；比原本的地方要好太多了。

「終於、可以休息一下了。」喘著氣，斑點貓在一間民房裡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拿起了膀胱做的水袋喝了口水。

隊伍的人各自找地方休息，坐的坐，躺的躺，幾十個人擠在小屋裡臭烘烘的休息。

在這個半密閉的環境裡，身旁傳來了一個問題。

「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斑點貓奇怪的問，回應著一個玩家的問題。

對於臨時編隊編在一起的他斑點貓不熟，而且也不是自己原本的團員，在已經死了這麼多人的這個時候，斑點貓已經學會不去在意了。

「接下來呀……」

「睡覺。」斑點貓淡定的又喝了口有點土味的水：「我們沒意外大概再幾個小時就要上了，能休息就休息吧，最好能夠睡一點。」

說完也不理他，閉上眼逕自的假寐起來──他真的沒時間和心力照顧別人。

手中握著劍的握柄，坐在角落靠牆的斑點貓有些睏意。

朦朧間，眼前忽然晃過大家的臉龐。

從王都的工作到大抓捕，從集中營出來後在飢餓與疲累中走過了上百里路，來到了北方的賽諾城。

然後是有點溫馨的做麵包的日子。

隨著戰爭的開打，後勤的運補、城頭的攻防，一次又一次的戰鬥、一具又一具的屍體。

讓人的內心開始麻木。

身體比例失衡的半獸人、灰黑皮膚的蠻族人，身形巨大的獸人……這個奇幻世界並不美好，反而充滿著可怕的死亡氣味……疲憊忽然告訴斑點貓，該睡覺了。

意識緩緩的沉降，思緒和夥伴們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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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驚惶的慘叫與呼喊在夜裏響徹，斑點貓抓著劍柄驚醒。

戰鬥的喊叫傳遍大街小巷，數十條街對峙的雙方幾乎在同時在喊叫聲下發生了戰鬥。

出乎意料的狀況讓斑點貓好一會才理清楚了現狀；不用說，所有休息都取消了，斑點貓隨即抓起了劍與門邊的長矛帶著人衝了出去。

似乎不是整條戰線都發生了戰鬥，這點可以從還有許多人在防線兩端張望這點看出來，這張望的人還包含蠻族呢！

不過，沒發生戰鬥不代表不用戰鬥；發生戰鬥的位置引起了該點兩側的人們加入戰局，接著兩側的鄰兵們也不得已發動攻擊，就像導火線一樣，戰事燒開了。

在混亂了半小時左右的時間後賽諾城守軍高層有了反應，夜色中魔法照明飛上天空，短暫的燃燒給予暫時的光亮，讓大家看清楚了蠻族的士兵。在魔法光線消失後，悠悠的月光照向著大地，黯淡的光芒就像在哀悼串在陷阱上的敵人一樣。接著，隨著新的照明炸聲，戰場維持著能夠看清楚對手的亮度。

帶著人，斑點貓與NPC士兵們站在一起，拿著防線上的盾牌，抓緊著手中的短矛或短劍與敵人盾牌對肉體的衝撞與推擠。手中的武器是割開敵人的肌肉，又或是刺入人體；帶著鮮血抽離的武器相互的奪取生命直至武器的主人或敵人倒下。

激烈的巷戰進行著，從一開始的戰線衝突，到整條戰線的混戰。隨著雙方的軍隊有了反應，投入了正在休息與修整的部隊，讓大大小小的巷子裏聚集著大量的士兵，一條街連著一條街，填滿了逝去的生命與殘破的身軀。

戰鬥的規模不斷升級，斑點貓所在的部隊在敵人的壓力下緩慢的後退；雖然蠻族的進攻十分的強硬，但在良好的指揮和互相支援下，守軍紮穩著步調戰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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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膠著了大半個晚上，直到蠻族新的支援部隊到達，大批有生力量替換了城內的疲勞部隊，給予了賽諾守軍對極大的壓力，致使賽諾城守軍的防線中央開始後退。

而這個從中央防線不敵進攻到開始撤退僅僅只有半個鐘頭，最後甚至將兩旁的民兵當作殿後的部隊後撤，此舉令整個戰線的壓力瞬間落到了他們這些支援部隊身上。

可能是記取了教訓，蠻族軍並沒有立刻追擊，而是在建立防線後緩慢推進，並在這個過程中包圍還來不及逃跑的兩側支援部隊，意圖殲滅所有可能的有生力量。

這如同兩側對開的門扉被用力推開；只是推門的是蠻族，兩側的賽諾民兵則是被推的門板。

於是戰局很快又由壁壘分明的戰線變成了破碎的分割包圍，雙方在巷弄間進行著混亂的巷戰。

在僅存的區域裏，斑點貓所在的近百人左衝右突的，嘗試著突破包圍卻始終無果，在戰亂中甚至連百夫長都戰死了。

蠻族的攻勢十足，也沒有招收俘虜的意圖，目標似乎就只是殺人。

僅存的人們幾乎沒有戰意，各個隊不斷被擠壓生存空間；在一次又一次的後退與潰散後，斑點貓不得不喊起了口令將大家統合在一起。

扯著所有能看到的人，不分NPC與玩家，斑點貓將想要逃跑、報仇與殺紅眼的人們拖了回來；為了穩住戰線，不能放任陣行散掉──這大概就是活下去的唯一方案了。

「推盾！短劍──刺！後退！矛──刺！」亞米在斑點貓授意下，臨時成為了部隊長官，並現學現賣的喊著口令。

而除了他，斑點貓也越權的另外臨時任命了四個人作為什長，以兩個小隊的方式組織輪換。

在巷子裡，以方陣對付蠻族的士兵綽綽有餘；只要不遇到獸人，沒意外的話百人的規模絕對可以撐到天亮。

但問題是巷子口不是只有一兩個，現在可是錯綜複雜的網格小巷，加之又是晚上，即便有照明魔法的光線，在建築林立的巷弄間還是極難辨別方向。

正當斑點貓一邊指揮著一個小隊的戰鬥，一邊同時觀察著撤退方向時，天空卻在這時忽然飛過了燃燒的流星與遠方木質機械揮動的聲音。

這聲音很熟悉……熟悉到斑點貓冷汗直冒。

「是我們的的拋石機！拋石機居然被蠻族拿去用了！」不知道誰這麼喊，聲音不大，卻令周圍人都感到恐懼。

看著拋石機飛去的方向，斑點貓猶如生氣被抽乾了一樣感到寒冷；心臟猶如被掐住一班幾乎無法呼吸。

隨著火焰在另一端落下，那邊的天空慢慢地被染紅，指揮所的方向似乎正在燃燒……

接著、接著……再也沒有下一個照明魔法的出現了。

戰場陷入黑暗，只剩下火把與翻倒的篝火和火災還能照明了。

此時的斑點貓左顧右盼，確認了現在的位置；記憶中只剩下一個還算能夠堅守的地方了。

拉來暫時任命的傳令兵，對著他的耳朵大喊：「傳令，所有小隊往軍官區移動！」

軍官區，是對那個城區的稱呼，那裡嚴格來說是軍官眷屬在賽諾城的生活居所，雖不是貴族區，但比起士兵的生活環境卻已經是天與地了。

但選擇那個地方並不是因為生活條件好，而是因為那裏是個相對封閉的區域，並且有著石造外牆與地基的多樓層建築群。

在失去了照明之後，一面頂著蠻族的進攻，一面調度著部隊交互掩護與移動，百多人向著最後希望而去。

當然，有著這個想法的不只斑點貓，殘存的許多部隊都有這種想法，於是紛紛往自己所在位置最近的難攻設施與地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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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後退，鯡魚部隊補上！」

部隊即將退到了一個叉路口，斑點貓正要把撐了數十分鐘的小隊換了下來，這時卻發現後方先行到達岔路口的小隊隊形正在分散。

火光映照的黑影下，斑點貓看見了幾個人從岔路口跑走……那個方向會繞到作坊區，是一個錯綜複雜容易躲藏的地方──但也僅此而已。

斑點貓原本還想出聲阻止，但他忽然意識到如果這麼喊了難保在列陣的人會潰散掉，於是便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但他沒喊，不代表其他人都會沉默。

「不要逃跑！」

他們小隊長的喊聲傳了過來……這下大家都知道了。

「穩住！陣型散了會被包圍的！」不得已，斑點貓親自擠到了前線，拉著回頭看狀況的人回到戰線上，確保防線的安全。

「穩住──！刺！不要放棄你的隊友，把他拉下去！」

讓人把受傷的人帶下去，班底貓抽空看了後面暫時休息的人們。

人數少了大概十幾個人，能動用的人大概只剩下三、四十了。

會後看了一眼喊話的亞米，斑點貓轉頭回到了戰線上。

「舉盾！後退！」

不知道為何，眼前的敵人特別凶猛，幾乎是不顧自身受傷或死亡的瘋狂進攻。

這感覺很像……突圍？

有了這個想法，斑點貓讓隊伍停止後退，並以兩倍的人力組成防線，透過短矛讓正面的防禦線充滿槍頭。

「穩住！他們在突圍！對面是友軍！不用怕──！」

喊著不確定的情報以維持防禦，斑點貓令隊伍站穩腳跟。

挺著戰線，在殺傷了數個敵人之後前方有著不同於自己的指揮喊聲，這下很明確有別的小隊在作戰了。

明確的意識到後斑點貓信心大增，開始下令對眼前的敵人發動了進攻性的推進。

「大家聽到了吧！推進──」

隨著推進，前線的人們明確的聽見了屬於賽諾守軍風格的命令節奏；士氣因此大振，戰線開始反推。

隨著口令，使用盾牌的線列持續推進，蠻族兩邊的線列口令隨著節奏慢慢地同步，在最後數十米時達到了同步。

兩面相夾的士兵們將蠻族推擠至一個轉角，此時所有的施展空間都已經消失了。

人數無法展開的蠻族在被推擠的狀況下只能慢慢的被宰殺。

單方面的屠戮開始，推進的士兵們腳下踩著屍體，一步一步，一刀一槍地前進，殲滅了這個蠻族小隊。

沒有投降，也沒有俘虜；殺紅眼的所有人沒人想到投降這件事。

兩隊會合，這時斑點貓才發現友軍是米拉所帶領的部隊。

他也自封軍官，帶著人求生了。

「哦！米拉。」在士兵的引導下，斑點貓找到了米拉。

「臭貓。」米拉也很高興，快步的走來。

斑點貓與米拉高興得相擁，從死人身上扒的裝備撞到了一起，都是皮革與金屬扣件的聲音；互相拍了拍後背後，兩人接著分開，又互相碰了拳。

「你們要往哪邊去？」米拉問，看了看正在警戒和蒐集武器的斑點貓小隊。

「軍官區。」斑點貓說，也在打量著米拉身後的隊友們。

「軍官區？不穿過住宅區直接往大部隊方向嗎？」米拉皺著眉頭反問。

搖搖頭，斑點貓指著遠處微微發紅的雲層：「大部隊方向現在是敵人的主攻方向，現在我們往那邊去就是撞上敵人的主力；我不認為我們在撞上敵人之前可以先和友軍會合。」

「那如果，到軍官區了大部隊那邊卻後撤呢？」米拉問，提起另一個風險。

「聽天由命。」嘴角掛上無奈的笑容，斑點貓聳了聳肩：「你看；我們有三分之一的人受傷，剩下人人掛彩，體力不支。這支蠻族的小部隊卻是完整的小隊，而且正往大部隊方向支援。往南方的話至少會遇到十幾隻這樣的小隊吧？我不認為我們可以運氣好這麼多次的。」

看了看自己人，又看了看那映紅的雲層；米拉思考了幾秒。

沒有催促，斑點貓只是回頭讓自己人帶好所有可以帶的東西。

「好吧，我們一起去。」米拉點點頭，迅速的下了決定；然後便向自己的隊伍下達命令：「拿走所有可以帶走的武器和盔甲，我們要去軍官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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