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世界 - EP3_01_山河變色

雙眼睜開，既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尼爾呼了一口氣，試圖壓下了呼吸和劇烈的的心跳──剛剛夢裡心驚肉跳的畫面仍揮之不去。

摸了摸沒有洞的胸口喘了幾口氣，尼爾閉了閉眼緩和了一下；看了看窗外，或者說牆壁的縫隙更貼切些。

黯淡的光線表示天還沒亮，但他已經沒有睡意了；於是坐起了身體身摀著半邊臉打量了一下室內。

低矮的營舍裡數百人擁擠的躺著，痠痛的身體告訴他眼前的景象並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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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發出痛苦的低鳴，尼爾捏著鼻梁搖了搖頭。

這裡是北方礦山的營地，目前幾乎所有玩家都已經被帶出王都，依照各地的需求進行了分配；現在就有許多人被強制在這裡的礦坑工作。

而做為原本的領導階層，尼爾很幸運的當了小隊長，帶領近百人進行著開採工作。

想著稍晚的工作，就感到一陣辛酸與無奈。

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了厚重的門閂被取下的聲音，接著門就被工頭與監工們打開了。

又是加班，尼爾在心裡嘆了氣。

最近都是如此，幾乎完全不顧施工品質的讓玩家加班；真不知道哪裡需要那麼多煤。

「起床！」

明明還沒到起床時間，但他仍然衝進了大通鋪，一床一床的甩著鞭子叫喊道：

「都給我起來，你們這群蛀蟲！」

留著腮鬍的光頭向前走著；被驚醒的人們趕緊跳下床，拿起自己的袋子往門口擠去。

「快點快點快點！拖什麼拖啊？」

一鞭子甩到了一個人身上，在後者摔倒時便又一腳踢下。

咬著牙抓著袋子，被踢的他忍痛爬起，一拐一拐的往門口擠去。

尼爾自然也不落後，早早抓著袋子趕緊跑出去列隊；和這些無法對話的人抗爭是沒有意義的，不需要浪費力氣。

在門前的空地，上百人聚集著，排出不是特別標準的方陣。

「各隊伍位置和昨天一樣，排隊拿麵包就下去吧。」肥胖的總監工說完便走下了台階，把工作丟給了工頭。

拿到的物資和昨天一樣，只是多了幾盞油燈。

排著隊，拿了硬得可以當榔頭的麵包，尼爾在另一頭裝滿了水袋，走到了定點。

等自己所屬的人都到齊後，便依照早先分配的位置，帶著大家下了礦井。

拿著藍子，尼爾和龍三一起走進了礦道。

管理一個礦區的尼爾不必親自拿著鎬子工作，但也不是閒著沒事可以偷懶。

巡視每一個礦道的結構是否完好，檢查每個區域的通風管是否正常便是他的責任，一個不小心都有可能造成傷亡。

任何一處的結構劣化沒有檢查到，輕則局部坍方，重則全員死亡、礦坑廢棄。

對此他感到莫大的壓力，但現在也沒有選擇就是了；上面的人們根本不管他們的死活。

現在一部分的玩家都在礦坑裡，一部分在北方要塞城市當做軍隊的勞動力；所有玩家都被抓了。

「唉……說不定死一死真的比較快活呢。」說著喪氣話，敲著礦壁的玩家隨便的揮動著手裡的十字鎬。

他聽見了趴伏在支道裡的隊員所說的喪氣話不由得心裡也有了點這樣的想法。但尼爾作為領袖，不能表現出類似的想法與意思。

「別說這種話，還是會有辦法出去的。」尼爾說著，在主通道裡檢查著鉛製的防水條。

礦道十分的狹小，縮著身體的尼爾在移動時又撞到了頭，不禁蹲到地上倒抽著涼氣。

「欸，尼爾。」

「怎麼了？」搓著頭，尼爾走到僅能供一人趴伏的支道前蹲下問。

「你有沒有覺得……好像有震動？」

經他這麼說，尼爾一絲不妙閃過。

「安靜－－大家安靜。」

尼爾大聲的說，讓周圍支道裡的人全都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一時間沒了敲擊聲，安靜到尼爾幾乎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了。

喀喀－－喀啦。

嘰－－啪。

「大家，不要急，慢慢退出去。」努力的控制自己發顫的牙齒說著，尼爾看著黝黑的礦洞通道慢慢的轉身。

「慢慢退出來，不要急。」

尼爾在次強調，幫助一個正退出支道的人。

抓著他的腳把他拉出來後，尼爾拉住了他的手。

「快通知大家，全部撤出。」

抖著腿，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尼爾，但在掙扎過後仍然點點頭提著油燈往更深的洞穴攀爬。

「快幫助大家撤出。」

尼爾說著，撤出的道路上一路通知，一路協助支道的人。

嘎嘎－－

隨著木頭的壓迫聲響，正拉著一人雙腿的尼爾看了看發聲源。

接著是一陣礦坑內的沉默，也不過持續了一秒左右。

下個瞬間，所有人開始沒命似的往出口擠，不大的礦道瞬間塞滿了人。

尼爾被擠在人群間，在僅容一人半蹲著通過的主礦道中前進著。

這個混亂持續了一段時間，這時間的吵雜甚至讓尼爾懷疑了自己的判斷。

如果他判斷錯了，到地表後可能會被嚴刑拷打以儆效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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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不是好在──在礦坑深處，忽然傳來了沉悶的爆炸聲。

「完了。」

似乎是在深處的礦道中，密閉空間的粉塵被油燈引爆，那爆炸的震動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在坍方的土石下，接下來的支撐物也禁不起結構的損壞，如同多米諾骨牌，一個個的支撐架成受不住重量而被壓垮。

驚慌的叫喊充斥著礦坑，人擠人的狹小礦道中氧氣濃度急遽下降。

還好最下層的人已經逃離，崩塌的第一時間並沒有犧牲者，但落下的土石似乎沒有停止的樣子，一路地摧毀了支撐的結構，引發了更大規模的坍方。

外頭，工頭感覺到了地表的震動，鐵青著臉從篝火邊站起，手中的劣質葡萄酒掉落到了地上。

狹小的礦坑入口處，人們或爬或跑的離開了礦洞，地面的震動在這過程中不曾停止。

站在礦洞外看著逃出生天的人，尼爾和幾個熟人大聲的呼喊著，盡力組織著大家搶救接近地面礦附近的人。

現在大部分的人都逃出來了，但仍有約四分之一的人不在現場，估計不是還在地底就是沒有下礦坑的人了吧。

堆放煤炭的棚架邊，尼爾忽然發現通風井口外的煙沒有被吸入。

「完了……」

尼爾呆立，身邊隨即有人大喊道：「尼爾！加熱井崩塌了！」

加熱井是一種通風井，是一種讓礦井產生熱對流的方法；透過空氣的上升達到循環的效果。

只要它崩塌，那空氣對流也隨之停止，底下的人就算不被壓死也會窒息而死。

畢竟目前可沒有任何機械裝置能夠為地底提供新鮮空氣。

尼爾繼續指揮著大家搶救還沒上來的人，同時分人到了周圍去撿查其它加熱井的狀況。

這時工頭騎著馬趕到，同時到來的還有一批工人。

看見撤出的人後，工頭趕緊喝令所有人退開……而他的命令也等於是對一些在出口附近的人見死不救。

「裡面還有人──」有人失控的大吼，但隨即被上前的工人一拳打倒在地。

「我再說一次，全部都給我離開礦坑口！」工頭在馬上大喊著，看向尼爾的方向──他知道他是頭。

現場到處都是易燃物，瀰漫的煙塵也有大量的煤炭粉末。

雖然不懂什麼是粉塵爆炸，但曾經有過同樣的狀況而出事的經驗，因此工頭才會趕緊疏散大家。

玩家們茫然的看向尼爾，尼爾則看著通風豎井向大家說道：「對礦坑口作最後救援，全員禁止再進入礦坑！」

「為什麼！」、「他媽的說什麼鬼話！」「叛徒－！」

各種憤怒的咒罵拋了過來，可以說除了他自己一直帶著的人以外，其他人對尼爾的信任在這個時候已經不存在了。

「你想幹什麼！？」忽然抓起尼爾的衣襟，龍三在大家的面前如此吼道。

「加熱井已經崩塌了，現在人進去只有死！」瞪著龍三，知道他想做什麼的尼爾衝著他大吼：「通風管道已經毀了，現在下去只有死的份，想死就下去好了！要下去自己下去，別害死別人！」

不知道崩塌的規模如何，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爆炸，在這種狀況之下第一時間先離開這塊區域再說。

場面陷入一陣沉默，兩人就這麼互瞪著，誰也不讓誰。

好一會，龍三放開了尼爾小聲說道：「抱歉。」

「我才要謝謝你。」尼爾回應道；看著不遠正在了解狀況的總工頭。

「所有人注意，協助傷員離開這裡，然後第二分隊去確認周圍各通風管狀況向我回報。」尼爾的話點醒大家，但就算知道，感性上有些人也不一定願意聽話。

於是，一隊人就這麼戴上面巾重新下了礦井。

「別管他們。」收到消息的尼爾正抬起一個腿斷掉了的玩家說：「自己的決定自己負責。」

而他說的是對的，這隊人下了礦井後再也沒有出來。

後續，在專業工人的支援下，傷者很快的運出了礦場，而隨著他們的離開，現場的大家開始默默收拾了災難的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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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山附近的小鎮。

雖說是小鎮，但實際居住人口高達五千，已經是小城市規模的城鎮，在煤炭發現後成了煤最主要的輸出地。

領主也自然為此跨上了上議會的門檻。

但其實在真正的豪門貴族圈內，他們家族也僅僅是個暴發戶罷了。

在小鎮郊外的領主宅院，一名男性駕馬奔過長長的道路，手中舉著領主的旗幟才沒被射下馬，但就算有足以辨認的旗幟，來到莊園地一到圍牆前仍然被大門的衛兵擋了下來。

馬匹嘶鳴，來人並沒下馬，而是遞出了通行證。

「我是第二礦場工頭，亞克蘭．班尼茲；請幫我帶口信給礦場主，阿克特．布拉勞倫男爵。」

「蛤？你說什麼？」

傲慢的衛兵漫不經心的說道，晃了晃腦袋。

亞克蘭．班尼茲被他的舉動差點氣得往生，他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血壓快衝破腦門了。

於是忍著血壓飆高，不得已的下了馬，彎腰低頭地重新請求了一次。

衛兵很是欣賞他在自己眼前越發焦急的樣子。

「有什麼事？」

微微仰著頭，和同伴相視一笑說道。

「請告訴我們礦場主人，請他『盡快』回礦場。」

「哦～我會轉達的。」

隨口答應道，衛兵打了個哈欠：「喂，找個人去跟管家那邊說一下。」

「哦！」

另一個衛兵隨口答應著，用散步的步伐慢悠悠的走向宅院角落的建築。

「等等，務必請您親自和阿克特．布拉勞倫男爵說。」

遞出沉甸甸的袋子，亞克蘭．班尼茲用自己最低下的語氣說道。

那已經不算是請求，而是懇求了。

「欸欸～等等。」

喊停了另一個衛兵，眼前的衛兵甸了甸袋子，接著伸出了另一支手：「我只能到告訴總管那邊哦。」

聞言差點中風，亞克蘭．班尼茲真的感覺到自己有一瞬間頭暈了一下。

咬咬牙，拿出自己的袋子遞了過去：「請求您……務必、親自，告訴他。」

看著他的樣子挑挑眉毛，衛兵勉強點點頭：「我下崗後就去。」

使命達成，極度忍耐地向衛兵行禮，接著便駕馬離去。

塵煙讓衛兵皺了皺眉頭，隨即想通了什麼。

在數小時後，阿克特．布拉勞倫在花園角落小解時收到消息。

很快的又在數小時後告別領主，阿克特．布拉勞倫一出莊園的門口便催促馬夫以最快速度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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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晚，大家焚燒了死亡者的屍體。

阿克特．布拉勞倫在這時終於趕到現場，並聽取了總工頭的報告。

而他並沒有在意玩家，只是在聽完之後便離開現場。

不知道他要去哪裡，總之尼爾也不在意。

現在對他來說，現場還有多少玩家能夠健康的活著才是重點。

而回到宅邸的阿克特．布拉勞倫讓僕從給自己倒了杯最好的酒，坐到了壁爐前的他啜飲著酒思考著。

火光映射出他的影子，孩子們早已上床，妻子則是在角落默默的望著他的背影。

礦場的狀況勢必要報告給領主知道，但畢竟那直接關乎自己的財產與地位，於是時機就顯得尤為重要。

所以問題便是，該什麼時候讓他知道？現在馬上通知肯定是不行的，畢竟這陣子的產量增加是用加班加點拚出來的，而上報的產量與此並不匹配……仔細調查的話肯定是會查出來的。

想到這裡，門口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主人，來自領主大人的信使在門口外等著。」清麗的女音說道，表示有人來訪。

女僕說話的同時身體微蹲，始終保持著儀態。

「帶他進來。」

隨著話音落下，女僕在應了聲之後便離開。

好一會，敲門聲再次響起。

阿克特．布拉勞倫的妻子適時地站起身。

門打開了，一名女僕將一人請進了房間。

「晚上好，布拉勞倫先生。」

使者行了個禮，面帶微笑的說。

「晚上好，使者先生，您帶來的一定是好消息吧？」

露出禮貌的微笑，阿克特．布拉勞倫示意著火爐邊的椅子。

「那可不一定。」使者抱歉的笑笑：「我們就別客套了吧，我還有好多地方要去呢。」

「那真可惜，還想請你喝點酒呢……」阿克特．布拉勞倫看似有些惋惜的說。

「心領；我帶來了老爺的信，這事有些嚴重。」使者說著，將一封信遞到了他的手中說：「北方賽諾城出事了。」

阿克特．布拉勞倫聞言一楞，隨即凝重的點點頭，使者行行禮示意該離開了。

客套的慰留語後，阿克特．布拉勞倫的妻子送走了使者。

在妻子離開的期間打開了信閱讀，阿克特．布拉勞倫隨即露出了微笑。

一切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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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北方邊境，賽諾城。

朝陽已經露出了山頭，陽光灑到了尖塔上，清晨的溫潤光線壟罩著這個軍事要塞。

濃霧正在慢慢變淡……最近都是濃霧天，早晨常常伸手不見五指，要到日出後好一段時間才會消散。

向著空氣吐了吐氣，再望著眼前的白霧散去；這動作能讓米拉感到心情平靜。

被送到這裡有一段時間了，雖然不算軍人不受軍法管束，而且不算奴隸也沒有非人道勞動的問題；但他們也是作為地位極其低下僕人工作著，待遇並不會好上多少。

微風徐來，米拉忽然覺得自己停留太久，趕緊提起手中的籃子繼續前進。

不知道尼爾那邊的狀況如何？一邊想著，米拉走上了城牆的石階。

「麵包來了。」

帶著工作的微笑，米拉把衛兵的早餐提進塔樓。

「喔，來了來了。」

塔樓的衛兵從地上坐起，一邊和同袍聊天，一邊拿起麵包。

還不忘偷摸了米拉的屁股。

米拉沒有什麼反應，只是轉身收起他們昨晚消夜的殘渣，再度走下了塔樓。

和同樣送餐的玩家打招呼，拎著空的籃子走回烘焙坊。

這裡是第一道城牆東面的烘焙坊，負責整個東半邊第一道城防軍的食物供應，算是個非常重要的地方了。

不過和他的重要性相比，其守備力量就顯得有些不成比例了。

也許是長期和平的原因吧？又或者是對自己軍力的自信。

其實這樣認為也並沒有錯，因為北方蠻族的騷擾一直沒有辦法越過最前線的警戒防禦，所以王國軍方很合理的就認為賽諾城不可能會遭到突襲。

放下籃子，米拉走進麵包坊，拍了拍斑點貓的肩膀：「我回來了！」

「喔喔，那些人沒對你動手動腳喔？」斑點貓笑著開玩笑說，語氣有些諷刺。

因為自從王都大抓捕以來，米拉就沒洗過澡；所有人頂多就擦擦身體或是以清水洗手洗臉而已。

這樣的結果就是米拉的頭髮糾結成一坨一坨，臉上也處處是汙跡，油垢與工作沾上的髒汙幾乎看不見乾淨的皮膚；唯一乾淨的大概就是雙手了吧，至少烘焙的雙手是乾淨的。

其實不只是他，大家都是如此；不，在這邊的大家才是如此。

雖然一開始身體癢得受不了，但到後來也習慣了，畢竟NPC的生活方式也差不了多少，久而久之也被同化了。

部分女性玩家在到達賽諾城後就消失了，不知道被送去哪，只有少數人因為具有技能而被安排工作繼而留了下來。

「動你的頭。」

米拉沒好氣的一巴掌搧在他腦袋上。

打了個哈哈笑著，斑點貓繼續揉搓著麵糰。

「有沒有其他小隊的消息？」

站到斑點貓身邊，米拉小聲的問。

「還是一樣，尼爾和個體玩家在礦坑，托拉姆、黑鮪魚和幾個較大的隊伍不知所蹤。」

斑點貓扭了扭脖子說，每天這樣站讓他的肩膀非常僵硬。

「應該是逃開了吧？離開王都時有聽說警備隊讓托拉姆小隊溜了。」

米拉聳聳肩說，雖然這事斑點貓也知道。

倆人閒聊著一些一直以來重複的問題，百般無聊的度過這一天。

把麵團擺好，集中放置。

「外面好吵哦。」

短暫的沉默後，米拉忽然這麼說；現在的外面正叮叮噹噹地敲著不知道什麼東西。

看了看外頭，有許多人來來回回的跑著，好像發生什麼事一樣，不過他們是沒資格去管的，因此也沒想多去探聽。

「希望後面沒我們的事。」斑點貓說著，聳了聳肩。

「啊，我好想洗個澡。」嘆口氣，米拉扭著脖子說。

「別傻了，等春天找個機會去跳河還比較快。」斑點貓在他話音一落的同時立刻回應道。

「沒熱水哦……」米拉嫌棄的說，表情垮了下來。

「有哦。」點點頭，斑點貓露出微笑。

「別跟我說溫泉哦，那種東西都被領主圈起來了。」搖搖頭，表示自己才不會上他的當。

「不是，我不是說溫泉。」

「不然呢？」

米拉轉過頭問，眼中有種興奮的意味。

斑點貓也轉過頭，面對他露出燦爛的微笑，並敲了敲旁邊的鍋釜：

「煮湯呀。」

當然，有人的腳很快的就被踩了。

就在斑點貓呼痛的時候，遠遠的噹噹的鐘聲越來越大聲，甚至多個連成了一片，聽起來非常不妙。

放下手邊的動作，大家都顯得有些好奇；從剛剛開始就已經吵得有些誇張了。

尤其室內聊天的聲音一消失，外頭混亂得大喊就顯得清楚了許多。

「有聽到嗎……？」斑點貓問，緩慢的看像米拉，和其對視了一眼。

外頭的吵鬧聲越來越大，接著突兀的傳來什麼東西倒塌的聲音。

「要……出去看看嗎？」斑點貓說著，慢慢的走向外面，好奇的探探腦。

另外一間正在燒水燉煮的廚房也有人探出頭來，而就在這個瞬間，斑點貓看見了正在工作的另一間廚房化作紛飛的石塊與碎片……

呆立的瞬間，一切的動作彷彿放慢了一般，他清楚的看著飛散的碎片擊倒了在周圍跑過的正規軍人。

「石彈──！」

遠方的叫喊在紛飛的碎片落下之後傳來，喚醒了斑點貓。

回過神的他這才趕緊回頭向大家傳遞警報：「大家快離開這──」

不過話才剛出口，屋頂的半邊便塌陷了下去。

又一次，如放慢電影般地……倒塌的木製天花板在人們還沒有任何反應的時候壓下，將人直接掩蓋。

眼睛一黑，在震耳欲聾的破碎聲與身體各處傳來的堅硬碰撞感過後，斑點貓從瓦礫堆中抬起了頭。

頭暈暈的，黏稠感從臉頰滴落；斑點貓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動了動手腳，確定自己的四肢還在身上後勉強的撐起身上的乾草與碎木，努力從瓦礫堆中站了起來。

「米拉！德雷特！」喊著大家的名字，斑點貓掀開乾草製的房頂，尋找著大家。

「有沒有人活著──」

「斑……」眼前的碎石中探出了個人頭，一臉血污的人臉讓斑點貓認了出來。

「德雷特！」

斑點貓喊著，挖開他身前的磚石，把他拉了出來。

「沒事吧？」

「沒事……應該吧。」德雷特說著，一個不穩摔到了地上。

同一時間，瓦礫堆內探出了一個個掛彩的人影，勉強地站起了身。

他們是幸運的，還能夠支起倒塌的瓦礫；相比其他人……

瓦礫堆下開始傳來嗚咽與哀嚎，哭喊的聲音不絕於耳。

斑點貓看著周圍，一時不知道該做何反應，也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只是嘴腳抽動著，無助的看向德雷特。

「快……走開。」

一隻從屋頂乾草探出來的手拍了拍斑點貓的腿，後者在愣了一下後隨即跳開，並和德雷特合力掀起這片屋頂。

「米拉！」斑點貓驚喜地喊著。

「你他媽的有夠重……」

米拉說，接著在斑點貓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快跑！」

不知道誰忽然這麼喊，但是斑點貓不用問也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

被摧毀的烘焙坊的爐火點燃了雜物，白煙之下的火苗迅速膨脹，轉眼已經覆蓋了一大片。

在迅速擴張的火舌前，大家互相攙扶著逃向周圍。

但也僅僅是有能力逃跑的人了，在他們身後幾個聲音原本還哭喊著求救，但很快的就變成了嘶啞破音的哭嚎。

十幾個人的烘焙坊有七個人生還。

跪在地上，斑點貓看著燃燒的烘焙坊久久無法言語。

身邊的大家或坐或站；在落石、喊叫、命令與瓦礫中哭嚎的背景音中無法言語。

巨大的石塊飛越過城頭砸在賽諾城內，被擊中的除了最堅固的塔樓外一律在壓倒性的質量前化為瓦礫。

「到底……是三小？」斑點貓茫然的看著建築的倒塌與石塊的飛濺，嘴巴無意識的張著。

「發什麼呆！？」

很快的，他們被城防軍注意到了。

「快去地堡，那邊需要人！」

身著全身鎧甲的軍人吼著，把他們指向了塔樓後的堅固建築。

「你們都要快點去，城破了你們都活不了！」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帶著十幾個人跑向城牆。

看了看米拉，斑點貓又看了看大家。

「我們過去吧。」斑點貓說，但並沒有人跟上。

大家都看著他。

直到旁邊的一棟建築又被砸碎，噴濺的碎石砸爛了一個倒楣蛋的腦袋。

抖著腿站起來，斑點貓抓起了米拉的手就往那個地堡跑……不，應該說逃。

眾人隨即追隨他的腳步狂奔向了地堡，身後隨即又出現建築被砸中的破碎聲。

地堡就在眼前，門口已經有許多人正在搬著碎石。

塌了一邊的地堡仍然運作著，一桶桶的熱油被搬出來提向城門塔。

「把這些搬上城門！」

才一靠近地堡，一個長著鬍子的軍官便把斑點貓抓來，硬是要他把地上的熱油罐帶上城門塔。

人群推擠著，耳邊全是嘶吼；斑點貓在一片混亂中只能跟著人流抓起陶罐往外狂奔。

他知道什麼是城門塔，也知道提的是什麼東西，但不知道進去之後給誰，或者怎麼用。

「第十六小隊，上城樓！」、「油不夠－－」、「箭呢？快點拿來！」

一路上都是混亂的喊聲，斑點貓慌亂地提著滾燙的油罐，跨上了城牆的階梯，跟著前方的人一路向前快步走著。

「啊啊－－」

剛剛還在自己前面的人已經跌下城牆摔在了泥地上，嘶喊在落地的瞬間嗄然而止，胸口插著一只箭矢，脖子歪成詭異的角度，血沫正從嘴裡冒出。

原本拿在手上的熱油罐已經碎裂，落地成了一灘熱油，正把那人的半邊身體油炸著……

這景象令斑點貓目瞪口呆，腳步慢了下來；而身後的人還再往前擠，被推了一下的斑點貓繼續在人流中爬上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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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上議院。

連續許多天的爭吵終於落下帷幕，在國王的仲裁下開始了新的政策。

其原因並不是約拿．太德米斯議員失利，也不是哈爾．尼米斯被扳倒，而是一個不得不改變的契機。

只不過這個契機實在是痛了點。

來自於一封戰報。

北方邊境告急，賽諾城遭到了強烈突襲，而西北方的西瓦城則遭到屠城，烽火直燒到王都；第二線關隘塔倫塔那子在鏖戰之餘，向國王遞送求援信。

這之中最令人脊背發涼的消息是──第四軍團－皮歐軍團遭到全殲。

當讀信的侍從說出這句話後，元老院的議場似乎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王座上的國王閉起眼睛。

現場寂靜了好一會，直到專業的侍從念完了文書，聲音一點也不抖，展現了他的專業素養；雖然腳抖得幾乎站不穩。

「陛下！增援吧，出動第六軍團－札因斯軍團吧！」

「我等貴族將會為陛下展現瓦倫那之榮光！」

「只會打仗嗎？在這之前一定要先徵集人民準備物資！」

「照這速度塔倫塔那都破城了！先派軍團過去，糧食什麼的就地籌集就好！」

「現在可是冬天！你要人民吃什麼！？」

「安靜。」

一聲令下，現場的混亂便被壓了下去。

國王威嚴的目光掃向所有人，在所有人敬畏的眼神中慢慢地站了起來：

「召集所有軍團代表，從現在開始，停止你們的胡鬧。」

儘管議會有權力決定許多事情，但在對外戰爭的議題上，國王握有絕對權力；而這份權力，是不允許議員們吵鬧沒有異議的話題的。

於是在這之後，國王的命令很快的便發到了各將軍的手上；當晚，所有高階將領與執政官員在王宮集合，商討事務。

而在這之前，動員令已經發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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