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厄》 - 《第一章──第四話》

凱格洛中心學院，上課時間並不長，從上午九點到下午三點半，是一般學生的在校時間，而到六點之前，校園依然開放，提供學生進行社團及課後活動。

推開圖書館的大門，天空早已染上一層朦朧的橘，經過空無一人的學區，到達今早發生「校門鬧劇」的地方。

「藍同學，明天見吶！」卡齊向藍揮手道別，臉上掛著一抹燦爛的微笑，透露出對於明天再次相遇的期待。

叩、叩。

獨自一人走在圍牆邊，寧靜的黃昏，讓腳步聲顯得格外地響亮。

升上二年級的卡齊，已經習慣一個人放學，習慣一個人的寂寞。

但今天特別地安靜，安靜到讓人有些焦慮。

不安感逐漸湧上心頭，卡齊失去往常的姿態，表情變得有些凝重，原先悠哉的步伐，也變得慌張起來。

他開始奔跑，希望能夠盡快逃離，這不尋常的地方。

「啊！」

卡齊忽然雙腳無力，整個人硬生生地撲倒在地，刺痛感迅速攻占身體各處。

忍住疼痛將自己撐起，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所幸只有關節處有些微的擦傷。

「你還好嗎？」一道陌生的關心，從後方傳了過來。

戰戰兢兢地轉過頭，那是一名淺褐髮少年，全身上下充斥著黑色調，然而，卡齊並不認識對方。

「你是卡齊對吧？」少年率先打破沉默，而卡齊正處於呆滯的狀態。

「就當你是了，總之、明天你和你的朋友，都不能來學校，如果真的必須得來，那就先別去教室，請記住我說的話，絕對、不能。」

語畢，少年轉身離去，留下不知所措的卡齊。

□

陽光灑在潔淨的走廊，一邊是風和日麗的好天氣，但另一邊，不再是春青洋溢的學生，教室裡，沒人敢往外看，反而都很安分守己地，安靜做著自己的事。

綠髮少年──顏青領著一批外型凶惡的少男少女，他們幾乎霸佔整條走廊，並且每個人的臂章上，都印有「風紀委員」的字樣。

對教室裡的學生而言，現在走廊上的風景，彷彿就是百鬼夜行。

雖然那畫面極為恐怖，但眾人心裡都有底，自己是絕對不會被盯上的，因為這幫流氓的目標，只有一個人。

據說，這一層的某個班，轉來一名神秘的學生，他在開學日的上午，便當眾羞辱風紀委員幹部，下午甚至締造「圖書館八秒事件」這項破天荒的紀錄，而昨天更是將校門堵人事件，硬生生地改寫成「校門鬧劇」

有人說，那神秘的學生，有著一頭湛藍色的短髮，還有一對能夠蠱惑人心的青色雙眸；有人說，他帥得不可思議，只要看一眼，便會深深地對其著迷。

顏青不在乎，那些學生在想甚麼，此時此刻，他要討回自己的尊嚴，把他恨之入骨的藍髮少年，給剁到體無完膚。

一腳踏進屬於藍髮少年的班級，放眼望去，在場只有一名藍髮少年，而他正坐在講台上，其臂章印著「澤玟」兩個字。

教室裡的所有人，被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給嚇得靈魂出竅，全都像當了機似地，一動也不動，澤玟和顏青大眼瞪小眼，完全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

見目標不在，顏青氣急敗壞地衝上前，二話不說，將澤玟的頭顱給狠狠地按壓在講桌上。

「那個該死的新生在哪裡！」

澤玟強忍著疼痛解釋著，說自己壓根不曉得對方在哪，但很顯然地，顏青對這個答案，一點也不滿意，抓起對方的頭顱，使勁地往講桌砸去，一下、兩下、三下……

「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的頭給剁了。」顏青幾乎快七竅生煙，思緒徹底被怒火給侵蝕殆盡，無論對方怎麼解釋，他都不願相信。

就在此時，一名黑色短髮的少女，不疾不徐地，朝著走廊上那群風紀委員走去，她戴著圓細框眼鏡，身穿得體的女性制服，從裡到外，透露著知性的氣息。

反觀教室裡的澤玟，現在只不過是顏青的出氣筒罷了。

風紀委員們注意到了那名少女，紛紛讓出走道，讓對方得以到達教室門口。

叩叩叩。

少女敲了敲門，接著開口說道。

「顏青，老大找我們。」

□

數架戰機在無邊的藍天翱翔，各種高難度動作一氣呵成，想必飛行員，技術肯定相當精熟。

幾百名學生擠滿整座廣場，人群裡有男有女，而他們此行的目的，都是為了能夠見到自己偶像一面。

戰機井然有序地停靠在廣場中央的空地，幾名身形魁武、英俊瀟灑的少年，和身材姣好、沉魚落雁的少女，從各自的戰機中走出，每一位的登場，皆伴隨著熱烈的尖叫聲。

其中，領頭的戰機，是名威風凜凜的少年，他一出現，便引來整座廣場，最為龐大的聲量，他那壯碩的體格，黧黑的短髮，還有充滿氣魄的神情，令在場大部分女性神魂顛倒。

往臂章上一看，少年名叫唐羽，是軍班的隊長。

「他們好高喔！」

卡齊和藍也在廣場附近觀望著，雖說是為了看戰機表演，實際上，只是為了找個理由，讓藍能在不察覺到異樣的情況下，遠離教室。

即使不清楚為甚麼不能回教室，但昨天那名陌生少年的語氣，卡齊也不太敢去教室了。

只不過，藍對此似乎不怎麼感興趣，就算從頭到尾，都板著同一張臉，卡齊還是隱約能夠感覺到，對方正在散發「沒興趣」的氣息。

卡齊絞盡腦汁、左思右想，就是想不到該帶對方去哪，整個校園，好像都被兩人走過一遍了，唯一沒去過的，只剩那棟不可隨意進出的中央大樓。

藍盯著卡齊，而對方沒發現，自己因為思考，整張臉都皺成一團。

啊！想到了，還有食堂沒去！

「去圖書館。」藍開口說道，如同看透對方的想法。

啊對！我們可以去圖書館呀！這麼簡單的答案我居然沒有想……欸！

正在播放的內心戲，被中途喊卡，當卡齊回過神時，藍已成了一塊小點點。

「等等我呀──」

□

陽光正盛，學院食堂人聲鼎沸，無處不飄散著香味，有如百貨公司的地下美食街。

踏入大門，便能看見食堂大廳的公告。

學生在此用餐，不必花半毛錢，只需攜帶臂章或是手環，即可免費領取兩份餐點。

如此大公無私的福利，跟學生會的所作所為，沒有任何關係，食堂內，一切的店家都由政府聘請，會固定給予店家薪資與材料成本費用。

事實上，校園裡沒有任何一樣物品，是需要學生付錢的，就算是最基本的學費，也是零。

對於家境較為貧困的學生，能入學，無疑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身穿全黑色系服裝的少年，在人群中穿梭，他戴著黑色口罩、黑色鴨舌帽，還有一副墨鏡，深怕有人瞧見他的任何一寸肌膚。

茫茫人海裡，少年走到用餐區，隨後一位頭戴紅帽子的少年向他招了招手。

坐到一旁的空位，這才將墨鏡與口罩給摘了下來。

少年名叫凱勒，是現任風紀委員長，為了避免自己的出現，造成群眾恐慌，他只好將自己包成一顆，烏漆墨黑的煤炭。

「為甚麼你要在這麼多人的地方找我。」凱勒很想大聲地質問對方，但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他還是盡可能地，強壓住自己的音量。

紅帽少年沒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接著將手指指向某處，凱勒便順勢望去。

他比誰都還清楚，遠處一群長相兇惡、穿著放肆的學生，是顏青那幫風紀委員，他們正吃著各自的餐點，行為上，與在場其他學生沒有太大的區別。

「待會有好戲可看囉。」

「甚麼意思？」

像在回應凱勒的問題，一陣陣吵雜的聲響，襲捲整座用餐區。

數名學生高喊著「唐羽」兩個字，而名字的主人，便豎立在人群正中央。

他們幾乎霸佔整條走道。

眾人佔據一大塊座位區，使得周遭正享用午餐的學生，必須提起他們吃到一半的食物，大費周章地換到別的位子。

但唯獨一群人沒有動作。

一道怒吼衝破一切噪音，幾乎整個座位區的人，都看向了聲音來源。

顏青再也按耐不住憤怒，如同火山爆發，肉眼可見地氣到冒煙。

「我他媽的，早上已經夠不爽了，現在連吃個飯都不行嗎！一群死他媽無腦的弱智唐粉！全部都給我閉嘴滾一邊去！」

顏青歇斯底里地嘶吼著，照理來說，正常的學生應該要開始害怕了。

但這群「唐粉」不只沒有半點畏懼，甚至還開始與顏青等人，互噴一連串沒有營養的垃圾話。

可沒人發現，唐羽的表情，似乎有些困擾，他嘗試安撫眾人的情緒，但大戰已經擦槍走火、一觸即發。

凱勒擔心他們大打出手，起身便想上前阻止，但不料被一旁紅髮少年叫住。

「喂，你確定要去嗎？別忘記我們的約定喔。」

凱勒遲疑了片刻。

顏青將餐桌掀翻在地，捲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時，一道熟悉的聲線，叫停了整部鬧劇。

凱勒將帽子摘下，並且亮出自己的臂章，走向兩方的分水嶺，起初吵鬧的用餐區，頓時化為一片死寂。

「你們這群傢伙，到底要我說多少遍！難道不見棺材不掉淚嗎！」

凱勒罵著顏青等人，雖然他的聲音，跟對方相比，明顯缺少了凶狠的元素。

「有沒有一點常識！這裡是給人吃飯的，不是給你們舉辦粉絲見面會的！」

凱勒不僅訓斥自己的部下，連那群「唐粉」也一併罵了一頓。

這時，一抹高大的身影走向凱勒，他是本次事件的起因──唐羽。

對方壯碩的體格與凱勒矮小的身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沒有管好我的朋友們，這是我的問題，在此，我向各位表達我最深的歉意。」唐羽向對方彎腰鞠躬，此舉嚇壞在場所有粉絲。

凱勒沒想到，對方竟是來道歉的，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

「呃……我也沒有管理好自己的手下，給你們添麻煩了，不好意……」

唐羽突然伸出手，凱勒遲疑了片刻。

「大家都說，你是個邪惡的人，但我堅信，那一切都是謠言。」

一方是眾人崇尚的善，而另一方則是眾人口中的惡，兩人本該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卻陰錯陽差地同時出現在此，甚至握手言和了。

……

「那邊發生甚麼事情哇？」卡齊端著熱騰騰的餐點，走到藍的身旁。

藍沒有回應，他靜靜地盯著，遠處那名綠髮少年，嘴角正揚起古怪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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