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厄》 - 《第一章──第十話》

上午時分，艷陽高照，象徵春季的微風，悄悄拂過整座城市。

假日的商圈，無論白日黑夜，總洋溢著一股濃烈的熱鬧氛圍。

頭戴黑色鴨舌帽的褐髮少年，獨自一人坐在休憩區，靜靜地望著大街上，那成群結隊的少男少女，踩著輕快的步伐，又時不時地傳出爽朗的笑聲。

少年名叫凱勒，凱格洛中心學院的現役風紀委員長，而即便到假日，其服裝依舊是清一色的黑，與在校期間唯一的差異，僅僅是少了臉部的遮蔽。

此時，凱勒無意間地瞄向石磚上的影子，感覺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嘿！」

「哇啊啊啊！」

砰！

凱勒被猝不及防的巨響給嚇一大跳，然後不慎從長凳上摔了下來。

「糟糕，沒事吧？」伴隨熟悉的聲線，凱勒抬頭一瞧，這才看清對方長相，那是一名身形魁武的黑髮少年，此人正是今日活動的邀約人──唐羽。

「原本沒什麼事，但現在挺有事的，而且你為甚麼那麼早來啦！」凱勒滿臉不解地控訴著，因為現在距離約定時間，還有足足一個鐘頭之久。

「我想說避免塞車之類的突發狀況，所以提早出發，可是好像提早太多了，哈哈。」唐羽自己也覺得這理由荒誕不羈，不過他更好奇一件事。

「話說，你怎麼也那麼早啊，家離這裡很遠嗎？」邊問，唐羽邊將跌坐在地的凱勒扶起。

「嗯，的確蠻遠的，而且加上公車的問題，如果這班不搭，下一班就要遲到了。」話中略帶無奈的凱勒，正檢查自己的衣服是否沾上髒污，所幸商圈的環境相當良好，近乎是一塵不染。

「每次出門都得提早個一兩小時也不是辦法，要不下次我先過去載你吧？」

「不、不用啦，太麻煩了，我搭公車就好。」

「那之後再約個近一點的地方如何？」唐羽提出另一種解決方案，倘若每逢出門都讓朋友接送，換作是他自己肯定也會過意不去。

「嗯……」

唐羽察覺到凱勒的語氣轉變，作為對方的朋友，他選擇關心一下。

「話說，發生甚麼事了嗎？」

「沒甚麼，在想事情而已。」

見這般反應，唐羽也不打算多說些甚麼，即使明眼人都能看出事有蹊俏，但他人選擇搪塞問題之時，通常意味著不願提及，如果繼續追問反而更加失禮。

雖說唐羽明白所謂的禮貌，可是坐視不管，也未必是正確的選擇……

「兩位午安！」就在這時，一道飽含活力的招呼聲，從遠處駛來。

一名圓滾滾的金髮少年，正一邊賣力地揮舞著手臂，一邊朝兩人狂奔而來，少年名叫胡昇，凱勒旗下的風紀委員幹部，同時也是本次活動的參與者之一。

與其將重點放在對方為何那麼早來，凱勒更在意，其身後的三張陌生面孔。

「阿胡，這三位……」

「他們是我那天說要找來一起玩得朋友！左邊這位黑色頭髮高高的是赤陽，中間這位一樣黑色頭髮的是赤涼，他們兩個是兄弟呦！然後右邊這位藍色頭髮的是利嘉，是我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在胡昇介紹之際，三人也一一鞠躬打招呼。

「你們好啊！叫我唐羽就可以了。」看三人如此拘謹，唐羽決定用比較輕鬆的口吻回應他們，畢竟今天是出遊，又不是甚麼商業會談。

但此刻，並非胡昇的朋友們，表現得有些坐立難安，一旁的凱勒，現在也正處於恍神的狀態，或許是因為，忘記對方會帶朋友這回事。

這般場景不免讓唐羽擔心，今天的活動能否如願進行。

不過這份擔憂，很快便被拋於腦後。

「請、請問您是中心學院的凱勒嗎！可以、可以幫我簽名嗎！」名叫赤涼的黑髮少年，手裡握著一支麥克筆，並且略顯緊張地懇求道。

「欸？」

「我們已久仰大名，自從胡弟進到中心學院，只要一見面都會開始訴說您的豐功偉業，今天竟然夠拜見本人，實在太榮幸了。」站在赤涼左邊的黑髮少年，名叫赤陽，用字遣詞相對較成熟。

「等等光彈射擊能跟您同一隊嗎！」名叫利嘉的藍髮少年興奮地喊道，果不其然，他與赤氏兄弟同為仰慕者。

受寵若驚的凱勒，心中五味雜陳，他不曾想過有一天，居然會像唐羽一樣，獲得追隨自己的粉絲。

可是，我不想要有粉絲啊！

「胡昇！」凱勒把目光撇向罪魁禍首。

「老、老大，等一下！不要揍我啊──！」

「我讓你亂講話了嗎！給我過來──」

望著你追我跑的兩人，唐羽也總算鬆了一口氣，不過……

「結果大家都比約定時間還早，還是下次約晚點好了。」

□

佇立於六人面前的建築，是一棟被稱之為「光彈射擊」的店面，其外觀具有未來感，招牌則使用高彩度的設計。

大門緩緩開啟，眾人走入裡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擺滿各類光彈槍械的牆面，與此同時，老闆也聞訊趕來。

唐羽似乎是這邊的常客，與對方一陣噓寒問暖過後，老闆便開始講解規則：

每場半小時，分紅藍兩隊，每隊共十人，紅隊負責進攻，藍隊負責防守，開局可以進行戰術討論，也可以部屬防禦設施，防守據點共三個，藍隊可以選擇殲滅對手或消耗時間，紅隊也能選擇殲滅對手，抑或者是把所有據點通通拿下。

「被射到會痛嗎？」胡昇舉手問道，同時，臉上的「膽怯」也表露無遺。

「會，可是光彈只對特定材質有反應，所以我們得穿上特製護甲，然後光彈接觸到護甲表面後，身體相對應的部位就會有疼痛感，但實際上是不會受傷的，光彈射擊只是用虛實科技去模擬痛覺而已。」

唐羽行雲流水地介紹道，熟練程度之高，以至於讓凱勒認為，對方其實就是開發人員，不過此一想法，也馬上受到其本人的極力澄清。

來到挑選裝備的環節，因為凱勒從未接觸過這類物品，所以也不曉得該從何下手，看來看去都差不多，他便隨意地選擇了一對榴彈槍。

著裝完畢後，老闆開始解釋道，所有人的胸口和背部，都印有一片三角形，而三角形代表玩家的生命值，當三角形顏色轉變為黃色時，就意味著淘汰，必須立刻前往待定區。

緊接而來的是隨機分組，當老闆按下按鈕，眾人護甲上的三角形，開始顯現各自隊伍的顏色。

凱勒、胡昇以及赤涼被分到了紅隊；唐羽、赤陽與利嘉則被分到了藍隊。

配戴好無線電後，老闆示意眾人即將入場。

而在此之前，唐羽注意到面有難色的凱勒。

「先把煩惱先扔到一旁吧，專心投入才能享受遊戲的樂趣喔！」唐羽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凱勒也僅是點了點頭，兩人便分道揚鑣。

但實際上，凱勒面有難色的原因其實是，整場遊戲除了他們六人，其餘玩家幾乎都有一定年紀了，有的甚至是大叔級別。

凱勒一行人抵達準備區後，紅隊隊長掏出一捲不知從何而的地圖，接著將其攤平在地上，隨後開始講解他們的核心戰術。

講解的過程中，紅隊隊長宛如一名貨真價實的軍官，不只是用字貼切，就連語氣和肢體等等的，都彷彿置身於戰場前線。

「老大我可以跟你一組嗎？」胡昇湊到凱勒的旁邊，並且輕聲細語地問道。

「金髮男！」不料被隊長逮到，他立刻甩出一記獅吼，嚇得兩人立正站直。

「你過來第二小隊！其餘兩個，去跟那個大哥一起走！你們是第一小隊！」

「老大啊啊啊──」

隨著胡昇的哀號逐漸淡去，準備區也只剩下凱勒、赤涼和那位「大哥」了，說實話，凱勒更想稱其大叔，但那也未免太失禮。

「好了，我們先走吧，是說兩位沒被嚇到吧？我們隊長其實是真的退役軍人喔，每次跟他同一組的時候，都超級身歷其境的。」

沒想到對方意外地和藹可親，幸虧凱勒忍住吐槽的慾望。

三人到達一號據點，首先是一條走廊，左手邊為一面單純的牆，右手邊則有兩條不知通向何處的入口，兩者之間還設有一條往上的斜坡。

赤涼本想直接走過去，卻被大哥一把抓住。

「仔細聽。」

凱勒和赤涼集中精神，這才聽見一道微小的機械轉動聲。

「聽到了嗎，那是槍塔的聲音，斜坡上面就是我們的目標，那是一根柱子，就跟我們的護甲一樣，只要把它打到成紅光，就算成功拿下了。」

話音剛落，大哥卻突然衝了出去，伴隨敵軍數發落空的光彈，他毫髮無傷地站在兩人的對面，然後手指了指無線電，便進入右邊的通道中。

兩人迅速理解對方含意，開啟耳機，另一頭則傳來這麼段話：

『這邊是通往二樓的樓梯間，你們那邊應該是地下道，可以通到這邊，你們先火力牽制敵軍，我剛瞄了一眼，好像只有一個藍色和一個黑色頭髮的，分別拿散彈和突擊步槍，總之我先上去確認槍塔位置。』

語畢，赤涼雙眼無神地癱靠在牆壁上，如同靈魂被掏空般。

「還好嗎？」凱勒見狀，擔心對方身體不適，便上前關切。

「他剛是不是說，一個藍色和一個黑色頭髮……」

「對啊，我想應該是利嘉和你哥吧，怎麼了嗎？」

「他們倆個……是光彈射擊大賽的雙人組亞軍。」

……

雖然是隨機分組，但這實力差距也未免太嚴重了吧！老闆！

凱勒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而赤涼則在抱頭煩惱。

「不管了，姑且試一下吧。」凱勒抽出腰間上的榴彈雙槍，毅然決然地踏出掩體區，接著將槍口對準斜坡上端的敵人，雙手同時扣動板機。

砰！

然而，就在兩顆榴彈滯空的期間，又是一聲槍響，已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榴彈直接引爆，並且還有幾發光彈，筆直地擦中凱勒的肩膀。

「噢！」

「凱勒老大！」赤涼驚覺大事不妙，經過短暫的掙扎，他一腳踏出掩體區，開始瘋狂掃射敵人。

與此同時，大哥也在二樓火力壓制。

赤陽和利嘉遭到雙向的攻勢，無奈只好退到掩體後方。

凱勒也趁機退回掩體區，險些只有光彈擦到肩膀而已，生命值並未掉太多。

不過方才的一陣混亂中，凱勒似乎聽見了一些關鍵字。

「赤涼，你剛是叫我老大嗎。」

「凱勒老大不想被這麼叫嗎？」

「算了……你開心就好……」凱勒心裡湧入萬般無奈。

此時無線電另一頭，傳來大哥的訊息：

『確認槍塔位子了，總共兩台，一個在我十一點鐘方向面朝左側斜坡，一個在我的五點鐘方向，掃射區域涵蓋整個二樓，榴彈兵趕緊……』

「小心！」赤涼忽然大叫一聲，並將凱勒一把推入地下道的入口。

就在前一刻，一顆爆裂彈，竟悄然地滾到兩人的腳邊。

盼著濃密的煙霧，頃刻間整條走廊遭到吞噬，外加緊跟其後的腳步聲，凱勒明白，敵人正準備攻打過來，而且赤涼也可能凶多吉少了。

凱勒連忙撐起身子，咬緊牙關、用盡全力地奔向目標，但由於護甲和裝備，實在太重了，導致他現在有點喘不過氣。

「大、大哥，我現在在地下道……」

『他們現在都在我這了！你直接從中間的斜坡解決槍塔！』

意思是叫我折返嗎……開甚麼玩笑啊……

經歷一番波折，凱勒又回到原先的走廊，他望向斜坡上端，空無一人，他們似乎以為，一顆手雷就能解決赤涼和自己了。

可是大哥口中的五點鐘方向，是以他自己為中心，現在確認槍塔位子，才是真正的難題，而且此刻時間緊迫、分秒必爭。

所以凱勒決定，放手一搏。

一個箭步，踩上斜坡，直奔二樓。

如果說他人在左側，那槍塔肯定就在右後方！

縱身一躍，接著側身轉向，開火。

砰！

「成功了！」榴彈順利擊中槍塔，凱勒迎來成功的喜悅。

而殊不知，這只是場片刻的歡愉。

凱勒似乎聽見，背後傳來槍枝上膛的聲響，猛地回過頭，毫無疑問，是赤陽和利嘉，並且兩人槍口都對準了手無寸鐵的他。

原來他們剛才都躲在掩體後面嗎！

「抱歉了，恕我們無理。」

砰！砰！砰……

不知過去多久，槍聲停止了。

但凱勒竟奇蹟似地毫髮無傷，反倒是赤陽和利嘉，兩人已被放倒在地。

「老大！你沒事吧！」

那是……阿胡的聲音？

千鈞一髮之際，第二小隊順利趕上，並且成功救下凱勒。

從胡昇口中得知，目前紅隊已奪下二號據點，和即將奪下的一號據點，然而第三小隊卻音訊全無，隊長隨即提出自己的猜想。

「他們可能使用了二二六戰術。」

「二二六戰術是？」凱勒有聽沒有懂，況且這是他第一次遊玩這類的遊戲。

「藉由兩人、兩人、六人的配置，兩人隊進行消耗拖延戰，六人隊則使用人數壓制進行殲滅，從而達到後期火力的絕對優勢，沒意外的話，現在我們是四比六的局面，所以現在致勝關鍵就是──」

「拿下三號據點！」隊長好似勝券在握，他將手指向天空，同時，凱勒感到一陣雞皮疙瘩，先不管投不投入遊戲，這真的很尷尬。

砰！

說時遲那時快，剩餘的藍隊成員突襲了凱勒等人。

而第一位犧牲者，便是靠在掩體唐邊休息的胡昇。

「啊啊啊！這哪是模擬啊！痛死啦！啊啊啊啊──」

「來了，我們勝利的關鍵！大兵，你去三號據點，我們牽制敵人！」

「為甚麼是我？」

「因為你最矮！」

凱勒頓時整張臉垮下來，如果還有下一場，他一定要回敬對方老憨癲。

但眼下最迫切的事情，是要給予藍隊一記將軍……

□

凱勒從通道探出頭，此時三號據點確實杳無人煙，但也不能因此掉以輕心，藍隊可是有凱格洛中心學院現役軍班隊長，這般王牌的存在。

放眼望去，斜前方有一間小方屋，柱子高機率藏在裡頭。

凱勒戰戰兢兢地邁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勝利近在咫尺，而現實總是事與願違。

凱勒無意間地瞄向地板上的影子，這一次，他心知肚明。

「對於第一次的玩家而言，你真的很厲害了。」

那熟悉的聲線，無庸置疑地，是唐羽的聲音，以及槍枝上膛所發出的聲響。

「我剛收到消息，紅隊現在只剩你了，如果不想痛的話，長按胸口的三角形可以棄權，不要擔心，大家不會怪罪你的。」

凱勒緩緩轉過身子，臉上沒有一分一毫的情緒，接著一語不發地盯向唐羽。

『大會報告，時間還剩五分鐘。』廣播傳來老闆的報時，宛如催促著凱勒。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著，他能確定的是，只要他不動，對方必定不會開槍。

「你確定要這樣耗到時間結束嗎，這樣可是算藍隊獲勝……嗯？」

「哼哼。」面臨窘境的凱勒，此刻卻忽然笑了起來。

唐羽察覺到端倪。

「等等！」

只可惜為時已晚。

叮──咚──

『紅隊成功拿下三座據點，遊戲結束，恭喜紅隊獲勝。』

唐羽一臉錯愕地盯著凱勒，而他也只是撇過頭，望向從小方屋走出的赤涼。

「耶！」赤涼朝著兩人比出大大的讚，凱勒也終於露出喜悅的笑容。

◇

「你沒被淘汰嗎？」

凱勒在前往三號據點的過程中，偶然發現躲在二號據點死角的赤涼。

「我剛剛雖然有被炸到，不過只扣了一半的血量，可是我之後又找不到凱勒老大你們，我就超級害怕，所以只好找個地方躲起來。」赤涼欲哭無淚。

「這麼一來，他們應該以為你已經被淘汰……啊。」

凱勒靈光乍現，依照他對唐羽的認識，對方肯定不會讓三號據點變成破口，也許他本人就埋伏在其中。

這時，無線電傳來隊長通知『大兵！我們這邊已經換掉三個藍隊仔了！你必須在快一點，這是命令！防線快要抵擋不住……』

通訊被硬生生地切斷，凱勒則若有所思。

「赤涼。」

「是、是！」

「你待會從藍隊通道走到三號據點，那裡一定離目標最近，然後耳機開著，等我這邊傳出聲音後，就立刻行動。」

下達命令後，凱勒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

了解真相的唐羽，對凱勒的策略能力深深佩服。

回想起當初軍機廠縱火事件，也是憑藉著對方優異的洞悉，軍班成員才免於更多的傷亡。

看著開懷大笑的凱勒，唐羽心中的大石頭也漸漸地放下，隨後他朝著凱勒，大聲地喊道。

「下一場可就不會那麼容易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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