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壹、驚鴻（7）何必曾相識

　　開場倒數十秒，顧瀟在身前安好一具傀儡，隨著清歌入夢不停移動、拿捏著適當進攻的距離，他也不時拉換傀儡位置，做好萬全的防禦。

　　隱曜堂和銀月教都屬於高傷害職業，皮脆血薄，容錯率低，十分考驗操縱者的技術。兩相比較，隱曜堂又更不易上手，既要安排機關傀儡進攻，又要提防被貼近攻擊，玩家們戲稱要有八隻手才玩得來。

　　如果是在有高低差的地形進行戰鬥，隱曜堂能靠遠程攻擊穩居上風，可在空曠的平面擂台，對上有直線近身技可用的銀月教，一切就說不準了。

　　顧瀟第一高手的實力毋庸置疑，但清歌入夢有場地優勢，加上切磋系統的戰力平衡機制，是場公平且可看性很高的對局。

　　倒數結束，清歌入夢向左虛晃一步，刀鞭未出，而是擲射一枚沾毒的穿骨釘。

　　穿骨釘是全門派通用武笈，尤為適合擅用毒的銀月教，搭配誘發毒性的追擊技能使用，彌補缺乏遠程攻擊技能的劣勢。

　　這種標準起手式，顧瀟輕鬆閃過，在她走位避開傀儡攻擊時，放出傀絲纏住她的腰。

　　清歌入夢拔出彎刀斷開箝制，仍被顧瀟袖中瞬發而來的飛刀拖住片刻。

　　傀儡又一次來到身側，她發動指定技能「拜月」，穿過它直擊背後主人，一手一柄彎刀，先後斬向顧瀟前胸與後膝，他卻往後仰，化成殘影消失。

　　幸好拜月的組合效果「長生」依然觸發，小小回了一口血之後，她回頭，見顧瀟好好地站在15米外。

　　不能錯過他用掉解控技能的空檔，她驅起長鞭，一連翻了幾個跟頭追上。

　　啪──

　　漫天毒粉落。顧瀟在茫茫白霧中軟下雙膝，血量緩速遞減。

　　只要對手身上帶有任一種毒效果，就能使用追擊技能「噬血」進行壓制，1V1裡常作為保險手段，用在被抓住時阻斷攻擊，爭取脫身機會。

　　可對付隱曜堂這類不會近身的對手完全無效。

　　於是她選擇在顧瀟起身那刻直接觸發，拉長控制的時間，多打一點傷害。

　　朝花夕拾看得心急手癢。「好想幫瀟神補血啊！撐住！」

　　她還以為顧瀟只要站遠遠的，手指動動傀儡，誰都無法碰他一根寒毛，原來也有動彈不得的時候。

　　大眾對第一高手經常有天方夜譚的想像，顧瀟得一再打破迷思。「對戰時一招都沒吃到，只有一種情況。」

　　「對手爛到掉渣？」一縷晨光認真發問。

　　「⋯⋯」好吧，顧瀟對菜雞的認知也有限。「是開外掛。」

　　清歌入夢已用這一串水準之上的操作證明了實力，唯一敗筆是貪刀。

　　而下場是被顧瀟用「五星傀影陣」逮捕。

　　替身傀儡聯合臨時生成的四具機關傀儡，在她周圍形成五芒星陣形，限制她行動。

　　技能持續期間，五具傀儡不會主動發動攻擊。只要擊破替身傀儡，便能使機關失效，反過來對操縱者本體造成大量傷害。清歌入夢揮動長鞭，掃向離顧瀟最近的那個傀儡。

　　「……有意思。」與其坐以待斃，不妨大膽出擊，這態度倒是令人欣賞，顧瀟微微牽動嘴角。

　　何況她的選擇不無道理。一般人為了防禦對方開解控後直接衝過來，多會將替身傀儡落在身前，或是下意識與替身傀儡呈直線。若在技能成型前看清替身傀儡位置，就能無痛破陣。

　　她有很高的抗壓性和優秀的決策能力，可惜不太幸運。

　　對手可是顧瀟啊。

　　猜錯了。反擊機關觸發，包圍而上的暗器將清歌入夢擊退幾步。她很快穩住身形，雙腿點地，利用輕功「掠雲」快速近身，長鞭如蛇吐信，伸向暫時沒有位移技能可用的顧瀟。

　　這是速度與速度之間的較量，誰先抓到對方，就能掌握局勢。

　　顧瀟手裡還捏著一個技能，就等她正面來襲，從手中化出一隻巴掌大的木鳥，一揮袖，幻化出成千上百隻朝她飛去。

　　閃躲有限，清歌入夢的內息逐漸紊亂，只得不斷向周身舞動長鞭，確保不會陷入僵直，一個翻身，成功按出「潛夜」。

　　顧瀟冷哼：「她輸定了。」

　　朝花夕拾和一縷晨光不懂這些打架技巧，疑惑發問：「為什麼啊？」

　　「她手上沒有技能了，只能有多遠跑多遠，等CD恢復，但之後她就很難再接近我，所以她肯定會在附近徘徊。」顧瀟將傀儡放到自己身邊預備，警惕著四周，同時心裡數著秒。「有很大的機率會從後面──」

　　顧瀟突然向某個方向翻滾，一秒後，地雷將清歌入夢從隱身狀態炸了出來。

　　在情侶檔的驚呼聲中，顧瀟火速拉動傀儡，置她於傀儡和他之間，展開雙面夾擊。

　　這時候，顧瀟本體無法移動，清歌入夢當機立斷，解控後迅速靠近，揮刀將他挑飛，並趁他整個人浮空未落，把穿骨釘打入他體內，準備拉開距離。

　　哪能讓她跑？

　　顧瀟亦使輕功「掠雲」疾行到她上方，接著以「鎮岳」高速落地，形成零點三秒的無敵狀態，正好抵銷了噬血的短暫定身效果。

　　你追我跑的遊戲到此為止。

　　撓癢般的毒傷不具威脅，顧瀟最後拉動一次傀儡，塵埃便落定。

　　【系統】孤城蕭然在切磋中戰勝了清歌入夢。

　　多日積累在胸口的這股悶氣總算吐了出來，朝花夕拾和一縷晨光也在語音裡歡呼，雖然他們喊的是「特級深海明玉保住了」，讓顧瀟翻了個大白眼，但他在意的只有清歌入夢的反應，沒空理會他們。

　　喧囂塵上，清歌入夢徐徐整理好狀態，輕踩著步伐走到他面前，行了個拱手禮。

　　猶如即將獲得世上最尊貴的榮耀，顧瀟久違地感到血液沸騰。

　　來吧，就用那依舊冷豔的姿態，在眾人面前好好向他低頭吧──

　　【當前】清歌入夢：師父，人家服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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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人家服輸啦！

　　師父，人家服輸啦。

　　人、家、服、輸、啦？

　　眾人驚掉了下巴，朝花夕拾和一縷晨光直接笑噴。

　　【當前】一縷晨光：兩位都是高手，也都遵守承諾，為江湖締造良好風氣，可敬、可敬。

　　【當前】朝花夕拾：恭喜瀟神get清歌姐姐這麼厲害又可愛的徒弟！

　　他倆一帶頭，觀戰的群眾也跟著起鬨，從當前頻道到世界頻道，全是複製轉貼的那句：「師父，人家服輸啦！」

　　顧瀟難以從這巨大的反差中緩過來，語氣第一次流露驚恐：「這、這個清歌入夢是本人嗎？確定沒中邪？還是被我打傻了？」

　　回答他的還是朝花夕拾和一縷晨光越發誇張的笑聲，顧瀟一陣氣惱，罵罵咧咧：「你們兩個欠扁啊？東西替你們保住了，服務時間結束，滾！」

　　現在世界頻都在刷他半路搶寶順便打包妹子回去當徒弟，簡直宅男界的勝利組。

　　勝利個頭啊！

　　更不妙的是，造成他風中凌亂的事主忽然叫住一縷晨光。

　　【當前】清歌入夢：明玉你直接給瀟神吧，錢我會跟他收的。

　　顧瀟差點沒被口水嗆死。

　　【當前】孤城蕭然：等等，什麼錢？

　　【當前】清歌入夢：你不是說選擇權在我嗎？我沒說我要選比武呀。何況我們比武賭的是誰為師誰為徒，不是賭明玉的歸屬。明玉是我轉賣給你的，所以⋯⋯給錢吧，師父。

　　【當前】孤城蕭然：？？？

　　原來就是這裡有問題！

　　一縷晨光和朝花夕拾悟了過來，但事已至此──

　　「看來這邊沒有我們的事了，告辭！」

　　「瀟神就好好跟清歌姐姐培養感情吧，江湖再見嘍！」

　　雙雙退出語音的提示音響起，顧瀟一個人在空蕩的頻道裡絕望嘶吼：「靠！你們兩個小王八蛋──」

　　清歌入夢臉上的面紗被風吹得微微揚起又落，唯一露出的碧藍色眼眸浮著笑意，往他所在之處靠近了一步。

　　【傳音】清歌入夢：在梅山的時候，我說過我會找你。

　　「好，我會找你要的。」

　　那一日和那場夢的記憶如昨，字句回流入腦，剎那電光閃動，五、雷、轟、頂！

　　聽懂的瞬間，顧瀟打字的力道失控。

　　【傳音】孤城蕭然：妳一直知道是我？

　　【傳音】清歌入夢：能把隱曜堂玩得這麼出神入化的，除了你，全服沒有第二個了，但是是到你剛剛站出來，我才確定的。現在，你欠我兩次了。

　　原來從那句「女俠」就露了餡。明明裝作是來看熱鬧的群眾之一，偏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使用了易容，現身後，一縷晨光就由著他替自己發言。

　　她解釋完，顧瀟清楚知道，在同一個人手下吃虧三次，便再難抬起頭來了。

　　如洩氣的氣球，他頹然垂下肩膀。

　　【傳音】孤城蕭然：行，我認了。說吧，妳想要什麼？我能做到的都答應妳。

　　她想都沒想。

　　【傳音】清歌入夢：把你這七天的時間給我吧。

　　什麼意思？顧瀟來不及問，畫面中央登時跳出「女俠清歌入夢想與你締結良緣」的彈窗，當前地圖還有廣播：「女俠清歌入夢向大俠孤城蕭然表傾慕之情！」

　　她又提醒一句：「明玉重要。」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顧瀟表情悲壯地按下確認。

　　明玉、明玉、去他的明玉！他的名譽難道不比那顆該死的破明玉更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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