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終、拂曉（16）韞櫝以待價

　　「那個男人回來了！」

　　「午休時打開平台，刷了一排頻道更新通知，還以為自己餓到眼花，點進去看，真的是他！我就知道瀟神不會這麼輕易離開！」

　　「上次聽到瀟神罵人的聲音恍如隔世，影片一播放，我直接哭出來了嗚嗚嗚。」

　　「一次更這麼多部，怎麼看得來啊？大家集中刷第一部吧，推上熱門！」

　　「這不會是退坑前大放送吧？」

　　「不要啊！沒有我瀟的《百花殺》，風景都變醜了，最近真的好沒動力上線。」

　　「姐妹別慌，影片都上了，直播應該也要回歸了？」

　　「@C君有沒有內部消息？透露一點吧！」

　　風波初起時，顧瀟主動暫離網路，官方粉絲群氣氛低迷，都是周澄淞以管理員身分安撫著大家。隨著顧瀟今早將影片暴風式上架，重現往日榮景，周澄淞終於能把棒子交出去：「這個問題可能得問@半生風雪。」

　　身分轉變後，趙清雪就在群組潛水了。這幾天也曾有人標記她，想打探顧瀟的近況，她無可奉告，盡皆忽略，使得顧瀟黯然消失在大眾眼前的可能因素多了一個慘遭情變，形象更淒涼，跟風罵他者都不忍再雪上加霜。現下C君這麼一cue，眾人屏息以待──

　　半生風雪：他說下週一老時間見。

　　群組歡聲雷動，聊天視窗震了整整三分鐘。

　　這天，顧瀟作東請協助拍攝影片的遊戲好友們吃飯。飽足後，一行人上網咖開包廂，湊隊伍人數，帶趙清雪玩「孤山煙起」，目標是至少有一次單場結算第一。

　　久沒和顧瀟一起打遊戲，還能順便認識他的朋友，趙清雪心情愉悅。「輕鬆玩就好，開心最重要！」

　　平均年紀落在十九歲的男孩子們嬉笑著說全聽嫂子的，其實一個比一個認真，想在顧瀟面前好好表現，當個神隊友。

　　意外來得巧，場次配對中，趙清雪的房間跳電了。電腦螢幕暗了幾秒，恢復時，遊戲還沒斷線，角色也已進入玩法內，卻掉出原本的隊伍，與其他散人湊成一隊。語音一連回去，她帶著歉意向大家解釋：「這場就先各自努力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偏偏取代她的位置、補進顧瀟隊伍裡的玩家，是一個他們都熟悉的人。

　　【隊伍】江山易老：好巧。開內麥？

　　顧瀟本來想把他當空氣，可隊友一亭雲已經開隊伍麥道：「路人兄弟，等等聽我們大哥指揮。」

　　未聞江濬的答應，準備階段結束，遊戲正式開始。

　　他們領取到的任務是運送一百份木柴到某個村莊，交給當地官員，發配給百姓度冬。玩過幾次，顧瀟就找到潛規則了。定有隊伍的任務是暗殺他們要找的NPC。

　　坦克魯啊魯啊魯奸巧地問：「嫂子，你們那邊任務是什麼呀？」

　　「咦？不可以作弊啦！」趙清雪笑聲清脆。「我先退這個頻道。」

　　聽到顧瀟開金口說等等見，江濬才領會過來。「清歌也在？」

　　「你也認識我們嫂子啊？我們本來五排，出了點意外，算你幸運，搭上勝利列車。」

　　「別廢話了，都上山砍柴。」顧瀟分配職責。「五號，去鎮上確認NPC位置。」

　　五號是江濬在隊伍的序號。他重複確認指令。「我一個人去？」

　　「怎麼？你見過探子出入是成雙成對的？還是你是路痴？」

　　「多人競技，落單風險大。」

　　說得有理，劍客月裡閒自告奮勇。「還是我跟五號一起去？」

　　顧瀟駁回：「你是近戰，被圍攻怎麼跑？留著。」

　　作為隊裡唯一的補師，一亭雲自然也是跟著大團。「我走不了啊，這邊都得靠我奶。」

　　而魯啊魯啊魯是跟他綁定的。「我腿短，不適合跑來跑去。」

　　那麼就只剩……

　　「難道你留著，換我去？」顧瀟譏誚道。

　　江濬亦不相讓。「我跟你一起。」

　　聽到這裡，其他三人也感覺出這個路人隊友與他們大哥之間有什麼血海深仇。他們默默開始砍柴，不敢吱聲。顧瀟也無意再周旋浪費時間，找到馬匹，揚鞭向城鎮奔去。

　　江濬後腳跟上，切成當前麥，直截了當問：「你是想故意支開我，不管我死活吧。」

　　「哦？」顧瀟還真是這麼想。「年紀沒白長。」

　　江濬淡然無視這句挖苦。「同隊一場，合作才能贏。」

　　「你在教我怎麼玩遊戲？」

　　「瀟神言重了。」

　　前方茂林乍然傳出交戰聲響，使他們不得不停止爭執，佇足觀察。

　　一支滿員隊伍追著兩個人，似欲搶奪某物。

　　還沒達到探路的目的，敵人又多，不應在此節外生枝，徒增變數。江濬正想提議繞路而行，隊友傳來快報：「大哥，木柴夠了，沒有遇到其他隊伍。」

　　顧瀟在小地圖上放了根圖釘。「最快速度到這會合，準備開團。路上注意安全。」

　　三人齊聲：「收到！」

　　對話間，林內形勢產生重大變化。被追趕方二人瀕死之際，一陣挾著粉英的清風圍繞住他們，瞬間拉起血條。

　　江濬語氣凝重。「他們的援兵到了。我們確定還要打嗎？」

　　「我收回剛才誇你那句。」顧瀟懶得解釋，等隊友們到齊，他下令：「我們從後面往前推。」

　　滿血部隊加入混戰，撿了個現成的大便宜，一次滅掉兩支離完成任務只差一步的隊伍。搜刮完掉落物，他們片刻不停地越過樹林、進入村內。

　　玩法內的NPC皆無頭頂名稱標示，需上前開啟對話，方能得知是否為要找的人。顧瀟道：「抱團找。」

　　他的決定，江濬都不是很能理解。「分開找比較快吧。」

　　「落單出事，功虧一簣你負責？」

　　「……」喔，他懂了。顧瀟只是對他雙標。

　　第一名是十拿九穩了，幾人浩浩蕩蕩地在城裡展開地毯式搜索。未料，附近還有一支隊伍。碰面時，他們正在與一群NPC官兵纏鬥──

　　顧瀟扔出傀儡同時大喊：「阻止他們！」

　　魯啊魯啊魯二話不說舞起長槍，躍入人群中，一式「蟠龍破陣」將他們擊飛四散至幾米外，便以身抵擋在戴著官帽的NPC前，與顧瀟的傀儡站在一起，築成一堵難以接近的堅固城牆。其他人也分別選中離自己最近的一人，欺身而上，進行單挑。

　　熟人團與野團的差距就體現在默契配合上。解決完眼前這個，魯啊魯啊魯抓緊時間，先將自己身上的木柴上繳，回頭驀地一看。「啊？這不是嫂子嗎？」

　　玩法內會自動遮蔽玩家ID，並套用門派預設外觀，他在當前頻道開麥自爆身分，趙清雪才得以驗證：「難怪我覺得這組合很眼熟，果然是你們呀。」

　　「也太剛好了，我們的任務相衝。」月裡閒用玩笑口吻問顧瀟：「大哥，我們要讓出第一名嗎？」

　　「是我們要求讓吧！」一亭雲裝起可憐。「嫂子，你們要是把NPC殺了，我們就難辦了。」

　　趙清雪方的隊友本都是散排進來蹭周常獎勵的，不管是第一或第二，都是賺到，並不是很介意。且看他們熟人相遇，氣氛歡樂，也紛紛開麥加入討論。

　　「還是就用江湖規矩吧？各派一員出來solo，給贏的那方交付任務。」

　　「這個主意好！」

　　「那沒我補師的事，我去旁邊當啦啦隊了。」

　　「我們這邊就交給清歌了！」

　　趙清雪欣然負起隊友們的信任。「我沒問題。」

　　「太狠了，這樣我們誰敢上啊？」

　　「那你們就認輸吧！哈哈哈！」

　　「不行！瀟神的隊友永不認輸！」魯啊魯啊魯拱顧瀟出場。「瀟哥，這邊只能交給你了！」

　　無可奈何的一聲輕笑飄過，顧瀟向前幾步，準備迎戰他的愛人。

　　如刀器硬冷的聲音忽然劈下。「還是我來吧。」

　　趙清雪愣了半秒。「是君幫主呀。」

　　從眾人聊起天來就陷入沉默的江濬終於出聲。「既然要公平競爭，瀟神避嫌一下比較好。」

　　他覺得顧瀟會刻意送頭給她？

　　「那是你不了解他。」趙清雪絲毫沒有動搖，只在經過他時，回落一句：「戰場之上無夫妻。他不會讓我的，我也不會。」

　　如春雨潤物無聲，卻字字鏗鏘於眾人之耳。

　　一腔怒火瞬間澆熄。顧瀟同樣有自信。「我回去再跪主機板。」

　　最終勝負如何，哪有CP發糖重要？

　　後來趙清雪歸隊，任務不再像這場一樣幸運順利，但是都如她最初所期，玩得輕鬆開心。

　　網咖老闆在不知道第幾場的時候來串門，嘆息道：「瀟老弟，你身上的戾氣快要一點也不剩了。」

　　趙清雪肯定聽到了，因為耳機裡傳來她悅耳的竊笑。有她在，顧瀟是真的沒什麼脾氣。「別說得好像我不是在殺人就是在殺人的路上好麼。」

　　「你變了。」老闆痛心疾首。「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難道男人都如此善變嗎？」

　　「……你想現在上路的話我也是可以送你一程。」

　　「噯，這才是我認識的你嘛，沒大沒小的。你們打完了吧？瀟老弟，跟我切磋幾把？我這賽季勝率有七十幾趴喔！」

　　勝率九十九點九的顧瀟毫無靈魂地說：「哦，真厲害。可以去打職業了。」

　　月裡閒斜身與坐在對面的魯啊魯啊魯對眼。「這賽季不是剛開始幾天而已嗎？」ˇ

　　「對呀，我都還沒開始認真爬分。」魯啊魯啊魯打開競技場頁面查看戰績。「我還沒有敗場欸。」

　　一亭雲是暴力型補師，非常熱衷打競技場。「我勝場跟負場差了一百多了。」

　　慘遭眾人打臉的老闆並不汗顏，反而浮誇地拱手行抱拳禮。「我敬在座諸位都是少年英雄，今天的包台費用，免了！」

　　「嗚呼！老闆大氣！」包廂裡頓時響起熱烈掌聲與口哨聲。

　　只有顧瀟毫無反應，因為他早就付清了。「那你等等記得退錢給我啊。」

　　「瀟老弟這話太生分了，我們什麼關係？一點小錢算什麼？退了豈不是看不起你？我怎麼能讓你在兄弟們面前沒面子！」

　　在他逗得大夥兒哈哈大笑同時，顧瀟看出他別有所圖。「老闆，既然我們都這麼熟了，你有話就直說吧，嗯？」

　　「好吧。明人不說暗話，我誠摯邀請你們加入我即將成立的戰隊。」

　　「……」顧瀟嘴角一咧。「還真直接。」

　　趙清雪在網路另一頭聽得一清二楚，想起之前聽周澄淞說的。「老闆果然對電競很有熱忱。」

　　其他人大概還沒意識過來老闆所說的是職業戰隊，答應得很快。老闆樂呵得當下就想擬合約，先把人綁住再說。不過首要得感謝顧瀟帶了這麼多年輕高手來，讓他近水樓台先得月。他把手搭在顧瀟椅背上，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他。「你呢？」

　　「我？」顧瀟可是連《百花殺》官方都拒絕了。「跟一群剛成年的小孩鬼混，合適嗎？」

　　「你不是混得很開心嗎？」老闆攤開雙手，擺向那三道純真眼神的主人。他們對顧瀟的崇拜真得假不了。「而且，在我眼裡你也是小孩。」

　　清朗的笑聲自顧瀟唇縫溜出。「老是被小孩按在地上揍，真好意思說。」

　　「這表示你能跟我平起平坐。」

　　「……叔，你玩真的？」

　　「我當時說要開網咖，所有人都覺得我只是愛玩，根本不懂經營，很快就會倒閉了，現在誰敢這麼說？」一貫不正經的老闆臉上出現前所未見的鄭重神色。「我這一生就是連『玩』也認真，因此從沒後悔過。」

　　而那樣的人生，與顧瀟渴望的，不謀而合。

　　他停下所有動作，一一看向自己帶來的少年們，問：「你們想打職業嗎？」

　　三人皆是一愣，後知後覺剛才所說的一切具有比他們所想的還要更高的含義。他們彼此相視，交換支持，信念篤定地齊聲回應：「想！」

　　「那可就麻煩了啊。」顧瀟慵懶地翹著一條腿，所有人因為這句意義未明的話緊張得偷偷吞口水，只見他眼波流轉，倏地明亮幾分。「我好像得對你們負責，是不是？」

　　廣義來說，此時此刻起──

　　「你不再是我一個人的師父了。」趙清雪故作傷感，實則由衷為顧瀟做出新的決定感到高興。

　　少年們激動得抱成一團，彷彿已能看見就在不遠處的精彩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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