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終、拂曉（7）春深染雪輕

　　「你怎麼回來了？」

　　夜已深濃，本該進入夢鄉的室友們竟還醒著。顧瀟邊傳訊息給女朋友報平安，隨意應付他們。「不然我要去哪？」

　　余楓挺正的坐姿有種家長在等待過了門禁還未歸家的小孩的既視感，只差手上沒握藤條。「我們以為你留宿在清歌那，不回來了。」

　　一絲心虛從顧瀟眼中游過。「你們怎麼知道？」

　　周澄淞身體已經歪了大半，捂著嘴打呵欠。「她發文了啊。」

　　就在顧瀟離開後不久，趙清雪在SNS上傳一張照片，含蓄寫道：「幸福就是不用自己洗碗，這麼簡單♡」

　　畫面中，身若修竹的男人站在只及他腰際的水槽前低頭擦碗，比任何時刻都柔和專注。

　　顧瀟完全沒發現什麼時候被拍的，此刻只覺得終於以完整人樣出現在她版面，舟車之勞根本不算什麼。

　　他點了貼文愛心，留言：「以後也都交給我吧。」

　　瞌睡蟲被他肉麻到逃得無影無蹤，周澄淞挖苦他。「住一起這麼多年，我都不知道你這麼愛洗碗，那以後我們家的髒碗都讓給你了啊。」

　　沉浸在喜悅中的顧瀟對他比了根中指。「滾。」

　　「噯咿？」周澄淞卯起來跟他鬥。「你上次還嫌阿浩把這當飯店，但人家回不回來過夜，好歹都會說一聲。你下了播連衣服都沒換就直接去找女朋友溫存，搞到三更半夜才回來，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一隻有家還出去偷腥的貓！」

　　令人惡寒的比喻成功讓顧瀟也較真起來。「別把我說得像精蟲上腦的禽獸。我就是去看看她，什麼都沒做好嗎？」

　　余楓附和：「這個我信。」

　　顧瀟遞去欣慰的眼神。「還是阿楓會說話。」

　　「說的也是。」改口之快，讓顧瀟反應不及，周澄淞又一記回馬槍。「反正你都當二十幾年和尚了，確實是不用著急啊。」

　　余楓低笑出聲。

　　原來他們才是一夥的！顧瀟意識到時，肩膀上多了一條手臂。

　　周澄淞有節奏地拍著他。「但你不急，還能說是紳士，可清歌是你頭號粉絲，絕世男色當前，居然能忍啊？」

　　「⋯⋯」一・語・中・的。

　　別人不知，顧瀟自己卻最清楚。他用外貌優勢「投其所好」，明裡暗裡做的那些意在勾引的小動作，全被趙清雪打馬虎眼帶過了。

　　戳中他痛處，周澄淞樂到不行，直接將顧瀟手機搶來操作，讓他看看晚上的直播底下留言有多精彩。

　　「瀟神脫單這麼久了，手速怎麼還這麼快？只用平A就把人給點沒了，鬼吧！」

　　「你知道的太多了，小心等等號沒了[狗頭]。」

　　「身為骨灰級老粉，我能看出來顧瀟還是從前那個少年，桀傲外表下有著一顆純情的心。」

　　「由衷希望顧主播能繼續保持，並祝身體健康，才能萬事如意。」

　　「樓上好壞，我好愛。必須加一，頂上去！」

　　「祝福的話都大家說完了，那我就只能給嫂子加血了！清歌女神千萬要撐住啊！別這麼快讓他得手，否則這世界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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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瀟是不是處男」成功擠下遊戲相關的話題討論，成為熱門留言第一。

　　搭著顧瀟如七彩霓虹燈般變幻的臉色再看一次這些留言，周澄淞笑得泯滅人性。「顧瀟，聽我說謝謝你。你讓我知道什麼叫長得帥也沒用。都到人家小窩去了，只是去幫忙洗碗，簡直……」

　　話音就此中斷，顧瀟卻從他眼裡看出四個字：禽獸不如。

　　字・字・誅・心。

　　「很晚了，早點休息吧。」避免發生命案，余楓強行捂住周澄淞的嘴，把他拖回房間。

　　顧瀟呆然木立了一會兒，才毫無靈魂地去準備換洗衣物。洗完澡更是望著鏡中人自我懷疑──他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盡了，就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讓女朋友對他有什麼不可言說的念頭嗎？

　　一覺睡醒，「半生風雪」達成萬粉里程碑，趙清雪下床時險些沒站穩。

　　說來慚愧，她都記不清上次發作品是什麼時候，粉絲數也卡在三千上下很久了，哪篇舊文飄出去了嗎？

　　她顫顫巍巍點開通知，一眼看到顧瀟的留言被成千上百的陌生人按讚頂上來。

　　原來是放閃文忘記設定成僅摯友可見了！

　　心驚僅有剎那，她很快便轉念一想：這不也等同宣示主權了？

　　她把她的內斂而盛大，獨贈給他。

　　「妳累不累？」李詩倩偷眼觀察她半天，什麼也沒看出來。

　　目前趙清雪手上的專案皆在等合作方確認，滿清閒的，來公司只是方便隨時開會討論，大多時候都在做自己的事。「不會啊。」

　　「沒道理啊。」李詩倩坐在滑椅上，腳尖一蹬，溜了過去，近距離把她上上下下又掃了遍，小聲道：「昨晚男神不是去妳家了嗎？你們沒那啥？」

　　趙清雪花了三秒才反應過來。短短三秒間，腦袋還出現了昨晚在房門口被顧瀟摟著的時候，她無法忽視他那進了趟化妝室出來後反而敞開的衣領，偷偷往裡瞄了瞄。以及前一次，在他們家時，被顧瀟圍在餐桌邊，她因情急而伸手抵擋……那時的觸感跟實物畫面竟搭配起來了。

　　想到這，她滿臉通紅。「妳、妳在胡說什麼啊！」

　　幸好這時在辦公室裡的人不多，她們平常也愛這樣打鬧，同事們都習慣了，根本不會特別注意這邊。況且她們寫劇本的，本來就常常討論些讓不知前後文的人乍一聽感到不對勁的東西，早就見怪不怪。

　　「哎呀，這也沒什麼好害羞的吧？」單純的女孩子太稀少，李詩倩怎能不喜歡逗趙清雪。她輕輕抱住她手臂，身體靠上去。「那你們有這麼貼貼過嗎？」

　　趙清雪動了動嘴唇。「……有。」

　　中了第一個，李詩倩立刻站起身，繞到她椅背，從後面圈住了她脖子。「這樣呢？」

　　趙清雪搖了搖頭，藉機躲開她垂落下來、搔得她臉頰一陣癢的髮絲。「沒有。」

　　「噓，妳想像一下……」李詩倩雙手遮住她的眼睛，開始模擬情境。

　　被迫失去光線，趙清雪也只能隨著她的敘述，在腦海中構築畫面、代入人臉。

　　「妳的男神剛結束一場實況，眼睛因長時間盯著螢幕而感到疲憊，正靠著椅背閉目養神，這時，作為女朋友的妳從後方悄悄靠近……」

　　趙清雪迷惑os：「我、我為什麼會在男神房間？」

　　「妳伸出了食指，在他的臉頰上輕輕一戳。他沒反應。妳轉移陣地，觸碰他的睫毛。他微微動了下，但還是沒有張眼。其實他早察覺妳的到來，在妳指尖下滑至他的鼻樑、鼻尖，終於落到嘴唇上的時候，他猛然張口含住！」

　　趙清雪驚恐os：「太色了、太色了！」

　　再唸下去，整段都要打馬賽克了！

　　趙清雪撥開李詩倩的手，想讓她停下。李詩倩鬆是鬆手了，卻沒這麼輕易放過她。「男神張開眼睛看著妳，妳想把手抽回來，卻又被他抓住了手腕，往前一拉。」

　　情節竟還跟現實對上了。

　　李詩倩乾脆直接進入角色扮演，以對戲的方式繼續唸道：「『偷偷摸摸的，要親我嗎？』」

　　「……」興許入戲了，趙清雪頓了一下才猛搖頭。

　　「『那我能親妳嗎？』」說完，李詩倩還真向前傾身。

　　鼻息撲上的時候，趙清雪乍醒，雙手慌亂地揮舞。「打咩！」

　　她覺得這事要真的發生，她肯定會死，死因：失血過多。

　　李詩倩放肆地笑倒進她懷裡。「我們雪雪又純又欲，我要是男的，早把妳撲倒了！」沒多久，她突然神情嚴肅：「肢體接觸還沒反應，他不會是不行吧？」

　　趙清雪又呆了三秒，把李詩倩推開，整個人跳起來。「怎、怎麼可能！」她嚇得不輕，喃喃唸道：「我看還是別讓姐妹跟男朋友同桌吃飯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聽到關鍵字，李詩倩亮了眼，抓著她肩膀瘋狂搖晃。「妳說什麼？什麼吃飯？」

　　被晃得頭暈眼花，趙清雪好不容易才抓穩她的手，緩了過來。「妳不是一直想見顧瀟本人嘛。最近我們都有空了，他讓我來安排。但我現在覺得我們還是自己約會好了，我怕妳來了會在飯桌上亂開車。」

　　「嘿嘿，怎麼會呢？」知道趙清雪是故意這麼說的，李詩倩並不緊張。「約哪呀？讓男神也帶朋友來，一起去Kwesi那讓他用員工價開幾瓶好酒怎麼樣？」

　　「咦？我也是這樣想的耶。」

　　打打鬧鬧間，夕色從窗外漫入，拖曳出一地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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