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壹、驚鴻（5）平地起波瀾

　　「今天比較晚耶？過來坐啊。」

　　一走出房門，迎面而來的是室友們的吆喝聲和瀰漫整個客廳的炸雞香味。

　　顧瀟是在大一通識課分組時認識余楓和周澄淞這對國中舊友的，不到一拍即合，但也難得聊得來。隨著課外相約吃飯、打球的次數變多，友誼增生，幾人從第二年起合租這層高級公寓。畢業後，又都恰好還要待在這座城市，便續了這份緣。

　　室友關係第五年，對彼此的性格、喜好和生活習慣用「瞭若指掌」來形容恐怕略嫌粗淺。余楓一眼看出顧瀟心情欠佳，根據經驗，許是和他向來避免提及的老家有關。既不便多問，他隨意開了話題，卻反倒正中靶心。「有人在關於清歌的那篇文章下留長文，底下已經蓋了一百多層樓了。」

　　「哪裡？哪裡？」一聽到有新八卦，周澄淞興奮地把頭探過去看余楓的手機畫面。「哇靠，清歌這個料有點猛，顧瀟你快看啊！」

　　下線了都能聽到這個名字，顧瀟露出死魚目。「你們能不能放過我？」

　　不知他是忘記了還是害怕想起來，身為他的好兄弟，周澄淞有義務提醒他：「你自己在群組說要清歌的資料，這不是喊你來看了嗎？」

　　各方面來說，顧瀟絕對是個狠人。「不用，謝謝。我那時候不正常，可能被某個生前愛八卦的孤魂野鬼奪舍了。」

　　「……」周澄淞覺得有被罵到。這人明明是在自嘲，卻反而顯得是跟他對話的人智商很低，竟會對鬼話認真。

　　余楓推了推鼻樑上介於有跟沒有之間的眼鏡。「現在正常了？」

　　徒有鏡框而未嵌鏡片，還是反了道光過來。突然變得犀利的眼神，似能洞察人心，顧瀟手臂上汗毛一根根豎起。

　　儘管顧瀟在學時一直是榜首級人物，也跟一般學生一樣，忌憚「老師」這種生物。除了地位不平等，還有……他們太聰明。

　　聰明人之間，瑜亮情節不可避免。尤其余楓是專攻心理學的，有時候顧瀟會覺得在他面前像是只穿了條內褲，心思無處可藏，容易落於下風。

　　顧瀟拿了支竹籤插地瓜球，避開目光交會。「正常啊，哪時不正常。」

　　平常不吃宵夜的人居然動手了，這叫正常？周澄淞打臉他。「清歌出現的時候。」

　　Fine. 顧瀟更怕笨蛋。「清歌、清歌的叫，你跟她很熟啊？少吃女孩子豆腐。」

　　周澄淞馬上被雞蛋豆腐燙了一口，吐著舌哈氣。「順口嘛。不覺得全名四個字念起來拖拖拉拉的嗎？叫『清歌』多好聽！」

　　「不叫最好。」

　　旁觀完這場由稱呼引發的戰爭，余楓已不必盲狙顧瀟失常的原因了。「原來是又碰到她了。」

　　「……」這是在他房間裡裝監視器了，還是對他的電腦動了手腳？

　　見他默認，周澄淞馬上挪動屁股貼到他旁邊，用手肘輕撞他。「好了啦，老實招來吧。」

　　想起剛才的事，顧瀟臉色一沉。「這個清歌入夢一定是妖號！」

　　他的咬牙切齒，換來兩人異口同聲：「怎麼可能？」

　　顧瀟咋了下舌。「你們幹麼這個反應？」

　　周澄淞解釋：「你剛剛不還說我吃人家女孩子豆腐，才一下子她怎麼就成妖號了？」

　　余楓更是直接批評：「顧瀟，你這是惱羞成怒。」

　　「對嘛！」周澄淞再補一槍：「因為她遊戲玩得厲害，就說她是人妖，什麼年代了還搞性別刻板印象，你會遭天打雷劈的。」

　　顧瀟險些把桌子掀飛。「你們到底是誰的朋友？」

　　氣死，早知道他就不說了！

　　有所思便有所夢。

　　稍晚，顧瀟在夢裡遇到一名白衣女子。看不清面容，卻能感覺到她正對著自己揚笑，空氣中重複飄蕩一句話：「我會找你要的。」

　　他驚醒，焦躁地開燈，拿起手機點進《百花殺》論壇，找到室友們說的文章。

　　清歌入夢……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麼人？

　　點開最新一頁，一排斗大加粗的紅字映入眼簾：「清歌入夢一回鍋就拉走了前幫會一半的成員，對得起幫主嗎？」

　　該樓樓主ID叫萌丸，依回文內容猜測，可能是清歌入夢前個所待幫會的幫眾。作為該文底下目前唯一的逆風言論，吸引不少人卡位求八卦，釣出幾個「知情人士」。

　　「還真的有料？」顧瀟來點精神了。他先前就覺得奇怪，這麼多路人出來說話，卻都沒有清歌入夢身邊的人現身說法，這不就來了嗎？

　　可他越看，眉頭越是緊鎖。

　　「清歌入夢當時是『弱水三千』的管理之一，後來她說現實生活忙碌，一段時間沒上線，才被拔了職位，結果她回鍋後就退幫，開始挖牆角。」

　　也有人幫忙平反：「她又沒自己創幫，也沒有固定在哪個幫會，不能說是挖牆角吧？而且『弱水三千』是從休閒幫轉型成戰鬥幫，流失幫眾也很正常啊。」

　　「聽說『弱水三千』幫主本來有問她願不願意再接下管理職，她說她是休閒玩家，不適合待在戰鬥幫會，拒絕了，結果轉頭拉走一大票人，幫主臉都垮了。」

　　「所以草木無生奉幫主令，天天追著她跑，不是想渣她，是想勸她回頭？」

　　「就怕草木無生最後也跟她跑了哈哈！清歌入夢可不是什麼簡單人物。」

　　「都沒人懷疑，她一個短暫退坑過的『休閒玩家』，怎麼裝備素質都那麼好？」

　　「樓上某樓是不是在暗示什麼？有卦嗎？」

　　「拜託，她最活躍的時期排得上銀月教戰力榜第一頁耶，人家只是不常打競技場，才沒有這麼多人知道她，但實力絕對是有的。某些人是在酸什麼啊？」

　　「我來幫忙做懶人包：清歌入夢，真‧妹子認證！」

　　幫會轉型。

　　清歌入夢曾退坑，近期才回鍋。

　　「弱水三千」幫主交代草木無生找她回來，可她一再拒絕。

　　顧瀟很快歸納出事情大概經過，不禁憶及那日，草木無生問清歌入夢是否找回了手感，她轉移話題、避而不談，和這些資訊隱約搭得上關係。

　　再細想，她當時縱然孤傲冷淡，還是沒對前幫友見死不救。更別說她今日也幫了「素未謀面」的自己一回……雖說方法是特別了點，但也算是個有情有義有誠信的人吧。

　　可為何所有人都說她好，唯獨前幫會的人對她頗有微詞？

　　更奇怪的是，顧瀟本來以為要是握有清歌入夢的黑料，心裡會很痛快，現在卻半點都幸災樂禍不起來。

　　他不就是僅憑猜測而小覷她，才吃了大虧，怎麼能再聽信這些片面之詞？

　　「……關我屁事啊，我替她操心幹麼？」顧瀟煩躁地拋開手機，重新準備就寢。閉上眼，腦裡卻一直有個聲音指責著他。

　　好像因為自己，害她進入大眾視野，受到不必要的攻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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