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柒、笙簫（1）只緣心悅君

　　從活動回來後，趙清雪一直魂不守舍，腦子裡都是道別時，顧瀟那句別有深意的「晚點見」。

　　晚點是什麼時候？又是在哪見？最重要的，他怎麼知道她是誰？

　　一顆心被攪得亂七八糟，突如其來的開播通知跳出來時，身體又萬分誠實地立刻點了進去。

　　今天並非顧瀟排程直播的日子，仍有許多人在第一時間擠到前排。前幾分鐘，顧瀟都在調整設備。他鮮少用手機直播，鏡頭正以一種死亡角度從下巴往上照，聊天室瞬間刷了一堆：

　　「帥哥你誰？」

　　「像極了我那中年父親自拍的樣子，難不成狗瀟當真是我爹？」

　　「我感受到了，這就是屬於贏家的狂妄！☆唯☆我☆獨☆尊☆」

　　「冠軍隊伍表示：謝謝，有被鄙視到。」

　　終於安置好，才讓人看清他已換上一件簡單的白色棉T，顯然剛洗完澡，劉海還有點濕漉漉沾在額頭上，一雙狹長的眸子流轉著得意光彩，唇角微勾，把平日裡那絲清冷氣息軟化了幾分。

　　彈幕又換了一種畫風捲土重來：

　　「老公今天辛苦了，愛你！」

　　「不懂就問，隔著螢幕殺人難道不犯法嗎？這裡有人要我命！」

　　「看著這沐浴後水氣未散的臉龐，桀驁的眉毛稍稍揚起，順著英挺的鼻樑往下，猝不及防被一對鮮豔欲滴的唇奪去理智！男人，你是在玩火！」

　　「聽說這邊會打遊戲的妹子很多，前來觀望發現跟我想的不一樣，妳們真的好可怕……」

　　可惡，好想跟著浪！

　　趙清雪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抱著僥倖，發了句與他人別無二致的留言出去。

　　好巧不巧，滾動的聊天室逐漸消停，她的ID前又掛有最高級別會員的標牌，發言伴隨特效。

　　鏡頭裡的男人抿了下唇，隱忍著笑意唱了她的名，粉絲群裡的小夥伴們興奮地tag她，她才知道她整晚的苦惱是場笑話──顧瀟早就知道她在直播間的身分了。

　　李詩倩聽完差點沒笑到升天。

　　趙清雪紅著臉，噘唇小聲嗔罵：「別笑了！」

　　怪就怪自己平時隔著螢幕太肆無忌憚，但誰又能想到真的會被顧瀟記住？而且他一看她SNS名字就馬上聯想到了。

　　回想自己曾說過的虎狼之詞，她還是趕緊找副棺材進去躺平了吧！

　　「雪雪，妳太可愛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哈哈哈哈哈。」李詩倩抽了張面紙抹淚，好一會兒才緩過來，認真地道：「現在他也知道妳了，你們還有樊浩這個共同朋友，以後要見面也不是難事。我看啊，真有點戲。」

　　趙清雪握著咖啡杯，漫不經心地攪動湯匙。「可是他只知道我直播間的暱稱，還不知道我是跟他一起打遊戲的……」

　　「什麼？」李詩倩傻眼。「你們單獨在一起這麼久，他沒發現？」

　　「應該沒有吧。他只說是樊浩請他過來的，沒提遊戲的事，我就也沒認了。」

　　如果和樊浩一起被拍到的人剛好不是她，顧瀟也會去護送對方、還對那個人笑嗎？一想到這個，她不得不埋怨起樊浩了！

　　正在被上妝的樊浩又打了個噴嚏。

　　《百花殺》四週年活動告一段落，緊接著，遊戲裡也為即將到來的聖誕節換上銀雪佈景。

　　新的賽季展開，顧瀟在語音群集合眾人，說明出戰安排。

　　周澄淞完全沒在聽，只注意趙清雪換了身行頭。「哦哦哦！清歌身上這套好美！」

　　趙清雪靦腆道：「新時裝完全是我的菜，所以就課了。」

　　這套時裝叫「六出飛花」，是天絲製成的唐風華服，整體以純白為底色，胸前綴著一大片雪花造型的藍冰晶。下擺處有暗紋，選用帶點細閃的質地，步步搖晃出絲絲銀光，流動於周身。

　　「顧瀟，你怎麼讓你老婆自己花錢啊？」沒等顧瀟回應，周澄淞又自作主張地對趙清雪道：「清歌，以後妳看上哪套，讓顧瀟送妳就好，反正每次出新衣服，委託人們都會隨單附贈，他的倉庫塞不下就會丟給我們，不然就轉賣出去，根本無本奸商，嘖嘖。」

　　「原來如此。」是沒聽過的新情報！趙清雪好奇得要死，硬是強裝自然。「可是好像沒看過瀟神換時裝呀。」

　　「這妳就不知道了，他說人好看就算身上套個垃圾袋都帥，我說他怎麼不套一個來看看，他還兇我、讓我滾，哈哈哈……欸靠，誰在敲門？」

　　余楓在一旁獻上哀悼：「周，我們懷念你。」

　　幾分鐘後，周澄淞被踹出了隊伍，顧瀟若無其事地說：「今天就我們三個先打打看吧。」

　　流影派的快攻壓制，配合隱曜堂穩定單體輸出，再加上銀月教的高爆發傷害，若遇上比較弱的隊伍，集中火力，不出三分鐘就能讓對方團滅。

　　他們一路穩穩上分，很快就打進上位圈，再來配對到的對手都具有一定實力。

　　這才是真正的開始。

　　「不能暴力碾壓了。」顧瀟一邊查看對面三人的裝備屬性和武笈，一邊囑咐：「在我的飛刀射程內，阿楓盡量噁心一點，出去遛一段就回，別貪，讓小清接手。」

　　趙清雪遵從安排，每每逮到人打完一套傷害，便乖乖繞回顧瀟附近掩護他不被近身。

　　就是有件事讓她很在意。

　　顧瀟也換了跟她同一套時裝。六出飛花在他身上白得炫目，她忍不住一直瞥過去。

　　忽然一道劍氣直掃而來，千鈞一髮之際，顧瀟拉動傀儡在她身前引爆，恰恰阻斷了敵人的招式，同時也在語音喚她：「小清。」

　　「啊？」她回神，抓緊敵人浮空還沒落地的一秒間，長鞭一使，再度將對方擊飛，才衝上去收人頭。

　　其實她的血量也所剩不多，剛剛要是被抓住，這局勝負還不好說。雖然還是贏了，但她自覺拖了後腿，愧疚道：「對不起。」

　　「沒事，應該也累了，今天先打到這吧。」

　　顧瀟一說完，余楓立刻識趣地退出隊伍跟語音，把兩人留在裡面。

　　沒有別人在，顧瀟就直問了。「今天為什麼開變聲器？」

　　嘎……不會吧？

　　趙清雪之前也不是沒開過變聲器，偏偏這次顧瀟問了，她總不能說是怕他聽著聽著認出她來啊！

　　幸好她還來不及胡扯，顧瀟馬上又說：「也好。保持這個習慣，才不會引來一堆癡漢。」

　　他絕對不是想到他直播間的老婆粉才這麼說的，甚至他最近發現竟然還有老公粉……怕爆。

　　「癡、癡漢？」半生風雪的膝蓋上中了一箭。但趙清雪換個角度想，顧瀟這是在關心自己吧？心裡頭一下子開滿了花，突然有膽問他：「你怎麼也換了這套時裝？」

　　只有她明白那個「也」字裡隱含的甜意，可或許，顧瀟早有同樣默契。「我也買了，好看麼？」

　　原來並不是別人送的。

　　「山河故里」戰隊復出以來，顧瀟似乎就不再接單，趙清雪就當他是在解釋了，讚許更是誠懇。「好看！」

　　顧瀟輕佻地丟了個傳送邀請給她。「好看就過來多看幾眼，下次打戰場別分心。」

　　女孩子急否認：「我才沒有！」

　　炸毛小貓似的，不具可愛以外的說服力。顧瀟唇角輕揚。

　　對，他是故意在進戰場前換上的──誰讓當時她一襲白衣誤了他的判斷，他也終於回敬一抹白瑩迷了她目光。

　　趙清雪應了呼喚而來。

　　乍看之下，兩人像約定好穿情侶裝似的站在一塊，置身於牡丹城最熱鬧的街市。周圍許多衝著期間限定佈景來拍照的玩家也都穿著六出飛花，他們在其中不算顯眼，一時沒有引起關注。

　　其實顧瀟有很多別人想要也拿不到的絕版專屬外觀，都是過去各項官方競技比賽的獎品，但他並不注重角色外貌，才總是穿著門派服。

　　此外還有個玄機。

　　隱曜堂的傀儡作為玩家替身，長相、身形自然與玩家一致，差別在傀儡的造型只能在多套門派服中替換，若玩家也穿著一樣的服裝，可在競技場上發揮以假亂真的效果，迷惑對手。

　　滾他的周澄淞，拿他隨口應付的幹話出來壞他名聲不提，還多嘴說他有很多別人送的時裝，明明他一次也沒穿過。這套六出飛花也是剛剛看趙清雪那麼喜歡才親自買下的。他有預感，應該會穿一陣子吧。

　　時裝帶有互動特效。異性角色穿著整套靠近彼此，兩人周圍會圍繞藍色蝴蝶。

　　試想，當你隻身獨站江岸，忽有一陣初雪般的蝶影翩然而至，悄悄，卻又明喻著，有人正溫柔靠近……

　　趙清雪沉浸美好想像中，當前頻道突然有人喊：「瀟神也來打卡？」

　　終於被發現了。

　　幸好她已經偷偷截了幾張圖，不算太遺憾。「要走了嗎？」她輕聲問。

　　「為什麼要走？」

　　【當前】孤城蕭然：我排隊了，前面的拍完麻煩撤快點。

　　他都這麼說了，隊伍移動速度果然加快，馬上就要輪到他們，顧瀟才又道：「來都來了，怎麼能不留點什麼。」

　　此後，遊戲時光充滿血腥，天天上線就是切磋、上分，殺人不眨眼，全服隊伍聞風喪膽；但又很溫馨，顧瀟除了大方開播和她一起做俠侶日常，下播後還常和她掛在某處閒話家常。

　　趙清雪把這奉為同生共死的隊友情誼最佳典範。

　　李詩倩一臉無法理解。「妳這是什麼最新型的逃避勝利法嗎？他這明顯是喜歡妳啊！一個男人，尤其是這種平常除了打架還是打架的男人，在打架之外居然多了一件上心的事，那肯定是對妳有意思了！」

　　「就算如此，那他喜歡的也只是『清歌入夢』。」

　　「有什麼區別？不都是妳嗎？」

　　「那只是我的一部分呀。」

　　李詩倩一噎。好吧，喜歡一個人，只想讓他看見自己好的一面。可這並不是長久之計，她不得不嚴肅提出疑問。「妳到底希望他喜歡現實的妳，還是遊戲中的妳呢？」

　　這個問題把趙清雪問倒了。

　　之前光是揣測顧瀟對她的看法就想了很久，反而先意識到自己的心意。如今他對她好得明眼人都能看出不一般，她信是信了，但沒有勇氣進一步探究，卻還貪心想要更多……

　　「完了。」她呆呆地開口。「其實是我更更更喜歡他了。」

　　太喜歡他，所以想要他遊戲中和現實裡，都只對她一個人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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