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陸、初雪（3）相見不逢時

　　收到樊浩的緊急來訊時，趙清雪已經龜縮在化妝室裡一段時間了，應該不至於有危險，她可以自行離去，可樊浩說他的朋友已經在過來找她的路上，她想了想，至少和對方見個面打聲招呼，也好讓樊浩放心。

　　反正也沒見到顧瀟他們。

　　發了一句「比賽辛苦了」和幾張照片到聊天群裡，那股受現場氣氛渲染而產生的衝動就疾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比觀賽時還更甚的緊張，於是她先來趟化妝室檢查妝容。

　　要見男神，她在打扮上斟酌許久，就為了給他留下好的第一印象。孰料，計畫趕不上變化。等到群裡有所回應，他們卻說臨時有事必須先離開，努力一瞬化作泡影。她苦笑，真是不湊巧。

　　世界上最遙遠的遠離，是我們呼吸著同一處的空氣，卻只有我能看見你。

　　清歌入夢：沒關係，我等下也和朋友有約。下次有機會再見吧。

　　連謊言都撒得很淒涼。

　　這段期間，有人踏進化妝室，似乎以為裡面沒人，講電話的音量絲毫未放低。

　　第一時間，趙清雪沒聽出來那和主持時有極大落差的聲音是奎娜，也無意偷聽，本來想直接推門出去，卻突然聽到顧瀟的名字跟自己被提及。

　　「我粉絲多他二十萬，這麼個大網紅去認識他，是給他臉了，他裝什麼？說不定私底下跟不少人約過了。哈？就他那俠侶還是隊友的，人都沒來現場呢，遊戲上玩玩的吧，不然就是見面後發現對方長太難看了，不敢帶出來。」

　　直到外頭逐漸沒了動靜，趙清雪才推開門步至鏡子前，看著杏眸裡因憤怒燃起的火光逐漸黯淡下去。

　　明明她也不差好不好。

　　顧瀟一走，周澄淞立刻吵著樊浩要照片，看看這可能和他一起上娛樂新聞的小編劇究竟何等美貌。

　　只見半暗的光線裡，著白色仿西裝連身裙的女人靠在欄杆邊，霧紫色的長髮撥至左肩，幾綹勾在了耳後，耳垂綴著一顆單鑽耳釘，閃亮亮的，但還不比她神情專注時眼睛裡的光要一眼吸引人。

　　「哇哦！」周澄淞連連讚嘆：「果然不一般。雖然只有側臉，氣質也不是奎娜那種俗麗的女人比得上的。」說著心都酸了。「顧瀟這臭直男何德何能擁有這種女粉絲？」

　　聽他捧成這樣，余楓也好奇去看，卻是先注意到照片中人物與舞台的位置有些蹊蹺。「這好像跟清歌傳來的照片是差不多位置拍的。」

　　樊浩想了一下。「二樓雖然人也不少，但都是一群、一群的，坐得很分散。」

　　「清歌應該是自己來的。」周澄淞問。「你有沒有看到單獨一人的女孩子啊？」

　　「我只注意到她。」

　　苦想無益，他們乾脆翻出照片對比，從拍攝角度推敲回去，余楓若有所思。「阿浩，你說那小編劇也玩《百花殺》，她的ID叫什麼？」

　　大概是想到一塊去了，樊浩些許懊惱地說：「我沒問，但她社群名稱是半生風雪，應該是用她名字裡的雪字聯想出來的，說不定遊戲裡也用這個名字？」

　　算是常見的網名，周澄淞作為C君時也特別眼熟。「顧瀟的直播間就有人叫這個ID，而且還滿活躍的。」

　　「但用本名聯想的話，清字是不是也有可能？」

　　余楓說完，三人都沉默。

　　如果真是同一個人……那他們之前可就開錯玩笑了。

　　閉館時間將至，場內響起催促離場的廣播，幾個展區陸續開始撤東西。趙清雪一路小心閃避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卻在拐彎時，視線驀地觸及某個身影，腳步一頓，隨即被後面的人撞上。

　　奎娜也沒道歉，逕直朝前方走去。

　　大事不妙！

　　趙清雪忙不迭回頭一看，她果然是跑去纏住不知為何獨自站在那的顧瀟了！

　　藉著人潮掩映，趙清雪大膽地盯著他們，同時慢慢往出口方向走近。

　　顧瀟一臉很不耐煩的樣子，卻沒有離開，像是在等什麼人。

　　可惡，好想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又為什麼不見其他兩位大神？

　　向外走的人群到了某處後自動左右分散，視野豁然開闊，顧瀟正好側過頭，目光直直無礙地與她相撞。

　　這次她確信不是錯覺了，因為顧瀟甩開奎娜藤蔓般一再試圖往他身上攀的手，朝著自己走來，然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趙清雪還沒反應過來，顧瀟已對著同樣錯愕的奎娜冷冷道：「請妳自重，別打擾我們。」

　　咦？「我們」？

　　當著鐵青著臉的奎娜面前，顧瀟拉著愣然的她走出會場。

　　一路上，趙清雪感受到許多路人投注來的目光，顧瀟卻恍若未覺，又走了一段路，確定沒人跟來，才終於停下，同時把她的手鬆開。

　　十二月的天色暗得快，街燈早在地上點起一圈圈昏黃，其中一個罩住了他們。這一刻，於趙清雪眼中有幾分魔幻。只在夢中才得以如此靠近的男人，正與她站在涼風中。

　　「抱歉，抓妳當擋箭牌。」他神情無甚波動，似他每次在實況裡遇上突發狀況，都能幾乎是出自本能地迅速反應，淡定且從容。

　　剛才也肯定只是選了最快速有效的方法來擺脫奎娜罷了，趙清雪居然期待是因為他知道她是誰，不免感到失落。「沒關係。」

　　她把頭越壓越低。

　　要相認嗎？她所想像的相見場景，絕不是現在這樣。尷尬、丟臉，只想遁逃。「我、我朋友還在等我，就先走了！」說完，一時也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無措地張望四周。

　　「真奇怪。」背後那人似笑非笑。「妳為什麼裝作不認識我？」

　　趙清雪猛地一顫。

　　難道……他真的知道她是誰？

　　她不知是否該回頭，又一記驚天雷劈落。

　　「樊浩明明說妳是我的粉絲啊。」

　　她轉身，瞪圓了眼。「你是樊浩的朋友？」

　　不知名的淺笑掛在顧瀟嘴角。「他讓我來送妳。」

　　原來如此。趙清雪才覺得奇怪。這種緊要關頭，樊浩怎麼只讓她到大門口等，沒給半點關於他朋友的資訊，就非常確定他們能順利相認，敢情是故意要給她「驚喜」？

　　她回顧自己的所作所為。一個人在二樓看台，用手機相機對著台上男人瘋狂按快門，不時也跟著尖叫吶喊……哈哈，太好了。也不知道樊浩是怎麼把她的粉絲行徑說給顧瀟聽的，才讓他見了她就笑。她現在只想找個洞把自己埋了啊啊啊啊啊！

　　她倉皇脫離大型社死現場的模樣，被遠處的余楓和周澄淞都看了去。

　　「清ㄍ……唔！清雪怎麼走了？不用我們捎她嗎？」

　　周澄淞嘴快，差點喊成了清歌，多虧余楓及時給他一個肘擊才沒出事，就是肚子有點痛。

　　「不用，她還有事。」

　　余楓跟周澄淞面面相覷。瞧顧瀟的反應，一點也不像見到熟人的樣子，可能真是他們腦洞太大了？

　　才這麼一想，顧瀟突然又開口：「不過。」他眼神若有似無的瞥向周澄淞手捂著的地方。「你和人家很熟嗎？叫這麼親？」

　　周澄淞：「……」

　　這台詞聽起來好熟悉啊。而且這種下一秒顧瀟就要往他肚子再給一拳的感覺又是腫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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