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貳、擁月（5）願為連理枝

　　隊伍頻道不再有新的訊息，代表清歌入夢還在進行任務。顧瀟也不虛耗時間，找到堂主公輸墨與夫人秦悅，開啟對話。

　　孤城蕭然走到台殿前，向堂主夫婦請安，秦悅著急地從座上站起。「你可算來了，娘子都等候多時了！」

　　他愣然僵立。「夫人的意思是？」

　　公輸墨輕撫秦悅的手背要她別急，轉頭，褪去溫柔笑意的面容冷峻嚴肅。「在江湖闖蕩可還順利？」

　　孤城蕭然抱拳躬身。「承蒙堂主掛心，弟子一切安好。」

　　「那便好。聽你師兄師姐說了，外頭那些機關如今都奈何不了你，那傀儡術可有長進？」

　　……連堂主都故意笑話他！孤城蕭然心裡再委屈，也只能說：「弟子遊歷江湖亦謹記門訓，不曾懈怠在隱曜堂所學。」

　　公輸墨滿意地點頭。「我請來一位客人，同你切磋，你有自信取勝嗎？」

　　「弟子不敢妄言，願盡力一試。」

　　「如此，貴客請吧。」

　　台殿一側的屏風後方走出一名配戴面紗的女子。素淨裙襬隨她每個輕柔的步伐，如白睡蓮無聲綻放。

　　熟悉的裝扮，加上剛才秦悅說的「娘子」，顧瀟靈光一閃。「兩方終於進到同一段劇情了嗎？」

　　當白衣女子舞出一條白絲帶而非長鞭，攔住向她呼嘯而來的飛刀時，顧瀟就知道自己大錯特錯。

　　……

　　孤城蕭然敗得慘烈，替身傀儡額頭上插著一把銀器，教人觸目驚心。

　　他不敢想，要是再晚半秒使出物換星移，那把由他親手擲出、卻被對方盡數奉還的飛刀，已要了自己的命。

　　公輸墨宣判完比試結果，白衣女子揚手摘去面紗──竟是銀月教教主月瑤霜！

　　「公輸堂主教的好徒弟，身手不錯。」

　　孤城蕭然還處在得知對方真實身分的震驚中，低頭回應：「能獲得月教主指教，晚輩不勝榮幸。」

　　「算不上指教，你也沒有拿出全力比試。」

　　「我……」

　　堂主請來的客人，想必來頭不小。方才他雖不敢大意，但也沒有積極進攻，畢竟對方是女子……不過未使出全力，便是在藐視對手，這點他理虧，無可反駁。

　　作為師父，公輸墨親自開口替他向月瑤霜賠罪。「我這弟子出師已久，與老百姓一起生活慣了，忘了江湖規矩，月教主見諒。」轉頭又作勢叨唸了他幾句。

　　月瑤霜沒順著臺階下，琥珀色眼睛直直盯著孤城蕭然。「你要在敵方女首領面前也這般顧及虛禮，如何保護心愛之人？」

　　連一貫偏愛他的秦悅也難得語氣嚴厲。「還不快向月教主賠禮？」

　　孤城蕭然低下了頭。「弟子知錯。月教主，還請原諒晚輩。」

　　月瑤霜忽然沉默了很久，孤城蕭然緊張得手心涔了薄薄一層汗，最後聽到她輕聲嘆道：「罷了，誰讓我那傻徒兒偏偏看上你。」

　　公輸墨和秦悅一起笑了。「月教主放心，我們隱曜堂弟子最重情，定不會辜負心愛之人。」

　　這段劇情，顧瀟是一手按著額角看完的。

　　他居然被迫輸了？豈有此理！

　　「要是讓我自己打，月教主十招內就得給我下去！」

　　從不讓人失望的鋼鐵直男發言讓觀眾笑瘋，不少人表示這是武俠故事裡浪漫動人的一環，不能省，顧瀟只想說大可不必，肉麻死了。

　　真正和清歌入夢進入同一段劇情，是拜別堂主夫婦後，依月瑤霜給的線索啟程。

　　不知越過幾重山水，經多少夜星辰與共，遠遠地，孤城蕭然終於看見禹川的另一端，燈火萬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而他想見、要見的人，已經等在橋上。

　　月光勾勒出佳人仰望星河的側臉，輪廓溫柔，清麗如畫。

　　似曾相識的場景，搭上音樂，將顧瀟帶入回想。

　　與清歌入夢這段孽緣的源頭，便是他遠遠一瞥，見她白衣出塵，站在湖畔凝睇著水波，看似陷入某種心緒，卻對周遭一切感知敏感，有人一來，她便知曉。

　　正如此刻，動畫裡的清歌入夢轉身，衝著他……不，是對著孤城蕭然漣漪般笑了開來，而他眉眼亦溫柔，深深回望。

　　顧瀟從未如此專注地看劇情動畫，眾目睽睽之下，卻暗自心跳一滯。「《百花殺》不愧是被遊戲耽誤的動畫公司。」

　　清歌入夢走了過來。

　　他其實早就發現她身上不是平時穿的白衣，可明明知道現在這身紅衣才是銀月教的專屬服飾，卻在恍惚之間，有種她身穿大紅嫁衣朝他徐徐走來的錯覺。

　　孤城蕭然握住她的手，滿眸的柔情，歉然道：「我來晚了些。」

　　「不晚。」她絲毫不在意地搖頭，又轉望夜空。「月色正美，你快一起來看。」

　　他們靜靜地仰望明月，道是無聲勝有聲。

　　顧瀟這才看到隊伍頻道裡，她那句不知躺了多久的「我已經到了」。

　　劇情裡外，都是她在等他。

　　顧瀟默然半晌，被觀眾敲碗銀月教視角劇情的訊息洗版，才出聲讓他們別急。據任務欄顯示，兩人終於相會後，還得一起過橋才算完成最後一步。

　　趙清雪維持不緊不慢的步伐，刻意要與他並肩行步。這整個如真似幻的夜晚，就屬現在心臟跳得最快……

　　【系統】恭喜完成緣定三生。您與俠侶共同獲得「比翼連枝」效果！

　　確認兩人角色身上都多了一層buff，她再抑制不住，笑得合不攏嘴。「圓滿了、圓滿了！」

　　然後她聽到顧瀟在嗆粉絲：「你們都多大的人了，還得聽床邊故事才睡得著啊？」

　　原來是時間不早了，大家還都在等她交代「奔月」的過程，絲毫不給作為台主的顧瀟面子，讓他賭氣說道：「反正待會也是她打一句、我唸一次，你們要是嫌棄就給我先洗洗睡去！」

　　【隊伍】清歌入夢：瀟神不介意的話，我也可以開麥說的。

　　自不用帶幫會新手下副本，趙清雪的麥克風基本上只偶爾在開線上會議時使用，打遊戲再沒開過。今晚心情正好，上麥說兩句也不是不可以。當然，她會開變聲器。

　　她不笨，不會給自己和顧瀟找麻煩。

　　可顧瀟想的更遠，認為事情有一就有二，要是她現在以真聲示人，之後也將難避免再被拱出來。

　　起鬨的人們當中不乏居心不良者，他是公眾人物，早習慣被人逮著機會就在背後捅刀，可清歌入夢……還是別讓她站到風口浪尖上來了。

　　那些針對她的刺眼言論還歷歷在目，饒是顧瀟自詡抗壓性強，仍覺得人的惡意有時來得莫名其妙，光是這麼一想便打從心底泛起一股噁心。

　　【隊伍】孤城蕭然：不用。讓他們吵吧。我就要讓這群小混蛋知道在我這吵是沒糖吃的。

　　趙清雪的嘴角再次失守。

　　她發現她有點喜歡看顧瀟氣得跳腳的樣子。光看文字就能想像出他的語氣、聲音，用著什麼表情動作。形象鮮明，簡直不要太完美！

　　在配音工作室寫劇本時，她總困於無法只透過聲音傳遞給聽眾更多角色訊息，如今轉往電視劇編劇，可以發揮的地方變多了，卻反而拿捏不準哪些細節描寫是必要的，獨屬於該角色。

　　手上這份劇本已經改了又改，下個截稿日又迫在眉睫，她苦惱了好久要怎麼讓角色們更立體、更貼近現實，遇到顧瀟總算有了眉目。這是她提出七日俠侶的私心目的──她想突破創作瓶頸呀。

　　【隊伍】清歌入夢：那我用文字吧。

　　她打字、他讀唸，也算配合默契了。

　　最後，這場實況在眾人得出策劃劇情的人肯定是鄉土劇忠實觀眾的結論下，人氣火爆，順利結束。

　　曲終人散，再聽不到顧瀟的聲音，他卻尚未離開隊伍。

　　【隊伍】孤城蕭然：妳鬼主意是真的多，獻祭自己給血祭壇也能被妳想到。剛才辛苦了，晚安。

　　確實是打鬼主意的趙清雪固然有些心虛，但既然也沒被任何人拆穿，現在這樣的氣氛也還不錯，那麼……以後再說吧。

　　就像她之前總期待著能在遊戲裡偶遇他一樣，總有一天，她會有機會告訴他，在這片江湖，曾有個女孩為了他從瀑布一躍而下，投入映月湖中，身體不斷下沉，再下沉。湖水冰涼刺骨，但穿透水面包圍住她的月光卻又是那麼溫暖。

　　她於是張開手，擁抱了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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