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誘之》 - 終、拂曉（3）何當共此生

　　除了進行公司指派的工作，趙清雪同時投入喜愛的電影編劇開設的短期課程，紮實填滿在首爾的時光。

　　帶職進修亦為公事，可畢竟出自私心，在告訴顧瀟要出差一個月時，她有種好像拋下了他、自己跑去玩的罪惡感，更沒想到他會這麼依賴自己。

　　那個於她眼中無所畏懼的男人，頻頻向她示弱……以及索求。

　　「妳有一個月時間好好想，回來怎麼哄我。」

　　嗯，她想好了。

　　趙清雪要回來了。

　　下午要去接機，顧瀟心情好得顯而易見，前一晚周澄淞說早上要用廚房，他沒像以往冷臉嫌棄，只道：「等新廚房重新裝潢好再通知我出去。」

　　「靠，你有本事別出來了！」

　　顧瀟還真有那個本事，任外面傳來各種聲響，始終死守一方獨屬自己的寧靜，直到做完晨間運動才傳訊問：「喂，我要出去了，不會踩到什麼東西吧？」

　　群組無人已讀。顧瀟起了疑心，終於打開房門，卻被一陣意料之外的香氣撲面。

　　他邊走近廚房邊叫喚：「周？」

　　率先入目的是靠近客廳一邊的餐桌。上頭擺了幾碟精緻小菜，和一鍋還冒著熱氣的湯，是香味主要來源。

　　怎麼看都不可能出自他那有黑暗料理大廚之名的室友，顧瀟轉向廚房內看去，一抹纖細人影正背對著他伸手在餐具櫃裡拿東西，察覺他的到來，轉身，笑靨如花。「早安。」

　　「妳……」

　　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歪著頭俏皮道：「我？我正要去叫你出來吃飯呢。」

　　原來她跟周澄淞他們串通好了。

　　顧瀟剛意識過來，趙清雪已夾了一口涼菜，湊到他嘴邊。「這是我在韓國認識的新朋友傳授給我的調味方式，嚐嚐。」

　　不敵那殷切目光，他握著她的手，稍低下頭，一口含住筷子尾端。

　　碰觸時傳來的體溫告訴他這不是幻覺。下午才該見到的人，現在就真實存在於此，與他熟悉的生活環境自然融合，好似這也是她的日常──每日早晨，親手為愛人做一頓早餐。

　　他眼角化開濃郁笑意。「很好吃。」

　　美男吃相誘人，趙清雪心跳落了一拍，忙又轉身去夾其他樣。「你再試試這個，跟這個。」

　　背後貼上的熱意讓她手下一鬆。

　　顧瀟虛摟著她。「妳自己吃了沒有？」

　　「有呀，每一樣都試吃過。」

　　「吃飽了嗎？都累了一個早上了。」

　　「我在等你一起吃呀。」

　　「那就是還沒，要我餵妳嗎？」顧瀟還真的奪走她手中的筷子。「想吃哪個？」

　　趙清雪耳朵燒紅一片。「我可以自己吃啦！」

　　「不行，我要檢查妳有沒有變瘦。」

　　「我還胖了兩公斤好嗎？」

　　「那再多吃點吧。」

　　「咦？我是說我胖了耶！」

　　「又不是我餵的，不算。」

　　「你怎麼變得這麼纏人呀⋯⋯」

　　「這是一個月的份，妳好好承受吧。」

　　她已經招架不住，轉過身來輕推他。「你快坐好啦！」

　　顧瀟唉了一聲，把她牢牢圈在臂彎裡。「可以申請趕進度嗎？」

　　「什麼？」

　　他銜著她的名字傾身，高挺鼻尖輕輕蹭過她耳廓。「好想跟妳這樣過每一天。」

　　趙清雪差點要發出意味不明的聲音。「你這樣是嚴重犯規⋯⋯」

　　「妳想想。」顧瀟循循善誘：「每天早上睜眼就能見到我、睡前最後一眼也是我。」

　　還有這種好事？趙清雪鼻血都快噴出來了。

　　「妳喜歡做料理，我在旁邊幫妳。妳想打遊戲，我陪妳玩到開心。妳忙工作，我不會吵妳。妳休息時想去哪，我都帶妳去。不想出門，我們就賴在家……好不好？」

　　這！誰！撐！得！住！啊！

　　「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

　　「……」不是，他們沒道理反對吧？顧瀟緩緩眨了下眼睫。「關你們屁事啊。」

　　「怎麼無關？」周澄淞一臉天要塌了。「前幾天房東在問續約的事，我才跟他說好而已欸！」

　　若要就此拆夥、各自安好，短期內他上哪找另一個地段好、附停車位、安管森嚴到連樊浩進出都從未被跟蹤過的高級社區，以及包水包電包瓦斯費的金主爹地室友呢？

　　他還以為他們幾個從大學到出社會兩年依然同住，情比金堅呢！這將邁入第六年的室友情，終究是錯付了嗎？真不愧是辣個狠心的男人，顧瀟有異性就沒人性……啊，雖然本來也沒有。

　　原來愛並不會消失，只會轉移。顧瀟沒有變，只是從小王八蛋長成大王八蛋。這麼一想，周澄淞竟釋懷了。

　　顧瀟又怎會知道，短短一句話的時間，這人已在腦海裡把他倆不存在的恩怨都放下了。

　　「如果你們沒有別的打算，當然可以繼續住，只是我想把這當工作室用。」

　　「喔喔喔，我懂了！」周澄淞右手握拳擊在左掌。「原來你想另覓一處金屋藏嬌！」若真如此，他確實沒有置喙餘地。

　　反正比起室友，他們更像是鄰居，明明住在同個屋簷下，整天見不到一面也是常有的事。要不是確定廚房垃圾桶裡多出來的食物餐盒不是他或余楓吃的，他很怕某人是死在電腦桌前了。

　　如果顧瀟只是晚上不睡這，那與現況沒有什麼差別嘛，當成樊浩2.0就好，安了、安了──這一刻，周澄淞還沒自覺他先前所謂的情比金堅都是屁話，這室友情分明是塑膠做的。

　　余楓持反對意見的理由則與周澄淞截然不同。

　　當初因共同報告繁多，為圖方便、省錢才合租，理由在畢業後就不成立了，幾個大男人還成天混在一起確實不像話。多虧了趙清雪，才讓他們有機會坐在一起討論這個遲早要到來的事。

　　作為顧瀟身邊親近的友人，余楓語重心長提醒他，別一頭熱地去做任何決定。「顧瀟，同居沒你想的那麼容易。」

　　成年人之間何須講大道理，他也只是老生常談一些情侶同居可能遇到的問題，要顧瀟有所心理準備，面對現實與理想的差距。

　　兩人才剛交往就黏得太緊，失了彼此個人空間，並不是好事。

　　顧瀟難得乖順，點頭表示明白。

　　不過其實這些都還是個假議題，關鍵是趙清雪本人也沒同意。

　　儘管她確實心動。「可是我還想和你再談久一點的戀愛。」

　　少女心思最夢幻的想像被點燃，女孩子雙手抵禦在他胸膛，這都沒被擾了思緒，不管不顧先答應下來。

　　那麼顧瀟要檢討的是……難道他色誘得不夠賣力嗎？是不是太草率了，應該把衣領扯低一點再來？

　　黯然懊悔中，顧瀟聽到一個聲音。

　　「我也說句！」

　　在場最沒資格表達意見的就是這長期不在卻獨占一個房間、來去皆隨心、把家當飯店的傢伙。顧瀟不是很想理他。「樊大演員有何高見，最好都給我憋在心裡面。」

　　樊浩偏要講：「現在你的官方CP是我，你卻滿腦子想著要和女人逍遙快活，你……」

　　還沒演夠，見顧瀟肩膀微抬，舉起右臂，轉了轉手腕，修長好看的五指一根根向掌心合起，疑似是要發動攻擊前的蓄力動作。

　　笑死，他樊浩會怕他嗎？

　　當那顆拳頭澈底成形，樊浩仍面色不改：「你好帥，你是我偶像，我愛你，哥。」

　　順得像是本來就要說這句。

　　當然，仍未避免挨揍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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