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完】我們曾經在這個世界上竭盡全力地生存下去！ - 狩影７迴：三角的神跡 ②｜費里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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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總希望尋找一些事情，去讓自己變得有活力。

　　沉睡，醒來，一如既往的床、天花板、玻璃床頭燈和灰色木櫃，所有家具都是靜止的，像死掉了，令這裡看上去十分空曠。

　　風透過窗戶吹進來，掀起藍色的紗簾。

也許，這裡只不過是這副空蕩皮囊的安息處，就像人生到來都是奔往死的道路，形式和意義什麼的，並不重要。

　　他輾轉在大床上，側臥望向深藍的牆壁和門。很遙遠，身體像脫力一樣，覺得疲累，不願動彈，邁向地上的那一步，如同踏進深淵。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開始，他眼中的事物全是灰與藍。扭動手把，水龍喉放出潺潺的流水，把水潑往臉上，沁涼的感覺稍縱即逝。

　　抬頭望向平面鏡子，只見倒映的扭曲面容，曾幾何時，他幻想自己是納西瑟斯，那個希臘最俊美的男子，並深深愛上自己的倒影。

　　現在倒成為詛咒，他該習慣才是。

　　經過大廳，白布蓋過大小不一的畫架，有些布被濺上的藍色顏料。筆和畫板被擱置一旁，沾滿了灰塵。

　　他坐在靠著牆邊的椅子，從餐桌上拿起一塊切片的法包，麵包上有些霉點，他卻沒有任何理會，拿起餐刀，抹上藍色果醬，一層、兩層、三層⋯⋯

　　咬上一口，口感像木柴一樣，味覺像喪失一樣。

　　「喵——」

　　忽然間，他聽見了貓咪的聲音，往聲音方向走近，貓咪兩隻小腳撐著身體，牠張起鋒利的爪子，刮磨玄關上的紙箱。

　　「嘿！喵喵，都說了別這樣做了。」

　　他抱起了那隻灰色的貓咪，將貓咪抱到一旁放下。

　　或者那隻小貓應該需要吃一點東西，但他的目光在那個紙箱上，用美工刀把紙箱拆開後，他看見了一個輪盤。

　　輪盤裡只有「是」或「不是」的選項，就像什麼社交遊戲，又或者大學社團的篝火聚會能用到的真心話大冒險⋯⋯類似的東西。

　　「喵喵，你想吃些什麼嗎？」

　　他走到廚房裡，翻找藏在壁櫥內的鯡魚罐頭。

　　「喵——」

　　把打開的罐頭放在地上，小貓埋頭嚼嚼地吃著，還有一點狼吞虎嚥。他溫柔地撫摸著小貓的頭，小貓的毛髮很是柔軟，還有點刺刺的。

　　感知很快散去，只有無盡的空洞。

　　就像內心被挖空一樣，冷得沒有任何感覺。

　　「或者，該差不多是時候。」

　　他很早便想過這種事情，想過由命運來決定自己的生死。

　　看見輪盤上的指針高速轉動，他依然毫無波瀾。也許決定做這件事的時候，他已經想過真正的無，又或是死寂，是怎樣的⋯⋯

　　至少比起現在的任何時候都要更好。

　　「喵——」

　　小貓忽然高躍起來，揮動牠的貓拳。指針瞬間停頓在「不是」的方向。

　　那一刻，內心的空虛彷彿被某些東西填充，像是太陽灑進來的光，點點的煞眼、點點的溫暖，吹散伴隨他身上的陰霾。

　　他只是直直看著那隻貓離去的背影。他從沒想像過，他的眼中會有灰與藍以外的色彩，小貓的虎斑毛髮，原來是深棕色的。

　　那隻貓⋯⋯是誰來著？

　　再現眼前時，這裡只有空曠廣闊的白，牆壁、圍欄、日光燈，很亮，亮得只能瞇著雙眼觀察一切。

　　牆上掛了一幅油畫，與這裡格格不入的油畫。

　　那是一隻小貓高躍的背影，牠揮動著貓拳，充滿動態、張力；深藍的背景，棕色的小貓，色彩像在畫中跳舞一樣，充滿協調與韻律。

　　「跳躍在空中的貓。」

　　側面傳來一把女聲。

　　她的微曲低馬尾垂在肩前，穿著灰大衣、黑衣服和白長褲，不算什麼特別的打扮，但也算得上落落大方。

　　「不愧是榮獲夏洛．耶丹著名的油畫。」

　　女子扭過頭來正視著他，貼在嘴邊的食指微曲著。

　　「你覺得這幅畫可以賣出多少錢？」

　　「抱歉，我沒打算要販賣這幅畫，這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他淡淡地回應女子的話。

　　這不是錢可以衡量的東西，那幅畫，不！那隻小貓的存在遠遠大於任何事物，那是他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動力，他的渴望。

　　「噢！這真是可惜了呢！難得繼十二年後，你再次公開的個人畫展。」

　　女子揚起眉頭，攤起手掌，表情透出一點愕然，還有一點無奈。

　　「你認識我？」

　　「費里曼．伊莫斯。我是專誠來看你的畫展，只是你這次的風格很不同，清一色的灰與藍，扭曲的面容和陰影。」

　　女子的話，就像在說他是位名人，又或者暗示來到這裡的人全都知道他的身份。畢竟，那是以他個人名義開設的畫展。

　　她抿著嘴唇，似在思考如何評論眼前的畫。

　　「唯獨這幅畫是與別不同的，棕色的貓，在這灰與藍的背景裡，就像在黑暗裡的一點光，又或者是壓抑、迷惘中的一點救贖⋯⋯」

　　「你過譽了，不過還是感謝你的讚賞。」

　　他斜看一眼那幅小貓的畫。

　　這固然是內心裡尚存的一絲溫暖，但是不知不覺間，他開始感到冷，那幅畫的顏色也在逐漸變淡，如凋零的玫瑰花朵，失去唯一的生機。

　　「對了，怎麼沒看你以前的作品？我記得你以往的用色都很大膽，擅長構造光影和詭異的違和感，就像那幅戴著皇冠的青蛙，獲得藝術大賞那一幅。」

　　「我想和這次的風格不同吧！而且⋯⋯我也不是當年的那個⋯⋯」

　　「藝術天才，對吧？」

　　女子接上他的話，令他有點無法反應回來，只能尷尬地淺淺一笑。

　　「對的。你說得沒錯。」

　　他垂著雙眼沉思，曾經的費里曼．伊莫斯是怎樣的存在？他已經有點記不清楚了，只知道那個十二歲的孩子擁有了一切。

　　就像手掌棒著一堆沙子，無論手掌合攏得多緊，沙子都會滲在手指縫裡慢慢流失，然後變得什麼都沒有。

　　他的內心也是一樣。

　　抬眼望去時，他已在某個高級餐廳裡，坐在靠窗邊的位置，看著漆黑的天空，朦朧的燈光照耀著塞納河畔、高樓大廈、鐵塔。

　　「抱歉，稍微遲了一點。」

　　穿著紅色禮裙的女子走近來，高跟鞋的腳步聲很是響亮。

　　她與畫展時的感覺完全不同，柔順的曲長髮，精緻的妝容，低胸露背的紅裙，她已經坐在眼前，垂眼看著餐牌。

　　「沒事，我也是剛來。順帶一提，你今天很美麗。」

　　「噢！很難得能聽到你的讚美呢！」

　　女子撩起頭髮垂在肩前，顯露在她脖子上的黃寶石項鍊。她的一舉一動都散發著女性的撫媚和自信，也讓他深深著迷。

　　仔細地看，她的眼睫毛很長，以及那雙淺黃眼睛，如摩洛哥的黃寶石，不管在哪裡都是這般明艷，璀璨奪目。

　　沒多久，前菜便已經盛上來，法式洋蔥湯的味道很淡。侍酒師優雅地把紅酒倒進酒杯裡，流水聲寧靜而舒適。

　　「對了，那隻小貓是你家的嗎？」

　　女子品嘗了一口紅酒，提出疑問。

　　「啊⋯⋯嗯，你說的是什麼？」

　　他有點愕然，沒想到她問出這樣的問題。

　　小貓什麼的，他已經沒什麼印象了。

　　「是那幅榮獲夏洛．耶丹的畫作，怎麼，該不會說你已經忘記了？」

　　「不，怎麼會呢？只是⋯⋯」

　　他遲疑，身體頓了一頓，雙眼瞟去窗邊的方向，皺著眉頭淡淡地笑。

　　「牠已經不在了。」

　　他總想保存著那種感覺，儘管只有一點的溫暖，固然那些美好的事物，會在擁有的一刻再次失去。

　　為了生存下去，為了這份動力，那怕要犧牲一切、奪取一切⋯⋯

　　接下來的肋眼牛排過於難嚼，靭勁十足，還有蘋果批，雖然香酥鬆脆，卻也淡而無味，如同方才的牛排、洋蔥湯，以及紅酒一樣。

　　睜開雙眼時，依舊是這面天花板。寛闊的大床上，他在女子懷抱中感受到體溫，他現在已經不再是獨自一人，腦海裡仍留存昨夜的快感。

　　如往日一樣，他踏步離開房間。洗漱，往自己臉上潑水，抬眼從鏡子上看見扭曲的面容，遍佈深藍曲線，一圈圈的，空洞的眼窩像惡靈一樣。

　　途經大廳，白布蓋著畫架很多，彷彿是鬼魂，披上白布在裝模作樣。

　　『嘻嘻！爸爸、媽媽，我們下次也來可以嗎？』

　　忽然，耳邊傳來奇怪的孩子聲音。

　　望向聲音方向，有一隻蝴蝶，靜靜地靠在角落的畫架上，那隻蝴蝶不似是這個世界存在的昆蟲，只有流動的紋路，透明卻發著湛藍光芒。

　　「⋯⋯不是、不是這樣的。」

　　他感到愕然，雙眼顫抖著，身體不由自主地往牆角靠著，當手指快將觸及蝴蝶的時候，蝴蝶卻化為粒子消逝在空中。

　　『夏天的時候，我應該有空。』

　　『那麼說好了！澤維爾，我想你也不想讓你的兒子失望，對吧！』

　　耳邊再次傳來奇怪的聲音，空靈、充滿回音的男聲與女聲，卻有點熟悉。他按壓著頭顱，腦海在翻騰，讓他痛苦難受。

　　「嘿！你在幹什麼啊？」

　　背後傳來柔軟卻又有彈性的觸感。

　　回望過去，只見女子靠在他的背後磨蹭，仰望而來笑容有點調皮，像個小惡魔一樣，壞壞的，卻很有魅力。

　　特別是她只穿著蕾絲胸罩和內褲，展示的身體線條和輪廓很是火辣性感。

　　「沒什麼。」

　　「對了，你是不是正在畫些什麼，這幾天一直神神秘秘的，能給我看看嗎？」

　　「嗯⋯⋯還好吧！也不是不能給你看，畢竟畫中的主角是你呢！」

　　他撓著頭，尷尬地笑道。

　　他走到中央處，一手揭開白布，呈現沒完成的巨大畫作。

　　畫中女人側躺在某個地方，女人的雙眼凝望遠處，她穿著空白的禮裙，灰色的曲髮散落，背景是深藍色的。

　　「我的天啊！這實在太厲害了！無論是結構和空間感，還有強烈的光影感覺，只是還差裙子的顏色⋯⋯」

　　女子興奮地說著。

　　她看得聚精會神，黃色的眼睛似是在閃閃發亮一樣。

　　「對的，還差裙子的顏色。」

　　第一次看見那個女子時，他從沒想過她會有黑白灰以外的顏色，但接著的紅裙、那雙眼睛、褐色的曲髮，就像他曾經的幻想，以及渴望。

　　那是充滿明艷的色彩，也是他想要保存的模樣。 65060701268a85480e8ab86.73542382-148845.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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